女扮男装和前任做兄弟_九味坊【完结】(138)

  沉默许久,轻风端着药进来了,裴霁曦接过药碗,用勺子搅了搅,盛出一勺,递到她唇边,轻声道:“快趁热喝了吧。”

  初学清并未张嘴,却从他手中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裴霁曦拿出两个蜜饯,递给她,她却摇摇头。

  苦味在舌根扩散,弥漫整个口腔,顺着药汁,直入肺腑,似乎,能让人忽略住心里的苦。

  屋内的碳烧得旺,让人燥热无比,她身上都是冷汗,浸湿了里衣,她转头看向窗外,道了声:“开开窗吧。”

  轻风急道:“您还发着高热,外面多冷呢,再染了寒气,病可怎么好。”

  裴霁曦却默默扶她躺下,为她将被子拉高,这才折身去窗边,缓缓打开窗,露出一点缝隙。

  冬日的日光从窗缝中溜了进来,在裴霁曦的脸上打出一道白光。

  初学清躺在床上,扭头看着那道日光,似乎能闻到日光里夹杂的松木味道。虽然刚才的拥抱只是她意识不清下的意外,可那怀抱里传来的力量,却让她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松。

  能借着病,得到那么一丝力量,也是因祸得福了。

  正在她恍神之际,小厮宋久来报,陛下得知初学清病了,派了太医前来诊治。

  派来的太医不是别人,是桑静榆的父亲,太医院院使桑复海。

  初学清见到来人,便挣扎着起身要行礼,桑复海连忙上前制止了她,要说当初他瞧不上这个女婿,甚至不惜和桑静榆绝亲来分割,如今已经做到尚书的初学清,已经是身居高位了,桑复海也没之前那般端着了,甚至后悔过早年的薄待。

  他为初学清诊了脉,又看了看桑静榆留下的方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丫头如今的医术也算不辱没家门,照着这个方子吃,重要的是好好休养,莫要操劳。”

  他想起什么,又道:“对了,陛下听闻你病了,十分担忧,让老朽捎句话,莫要思虑甚多,早做决断,以免忧心,否则亲人也跟着担忧。”

  第123章 只是一个志同道合的协行者

  初学清惊了一瞬, 一股凉意从心底涌出,却又似有压不住的愤怒在胸腔翻滚,她忍不住有些颤抖, 她深深吸了口气, 压制内心的翻腾,谢过岳丈。

  桑复海看她并无大碍,便放心地走了。

  初学清看着他略微佝偻的身影, 却了然了景平帝的用意。

  普通的风寒,却特意让她的“岳丈”——堂堂太医院院使来为他诊治, 又捎了那样一句话,看上去是关心, 实则满满皆是威胁。

  她不是孑然一身,她有桑静榆, 桑静榆背后,又有一个家族。

  谁没有软肋呢?没有软肋, 景平帝也会为他们制造一个软肋。

  这病也来得巧, 就让她歇歇,待山水居士的名声再推一推, 她再把景平帝想要的决断送过去。

  裴霁曦见她面色不对,又听得景平帝的传话似是话里有话,便守在她床边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初学清抬头看看他, 弯了弯唇角, 露出苍白的笑容:“只是小病, 不妨事。”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病, 可她却答不出那些乌糟。

  裴霁曦缓缓叹了口气, 轻声道:“莫要操心太多,养好身体。”

  初学清点点头答:“是得歇几天了。”

  裴霁曦坐到她的身旁, 看着她苍白的面色,温声道:“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

  初学清怔了怔,躲开他的眼神,她莫名觉得那眼神过于澄澈,似是看穿她的所有。可裴霁曦是否真的看出来,她此刻也不想问了。知道又如何,无非是多她一个软肋。

  *

  初学清就这么养了几天病,待到桑复海又来为她诊病后,她才在这日下午进了宫。

  她沿着巍峨宫墙一路前行,越走进更深处,越觉得这宫殿冷得无情,那些个“无名氏”的牌位上,究竟是多少人本应鲜活的一生。而她一直仰视的景王,也隔着重重宫墙,高高龙椅,变得陌生无比。

  在勤政殿外,她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仔细一看,竟是那次宫宴,央她写牌位,后来在宫乱之时救了她的宫女锦悦。

  锦悦正在勤政殿外立着,似是等着什么。

  初学清走近了,停在她的跟前。

  锦悦正垂着头,见到绯色官袍的衣角,惊讶抬起头,见到初学清,后退了两步,慌忙行礼。

  “锦悦。”初学清盯着她,“你现在在何处当值?”

  锦悦垂着眼,行礼的手都有些颤抖,讷讷答着:“奴婢在宁安宫当值。”

  初学清苦笑一声,景平帝发妻崔溪如今就住在宁安宫,景平帝把福来放在身旁,又把锦悦放在宁安宫,让她恍然想到了,那个对于她而言漆黑无比的宫宴之夜。

  如今细细思量,一切都愈发清晰起来,那令人作呕的阴谋,也许的确始于贤王,贤王要陷害先太子,给他下了药,恐怕是要找来哪个宫妃。最后去的却变成了她,只能是如今这个陛下的手笔了。

  当初为何那样呢?恐怕是太子威望过高,先帝后宫的宫妃也基本都是摆设,只是秽乱宫闱的罪名,先帝定会为他遮掩去,但如果是和女扮男装的臣子厮混,恐怕太子的位子就要不保了。

  所以才会有宫女引她去写牌位,所以那牌位上的名字是“冬雪”,所以福来会精准地找到因”冬雪“二字恍惚的她。

  知道她当丫鬟时名字的人不多,景平帝是其中一个。

  她当时,是成了弃子吧。一个能让太子身败名裂,又能让贤王背上陷害太子的罪名的弃子。

  只是后来,景平帝中途反悔,来救了她,是因她还有用处吗?

  怪不得在宫乱之时,锦悦一个小小的宫女,竟能在乱局之中自保,甚至收集了几个宫牌,还能取得贤王信任为她送饭。不知这一颗棋子,景王是培养了多长时间。

  初学清正色问锦悦:“你在此做什么?”

  “奴婢……奴婢只是想请陛下去趟宁安宫,主子她病得厉害,可陛下从未去过宁安宫,奴婢也是没了法子……”

  “你回去吧,陛下不会去的。”初学清淡淡道,“告诉你的主子,多画几幅画,比你在这等着管用。”

  锦悦支吾着谢过,便匆匆忙忙走了。

  初学清看着前方巍峨宫殿,殿中之人,当真已经这样无情,为了自己的筹谋,发妻病重,都置之不理。她知道对于景平帝而言,这一步的确是绝佳的棋路,能把一个能臣绑在皇后这个位置,辅助他治理国家,又不会有其他子嗣抢夺他魏家王位,同时还能牵制住定远侯,一箭三雕。

  原以为的指路的曙光,竟然是这般龌龊,可她到现在仍不敢相信,人可以抛却本心,面目全非。

  初学清请了太监通传,太监却说陛下正在殿内召见吏部的人,她也不急着觐见,索性在殿外等着。

  片刻之后,吏部侍郎范英彦从殿内出来,见到殿外的初学清,寒暄了两句,又轻声提醒道:“陛下看着心绪不佳,您尽量顺着点他。”

  他又看看左右,更压低了声音道:“下官知道您与定远侯关系近,但定远侯在京于大局无碍,您别在这个节骨眼上和陛下对着来。”

  初学清神色冷了下来,范英彦见状,叹了口气,折身离开了。

  初学清抬头看了看天色,乌云遮日,阴沉沉一片,似是给苍穹蒙上了一层灰色的丝绸,隔绝掉那丝丝缕缕的日光,冷风也吹不散这些乌云,只是带着冰凉的潮意,向人身上席卷而来。

  今冬的雪,怕是要来了。

  待太监通传时,她的心绪已经平缓了些。

  谁都知道她与定远侯交好,也都能看出来陛下留定远侯在京的意图。

  可都忽略了,定远侯只是尽忠国家,守卫国土的将军,而不是玩弄权术,拥兵自重的权臣。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只要在这个位置,就会受到猜疑。

  初学清进入殿中,景平帝挥退旁人,殿中如今只有君臣二人。初学清躬身站着,景平帝放下手中奏折,漫不经心道:“爱卿身体可好了?”

  “劳陛下记挂,特意让岳丈大人来为微臣诊治,自然是好得快。”

  “是吗?”景平帝眉间微微挑起,“朕还以为爱卿这病还得拖个几天。”

  桑复海第一次去诊病,回来就说她只是寻常伤风,加上思虑过多导致的晕厥,以她的性子,按理休养两日就该兢兢业业来处理政事了,可竟拖了七日,若不是又派太医去了,恐怕还叫不来她。

  “是臣惫懒了,请陛下恕罪。”

  景平帝的声音陡然凌厉起来:“是惫懒还是拖延呢?你是以为朕不知道你高调去买画,是为了什么吗?”

  面对景平帝的诘问,初学清面不改色:“微臣只是觉得,山水居士画里的意境,并非寻常画师所能达到,不忍明珠蒙尘罢了。”

  景平帝捏了捏额头,叹道:“恐怕你不是觉得画蒙了尘,而是人蒙了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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