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和前任做兄弟_九味坊【完结】(140)

  轻风见他们离开,这才深深呼出一口气,心中那股怪异感更甚了。

  裴霁曦将初学清放在客房的床上,见客房的窗户开着,冷风泄了进来,想要去关上,却被初学清拉住了。

  “你明日就要走了,今日还不陪陪我吗?”初学清的声音带着酒醉的慵懒,却又仿佛清醒地说着自己真正想说的话。

  裴霁曦怔住了,一时分不清和他说话的,是以前的冬雪,还是现在的初学清。

  初学清往里挪了挪,拍了拍她身侧的空位,心中那蠢蠢欲动的妄念,在醉烟雨的催化下破土而出,她直言:“又不是没睡过,怕什么。”

  醉酒的她,仿佛格外大胆,什么不能说的话,什么伪装的禁忌,通通丢了去。但也只是在他的面前,在他的面前,她就格外容易醉,似是醉了,也不用担心什么。

  裴霁曦按捺下狂跳的心脏,轻轻躺在她身边,想等她睡下再走。

  初学清身旁的热源太过明显,和从窗缝里吹来的冷风形成了鲜明对比,若不是有这点冷风,她身上的燥意都已无法忍受。她挪了挪身子,又挨近了些,侧躺着冲向他。

  “你先睡,你睡了,我再睡。”初学清嘀咕着。

  裴霁曦闭上眼睛,好似听见了初学清的呼吸,均匀的洒在自己的颈侧。

  又过了许久,听见初学清轻声的问话:“你睡着了吗?”

  他没有答话,闭眼假寐着,他怕自己一回应,就泄露了自己的心事。

  倏尔,他感觉到,那均匀的呼吸缓缓离开,又渐渐拉近,直到……直到洒在自己的面上。

  那本来闭上眼都能感觉到的烛光,被黑影挡住,而上方传来的呼吸,越来越近,已经洒到了自己的唇上。

  他意识到初学清要干什么,身体僵硬得仿似木头一般,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热源在唇上停留了好久,他的唇都忍不住要抽搐,热源还没有离开,却也没有落下。

  直到外院传来了脚步声,面上的热源突然散去,身侧响起重重的一声,是她又躺到旁边去了。

  那灼人的呼吸太过诱人,裴霁曦难以压制身体的反应,他心中砰砰直跳,怕被初学清看出端倪,装着酣睡的样子,翻了个身,背了过去。

  初学清的酒醉醒了大半,意识到自己方才想要做什么,心如擂鼓,幸好没有真的行动。

  而窗外,目力极好的轻风,远远看见初学清的动作,以及……裴霁曦难掩的反应,瞠目结舌,落荒而逃。

  京城不是个好地方,走得好,走得好。

  可当他终于跑远了,被廊下穿堂而过的冷风一吹,陡然打了个哆嗦,他就这么走了,那两人万一真的荒唐行事可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两人犯下大错,于是他忙又回到了客房门外。

  他徘徊许久,才重重咳了一声,又跺了跺脚,想是里面的人应当听见他的声音了,又装模作样喊了一句:“初大人恐怕醉得不轻,我们侯爷眼睛不便,我还是留在这里伺候你们吧。”

  言罢,他推门进去,见里间两人安静躺着,一动不动,他稍稍放下心来,走过去帮他们关上了窗户。

  他躺倒了外间塌上,想着凑合一夜。他要真走了,再发生点什么,可不得了。他们侯爷的清白,他可得守好了。

  烛火未熄,可谁也不敢去熄。

  初学清睁了睁眼,看到满室光亮,她那点妄念,就这么平静了下去。一室灯火,就当是为明日的离别,照亮前路。

  第125章 她深深呼吸着他怀间的松木清香

  京城的初雪终于降临, 空中如飘飞着无数白蝶一般,轻盈而湿润的白蝶随着冬风飞舞旋转,再恋恋不舍地落在地上, 大片大片的白色铺在地面上, 铺在房顶上,铺在他们分别的城门上。

  初学清在城门外,隔着簌簌雪花, 看着轻装简行的裴霁曦,想要嘱咐什么, 又无从开口,只是任初雪洒落在披着大氅的肩头。

  裴霁曦走近了她, 帮她拂去肩头的雪,轻声道别:“回去吧。”

  初学清却舍不得转身, 只是翻身上马,尽量让语调显得轻快些:“城门不是道别的好地方, 城北的十里亭, 又名话别亭,今日本也休沐, 我送裴兄到那里再回城。”

  说罢不容拒绝,马蹄在茫茫雪地上留了一串脚印,直直地通向前方。

  裴霁曦、轻风和一心要去北境当兵的席祯也很快打马跟上, 轻风看看前面的初学清, 又看看一旁的裴霁曦, 昨晚那一幕让他太过震撼, 他仿佛知道了什么, 又不想知道那么多。

  裴霁曦加快速度,跟到了初学清的身旁。道路前方茫茫白雪的光, 道两旁是被积雪覆盖的层林,头顶是闪着日光的浅蓝色苍穹,日光与飞雪作祟,让他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初学清转头看向他,声音透过风雪,仿佛带着熨帖的温度:“裴兄,你眼睛未痊愈,不要一直看雪。”

  裴霁曦放慢脚步,闭上眼睛缓了缓,睁眼,就定格在身旁初学清的身影上。

  她瘦削而挺拔的身影,在一片茫茫白雪中,显得孤单而零落。他知道京城有桑静榆、有景平帝、有舅父、有杨掌柜……她不应孤单,可他还是觉得,她把心收得很紧,她在努力保护这些人,却从不将自己的苦处示人。

  而他,今后也只能远远守望。

  好在还有这段路可以同行,纵然风雪交加,却有彼此相伴,初雪,也变得温柔而静谧,似是应了送别的景,连雪的落下,都变得愈加缓慢。

  可终究,雪还是要落下,正如这送别之路,总有终点。

  他们在十里亭旁停下,下马在亭中话别。

  轻风牵着马,故意与席祯闲聊,余光看着二人依依不舍的样子,庆幸前面没有个二十里亭。

  “你娘怎么不送送你?”轻风随意扯些话题问席祯。

  “我都这么大了,只不过是去北境当兵而已,怎么还需要送呢!”席祯故意将还未变声的嗓子压低,仿似这样就显得自己长大了。

  轻风看着亭子里依依惜别的两人,心道侯爷比你可大多了,这不还要人送么!这两人,怎么对的起桑大夫,怎么对得起已经逝去的冬雪呢?

  想到冬雪,轻风忽然回过神,初大人明明答应有空了带侯爷去祭拜冬雪,怎么现在她也不提,侯爷也不提了?

  亭中,初学清还在嘱咐:“静榆给你开的药,你要按时吃,不要一操练起来就不顾身体。北狄如今在休养生息,想必不会轻易挑衅,你也不必太过操劳……”

  裴霁曦静静看着她,眼前的人影,时不时与当初少女的影子重合,虽然有过那么多年的分别,可少女终究长成了她最想要的样子,而他能再见到她,也已经知足。

  但即使知足,也难捱这分离之苦。

  他没忍住,上前拥住了她。

  初学清的声音,止在了他的胸膛。两颗跳动的心紧紧相邻,好似从未分开过。

  前路茫茫,但有此刻,吾心安矣。

  风雪已休,有此刻相拥的温暖,就能抵过即将来临的清冷孤寂。

  轻风见到不加掩饰的两人,摇摇头,咳了几声,状似无意大声问道:“初大人说过带侯爷去樟安,这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去了。”

  他们忘了冬雪,他可不能忘,他得提醒提醒他们。

  初学清的身躯一僵,想要松开眼前的怀抱,但裴霁曦并未松手。她只得在他怀中闷闷道:“我恐怕脱不开身,不若告诉你们地方,你们得空去看看她。”

  裴霁曦的手更加用力的环着她,轻轻道:“知道她在哪,就足够了,无论相隔多远,无论离开多久,知道她在哪,就足够了。我可以不去打扰她,她也可以不记得我,但她……一定要安好。”

  初学清猛然顿住,莫名觉得,这话是对她,而不是对“冬雪”说的。那在心底一直以来的隐隐的怀疑,似乎有了答案。可他若知道了,为何不问她呢?为何不相认呢?是真的如他所说,只要知道她在哪,知道她安好,就够了吗?

  那埋藏许久的思念终于有了出口,她深深呼吸着他怀间的松木清香,眼角的泪终是没忍住。

  裴霁曦缓缓松开了她,看到她眼角溢出的泪痕,从怀中拿出一个帕子为她擦拭。

  可帕子已经泛黄,又沾染过血迹,他擦了两下,又改用手指,蹭去她面上的湿痕。

  初学清认出了这个帕子,她给过她两个帕子,都在边角绣着白色雪花,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绣活了,这么多年,他还完整地保存着。

  她其实早就隐约知道,现下更无比确认,他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此刻离别的苦楚和经年的思念一齐涌了出来,她多想要卸下肩上沉重的担子,无所顾忌地扑进他怀中,想要将这么多年的挣扎与成长、愧疚与想念都告诉他。

  可终究她不再是冬雪了,她是大宁最年轻的尚书,她肩上的担子还很重,她不能只做她自己。

  于是,她也只能强忍着止住了眼泪,像告别老友一般,告别挚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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