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扮男装和前任做兄弟_九味坊【完结】(170)

  莲觅看着一身喜服的初雪晴渐渐远去,心道,哪里是言之过誉,殿下低估了自己对于当世女子的意义。就说自己,也是在殿下的鼓励下,无视哪些风言风语,一心考恩科,才有了如今这般活法。

  眼尖的轻风见初雪晴独自一人离席,也悄然绕路跟了上去。

  他追上独行的初雪晴,气喘吁吁道:“殿下,您等等,我有些东西给您看。”轻风五大三粗,但他一直在裴霁曦身边,也看出这对新婚夫妇之间仍有龃龉。虽知道他们早晚会坦然相待,但仍想着自己能帮一把是一把。

  初雪晴顿住脚步,笑问:“自家人,难道轻风还准备了贺礼?”

  轻风尴尬地挠挠头,“不是不是……那个,我的疏忽,贺礼我之后一定补上,今日给您看的,是国公爷给您准备的礼物。”

  初雪晴跟着轻风走到库房,轻风带她七拐八绕,到了库房里一间偏僻的小屋,推开屋门,轻风点燃灯烛,一排排博古架映入眼帘。

  初雪晴轻步走近,看到架子上放着大小不同的雕刻雪花,有簪子、玉佩、步摇……材质也不尽相同,木头的、玉的、银质、石头的、金的……

  她轻轻抚摸过他雕刻的这些雪花,每一个雪花都有些许的不同,有的枝节甚多,有的简洁明了,有的圆润,有的尖锐……她看花了眼,但仿佛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裴霁曦一刀一刀刻着雪花的纹路,甚至是,在他眼盲的时候,也用手丈量着大小,不厌其烦地雕刻着。

  他手上的老茧,也许不仅是常年练武留下的,还有握着刻刀和锤子留下的印记。也许还有许多小的伤口,只是这些伤口随着他愈发熟练的雕刻技艺,越来越少。

  他雕刻的时候,在想些什么?是思念、是埋怨、还是求之不得,郁愤填胸?抑或是长年累月的习惯,让雪花成了一种打发时光的工具?

  这些个细碎的时光,只为了一个对他欺瞒、利用的女子,值得吗?

  轻风见初雪晴愣神,碎碎念着:“这些物件有原先就在京城雕刻的,也有我这次从邺清拿来的,国公爷不知道我拿了这些,聘礼那么多,他也没法事无巨细地查看。我是想着,怎么着也得让您知道他的心意,他这么多年一直想着您,一直也遗憾只给您雕刻过一个雪花簪子,后来只要空闲就雕刻一些,越攒越多,您看到的只是一部分,还有许多在邺清我没法都拿过来。”

  初雪晴眨眨眼,逼退了涌上的泪意,只笑着道:“多谢,这份贺礼,比什么都贵重。”

  第151章 初雪融在朝曦的霁色之中,化为一滩春水

  初雪晴离去后, 莲觅在廊下立了许久,听着中庭喜宴时不时传来的笑闹声,竟觉心中无比安宁, 她从未去过北境, 想到不日即将随长公主去北境,在那里施展抱负,过往如云烟消散, 唯有前路无比明晰。

  在她愣神之时,有一道清俊身影走到她身后, 轻唤道:“觅儿。”

  莲觅扭头,就见到了盛道文。

  盛道文定定看着她, 语带不忍道:“你当真要和殿下去北境?不能留在京城吗?有我在,你在京城官场, 一样会大展宏图。”

  莲觅只屈身行礼,“盛大人, 下官从未如此确定自己将去往何处, 你我过往纠葛,只当是过眼浮尘, 风吹尘散,各自安好。”

  不等盛道文回应,莲觅也折身离开。

  独留盛道文, 在原地痴痴望着。

  他少年时意气风发, 虽莲觅有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衔, 但到底是个歌姬, 他以家族名望为由, 金屋藏娇,未让别人知晓他们的关系。莲觅深陷旋涡, 他被困家中,却隐隐庆幸父亲将他关起,让他不用去权衡情爱与权势,甚至心底污名化莲觅,以求自己心安。

  如今历尽千帆,权利、财富、家族……那些苦苦追寻的东西,却不能给他以慰藉,而转身却丢失了年少时那难得的悸动,如今,他也没有脸面再去寻她了。

  此时宴席已散,裴霁曦和墨语在走廊尽头看见二人言语,本想避让,可他二人竟只说了一句话便散了,裴霁曦索性也走了过来,“盛御史,宴席已散,你可是醉酒走错了方向?”

  大门不在这个方向,今日国公府虽说备了客房,但也只是给莲觅这些长公主贴身之人,盛道文本没有理由往这边走。

  盛道文低头致歉,折身离开,墨语不放心,怕他一会又找借口乱来,跟了上去,“盛御史,我来引路。”

  *

  浓夜静谧,院中的红灯笼映照着今日刚下过的初雪,驱散了冬日那股寒凉。

  裴霁曦走进新房之时,初雪晴正在镜前坐着拭发,她卸去了明艳妆容,黑亮湿发披在肩头,水痕浸染中衣,氤氲出些许湿痕。

  红烛映照下,她虽不施粉黛,但面上带着刚沐浴过后的红润,白皙肌肤透亮如玉,若说白日盛装下的她似一朵娇艳欲滴的红海棠,如今就似暗夜静开的白昙,悄然绽放。

  太静了,静得裴霁曦都可以听见胸腔传来的砰砰心跳,伴着烛花滋噗,成了暗夜里藏不住的秘密。

  初雪晴顿住了手上擦拭的动作,向他看来,笑容在她唇边晕开,她轻声道:“我实在太乏了,便先沐浴了。我已经让人换了水,你也去沐浴吧。”

  裴霁曦被她的声音唤回了神智,避开她的视线,径直走向水房。

  只是迈开步子才发现,自己的腿脚都僵直了,仿佛在呼应他杂乱的心跳,将他此刻的慌乱坦然示众。

  初雪晴看着他消失在水房中,暗暗垂下了眸,今日大婚,可到现在为止,裴霁曦还未同她说过一句话。

  等了许久,还未见他出来,初雪晴只好捧起一本书看,恰是先前他们一起写的那本。看着书中的那些谋略与阵型,仿若能看到她不在他身边那几年,他是如何浴血杀敌,攻无不克的。

  裴霁曦出来时,就见到初雪晴坐在塌上,在灯烛下捧着一本书看,她的发已全干,乌黑柔亮,随意披散在肩头,掩住了身形轮廓,让人想要拨开,一探究竟。

  听到裴霁曦的脚步声,初雪晴放下手中书卷,抬头看过来。

  他们往常共处一室时,裴霁曦沐浴没有这般慢过,他现下墨发半披,头顶用玉簪束了一个发髻,原是在水房等到发干了,半束高髻,才进屋的。

  初雪晴起身冲他一笑,从妆奁中拿出一柄小剪,“婚仪繁琐,本来夜间还有几项,我实在乏得紧,便和宫里嬷嬷商量着取消了,但是嬷嬷特意嘱咐了,别的可以简化,但合髻礼万不可省,合髻礼成,才是结发夫妻。”

  说着,她走近了裴霁曦,先是剪下自己的一缕乌发,又轻轻伸手,拂起裴霁曦的一缕发,顿了一下,似在等裴霁曦的反应,见裴霁曦并未言语,才慢慢剪了下来。

  再轻轻打结,两缕并作一缕,放入香囊之中,合髻礼成。

  她将香囊收好,才复又看向裴霁曦,却看不出他面色下的情绪,她缓缓道:“你打算一直不与我说话吗?”

  裴霁曦别过脸去,不敢看那双盈盈眸子,怕一看就陷进去,陷进去,就忘了自己半年来的患得患失,“殿下要臣说什么?”

  初雪晴听到他的敬称,心微微发凉,抿了抿唇,问:“你要这般称呼我吗?”

  “那该如何称呼呢?”长久以来,裴霁曦压在心底的那丝微不足道的怨气,被她若无其事掩过去的态度挑起,那些话不受控地流露出来,“殿下要如何,我便只能如何。殿下要追寻自由,臣从尸横遍野的战场回来,便只能面对一纸无情的离别信;殿下要一晌贪欢,臣抛却礼教道义与旁人目光,便只能等着殿下心血来潮的召唤;殿下要与他人成亲,臣忍住心中悲痛,割席断义,只为了你后顾之忧;殿下如今要臣做驸马,臣诚惶诚恐,不知哪日,又被殿下心中高义比下去,轻易被舍,称作殿下,无论臣今后是何身份,都不用再变称呼了吧。”

  初雪晴听到这番言语,悔恨愧疚交加,她伸手抓住了裴霁曦的手臂,颤声道:“我知你心中委屈……当年离开,是因所有人都认定了我通房的身份,且我囿于后宅,不知自己能助你什么,你我若走下去,我会成为你的累赘。”

  她说着说着,声音中不自觉带上了哭腔:“我之所以说要一晌贪欢,是已做好了揭穿身份赴死的准备,只盼能在死前与你有一段美满日子;至于要与他人成亲,也是因为陛下身中剧毒,临终托孤,我有所动摇,可最终我还是拒绝了陛下,且是在知晓他解毒前拒绝了他,我愿做孤臣,但不能拿婚姻献祭。而今,我也是在接到赐婚圣旨,才知晓陛下打算。我亦知晓,若不是因为我不能生育,陛下决不会为你我赐婚。的确,如今的我,对你而言,只是枷锁而已。你若不愿,我去向陛下请旨,绝不让你为难。”

  她的眼泪在她说这些话时便随之流出,她知晓是自己对不住裴霁曦,一步一步,都是不得已而为之,可的确,每一步,都少了对他的考虑,只遵从了自己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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