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轻风“噗嗤”一笑:“表小姐,您才多大,都开始传军令了。”
小姑娘哼了一声;“表兄八岁就入了军营,我如今十一岁了,怎么就不能传军令啦?亏我还从邺清跑到北鸣驿来等你们,这么多年不见,表兄怎么还是那样冷漠呢!”
“那你传何军令?”裴霁曦缓缓问道。
“舅父说,让你先不用回府,直接去望北关找他。对了,外祖母和表姐也从京城回来了呢,等你们忙完军务,早些回府给外祖母请安啊!”
裴霁曦一怔,没想到陛下竟然放祖母回了邺清。
小姑娘打量着初雪晴,问道:“我听说表兄就带了轻风还有一个丫鬟去勐城,你就是冬雪吗?”
“叫冬雪姐。”裴霁曦有些不悦,又缓了缓神色,对冬雪道,“这是我表妹,舞阳将军的独女,林玥怡。”
林玥怡诧异的看着眼前二人,裴霁曦竟让她管一个丫鬟叫姐姐,实在是不可思议。
初雪晴尴尬地笑笑,行了礼:“表小姐。”
林玥怡满脸疑惑地叫了声:“冬雪姐。”
裴霁曦这才不对她板着脸,折身走入官驿。
林玥怡跟在他们身后,又凑到裴霁曦身旁,“表兄,我这些年跟着我爹到处跑商,我还是觉得,做商人太没意思了,还是当将军好玩,你帮我跟舅父求求情,让我也去军营吧。”
裴霁曦淡淡看她一眼:“姑母同意吗?”
“我娘肯定是希望我能陪着我爹呀,她身在军营又不能总在我爹身边,我若再去了军营,我爹是有些孤单的。不过我若真去军营,我爹肯定也支持。”
裴霁曦停下脚步,“想去军营,你就去和姑母说,明履营归她管,但你要想清楚,去了军营就收收性子。”
林玥怡噘着嘴不说话,她满心欢喜来迎表兄,表兄如此冷淡不说,竟还质疑她想去军营的决心。
驿丞前来迎接裴霁曦,为他们安排好了房间,又着人送来热乎饭菜。
轻风还在外面安置马匹,初雪晴在屋内摆放碗筷,林玥怡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拽拽裴霁曦袖口,问道:“表兄为何让我管她叫姐姐?”
裴霁曦看看初雪晴,唇角微弯,“她以后是你嫂嫂。”
这话虽压低了声音,可初雪晴离得也不远,听得清清楚楚,脸腾得红了。
“这怎么可以!”林玥怡拽紧裴霁曦的袖口,凤目圆瞪,“你不可以娶别人啊,你以后得娶我!”
“胡说什么!”裴霁曦紧张地看向初雪晴,生怕她误会什么,忙撇清关系,“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是娶亲!”
言罢,裴霁曦甩开揪着自己袖口的手,连忙走到初雪晴身边,握住初雪晴忙碌的手腕:“她胡说的,只是个小丫头,你别跟她计较。”
“我没有胡说呀!”林玥怡跟着跑过来,抬头看向初雪晴,“我早就和我娘说过了,我以后一定要嫁一个大将军的。”
裴霁曦无奈瞥了眼她:“大将军多的是,再给你寻一个大将军。 ”
林玥怡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那得给我找个好看的,比你还好看的,不然我就嫁给你。”
初雪晴本来高悬的心才落下来,她听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天真任性的小姑娘,择偶标准并不是表兄,而是一个好看的将军。
裴霁曦的手还紧握在自己手腕上,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笑着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裴霁曦这才放心,生怕他们刚刚萌起的小苗就这么被捣乱的林玥怡拍死。“嫁给我是不可能了,我已经有了要娶的人。”
林玥怡见两人如此暗波汹涌,似懂非懂地问道:“表兄,你要娶一个丫鬟吗?”
“她不只是丫鬟。”裴霁曦不悦道。
林玥怡坐到椅子上,晃着双腿:“也不是不行,我爹就是一个跑商的,我娘都没嫌弃他,嫁给他了。但我是一定要嫁给大将军的,这样以后就算我做不了将军,我还可以做将军夫人呢!。”
林玥怡在这里时不时冒出一两句,总搅得裴霁曦心下难安,生怕她在蹦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裴霁曦问道:“你怎么自己来到北鸣驿了?”
“舅父让我在关口等你给你传话,我这不是等不及就先来北鸣驿了么,反正你肯定要路过这里的。”
“那你话传到了,赶紧走吧。”
林玥怡不可思议看向裴霁曦:“表兄,我大老远来找你,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我不管,反正这次我要和你一起去望北关。”
裴霁曦不再同她言语,生怕多说多错。
表兄妹几年未见,也丝毫未见生疏,反是在家中的庶妹,与裴霁曦的相处倒没有那么自在,裴雨檀面对嫡兄总是小心翼翼,不似林玥怡这般放得开。
待轻风回来,他们用过晚膳,席间只有轻风不停回应林玥怡的话头,裴霁曦能少说就少说,初雪晴则是插不上话。
初雪晴慢慢意识到,从勐城回来的这一路,恐怕也是他们最后的安然了,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不只是一个胡言乱语的小姑娘,定情时的冲动让他们暂时忘记了门第的沟壑,可早晚都要来到这沟壑前,跨过去,或是倒下。
入夜后,初雪晴帮裴霁曦收拾床铺,裴霁曦走到她身后,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我自己来吧。”
“我做惯了的。”初雪晴笑道。
“以后,由我来做。”裴霁曦定定看着她,“以前,当你是丫鬟,但以后,不能这样了。”
“世子。”
裴霁曦打断了她:“叫我名字。”
初雪晴垂下眼眸,煽动的眼睫像黑蝶的翅膀,不断在裴霁曦心间抖动。
“裴霁曦。”
裴霁曦愣怔片刻,没想到她直接叫出了他的全名,用那清丽的嗓音,带着一点婉转的颤动,将这三个字唤得那么动听。
这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尾音,在他的胸腔激荡,擂鼓般“咚咚”欲挣脱束缚,他不得不用绵长的呼吸去安抚错乱的心跳,眼神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紧紧包裹起来。
“我可以……”话在嘴尖绕了一下,用刻制的隐忍压下去,换了个词,“可以抱你吗?”
可初雪晴似乎听出了话外之音,轻轻抬起眸子,将这张眉目分明的俊逸面庞印刻在眸中,踮起脚尖,轻轻吻在了他的唇角。
那是多么轻柔的触感,又是多么灼热的温度,虽然一触即分,可却让他唇角的肌肤像被烙铁印上了,焚烧般久久不歇。
他不得不用力压制着胸腔翻滚的热浪,在初雪晴垂头之前,双手揽过她,紧紧拥在自己怀中。
用力地按向自己,任全身的骨节紧绷在一起,似青藤缠绕着墙面,似莬丝花攀附着木槿,紧紧相拥,不留一丝缝隙。
第74章 她的清白身子是给了世子的
邺清的春日总是比南边晚了些, 邺清的街市也远没有那么热闹。春风里夹杂着一丝清冷,吹在街市上三三两两的人身上,让人不经意拢紧了衣衫。
裴霁曦带着林玥怡直奔望北关大营, 让轻风和初雪晴一起回邺清侯府, 并再三嘱咐轻风好好照料初雪晴。
轻风答应得干脆,初雪晴以后是半个主子,不用裴霁曦叮嘱他也会做到的。此刻的轻风, 并不知裴霁曦是打算娶初雪晴过门,只当是她在那夜舍身相救后, 裴霁曦要正式收了她。
侯府因老夫人和小姐回来,显然添了些人气, 朱红大门被擦地锃亮,院子里也栽上了新的花草, 奴仆们都在各自忙碌着,但见到轻风, 都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 也会顺带问候他身后的初雪晴。
管家刘义见他们回来,让他们赶紧去拜见老夫人, 轻风理所当然地以为,老夫人盼不到孙子,但也得从他们口中得到一些孙子的消息, 便急忙去了。
老夫人房中, 姨娘李氏正在一旁陪着老夫人说话。
轻风和初雪晴上前躯身行礼, 轻风行完礼正欲和老夫人汇报世子的情况, 只见老夫人耷拉着脸, 淡淡说了句:“跪下。”
周围的丫鬟们都噤声不语,小心翼翼地盯着初雪晴。
初雪晴意识到这是和自己说的话, 陡然一惊,心下微凉,缓缓弯下双腿,跪在地上。
轻风见她跪了,“噗通”一声也跪在地上,忙道:“老夫人,我没保护好世子,让世子受了伤,真是罪过,您罚我吧,冬雪这一路对世子照料有佳,世子真是把她放到心尖尖上疼的,就别让她跪着了!”
“怎么,我现在让一个丫鬟跪着,也不行了吗?”老夫人眯起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不、不,当然不是,您想让谁跪,谁不都得赶紧跪下么,就世子在这,也得听您的啊!就是……那个……”轻风挠着头,不知该如何辩解,是说冬雪勐城立了功,可好像也没什么力度,还不如说世子对她的偏宠。
“老夫人,别吓坏孩子了。”李氏在一旁劝慰道。
老夫人深吸口气,平复一腔怒火:“冬雪,你心气太高,你真想以后做姨娘,我会给你机会,可你为何要随世子去军营?为何又要去明履营?你可知我明履营里,从来没有人在敌军手上被俘了还回到军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