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路公交车,是他回家的路线之一。
从学院的后门离开,走到这条偏僻的小路上,坐上这条不经过市中心地段的冷清的公交车,几乎没有人会来打扰他。
公交站牌下,冷红殊也上了车,她裙子很短,衬得一双长腿柔韧纤细,阳光一打,皮肤如奶豆腐一般莹白。
她长发飘飘地穿过只有廖廖几人的车厢,坐在了最后一排。
开车的师傅从起始站的休息间里上来,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水。
他抬眼一看时间,快要到点了,他放下茶杯,懒懒地踩了一脚油门,转着方向盘。
公交车在前进,车厢里的人多是大叔或中年妇女,他们面色枯寂,除了看手机和发呆,根本不关心周围的人事物。
冷红殊懒倚着脑袋,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身前人的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衬衫,里面也是白色的短袖内搭。
头发好像修短了一点,看着清清爽爽地,很干净。
风从车窗外灌进来,他身上还有淡淡的皂味。
冷红殊的视线如一台扫描仪,从他的后颈,耳根,头发,皮肤,一寸一寸地看,多迷恋他似的。
从她第一天追白简到今天,正好是一周年。
从没人看好过他们,她的闺蜜,北城影院的那些学生,甚至是路过的路人,都觉得她不配。
阳光刺眼,冷红殊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眼皮有些恹恹地,她垂了目光,懒靠着椅背休息。
公交车过了六站后,经过了几个还在市区三环内的站点,而后朝着近郊的方向一路直开。
车厢里的人基本走空了,只剩下了他们俩。
拉环随着车的运动齐刷刷地向前摇,又齐刷刷地往后甩,就像签桶里的竹签。
碎阳落在她的眼尾,狡黠而慵懒。
她把脚尖慢而又慢地往前挪,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脚。
她瞳孔迷蒙地微眯着,盯着他,就像一只小狐狸不紧不慢地锁定了猎物。
然而,身前的人没有丝毫反应,冷冷的。
冷红殊挑了下眉尾,继续往前。
她抬起了脚,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腿上撩蹭。
明晃晃的阳光跌落在他纯白的衣衫上,好似一幅纯洁的文艺电影画。
片刻后,他终于偏回了头。
少女明艳慵懒的眼睛正盯着他,慢半拍,语气熟稔地问,
“呆子,今晚,还是你家吗?”
第2章 C2 口红没洗干净
他微侧着脸,浅睨着她。
明利薄韧的眼皮下是一双清黑如潭的深邃眼瞳,冷清润凉。
高挺的鼻骨,紧致的下颌骨线,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挑不出一丝错处,皮肤在光线的照射下,冷白干净。
清俊这样的字眼放在他身上,简直化用到了极致,好像高中时代里的白月光,天生自带一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冷距离感。
他转回头,没有回话。
过了几分钟后,冷红殊的手机里才收到一条信息。
——嗯
一个字,一瞬间,把他们表面遥远的距离,神秘而暧昧地连接在了一起。
冷红殊关掉了手机屏幕,唇角慢慢弯开一抹淡弧。
嗯,是去他家。
车窗外的景色在模糊着倒退,道路上的行人被阳光晒得行走缓慢,姿态颓懒,像游戏里卡带的小人。
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午后,极其生活化的场景,没有人会再注意到他,和他们。
冷红殊身体俯前,几乎贴在了他的椅背上,唇靠过去,在他的耳朵边几厘米的地方说话,
温热的气息里带着迷人的甜香味,薄荷的,牛奶的,还有酒心巧克力,可以想见她一下午吃了多少糖。
“车上都没人了,回我一句话都不行?还要用手机发。”
她柔软地对他撒娇,声线蛊惑又青涩。
视野里,他的耳廓白净,没有因为她的挑逗而有一丝丝的变红。
面对她的时候,男人女人都可能脸红,白简却从来不会脸红。
他没有看她,冷淡而温和地说:
“还没有到家,先坐回去吧。”
“哦…”
冷红殊不情不愿地回了一个哦字,身体却迟迟不肯动。
她伸出指尖,碰着了他耳后的一颗很小的红痣。
他的皮肤好凉,夏日里也是冰凉的,跟他的人一样。
指尖的厮磨,似碰非碰,白简这次没有念她。
一小会后,下一站有人要上车了,冷红殊才老实地坐回去。
手机一个劲地响,全是她贼心不死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下午看了你的采访,还看了你的电影,我觉得你穿白色真的好好看。
——哦,对,我还看了你六月的行程图,你最近是不是
要进组了,这几天多陪陪我吧。
——对了,今天是我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她一连发了五六条,白简扫了眼手机,一个字都没回。
冷红殊也没有不高兴,她已经习惯了。
爱凑上来的男人她嫌油腻轻浮,撩不动的她才更喜欢。
半个小时后,冷红殊进了他的家,室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所有的家具是清一色的暗色调,摆件和装饰很少,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家的主人多半是个挑剔的洁癖,白简也确实如此。
冷红殊换完鞋,洗完手,才被允许坐在他的沙发上。
白简今年刚满二十,他在娱乐圈里已经是最顶流的演员,用追星人的话说就是,有颜有身材,有代表作,有成绩,粉丝流量大,且依然处在快速上升期阶段。
他年纪轻轻,拿过电影新人奖,也拿过最佳男主角,从十五岁到二十岁,他接的品牌代言无数,火得像没有低谷期。
听说,他在北城的市中心有很多房产,但他固定住宿的家只有两个,近郊的别墅,和市中心的大平层。
他这个家里没雇佣人,常年是冷冷清清的,只有他一个人,以及偶尔会来这里光顾的冷红殊。
外面的天黑得好慢,七点多了,还和白日一样明亮。
他站在阳台上,肩膀清阔,吐出的烟雾是淡淡的,像晨起清润的薄雾。
冷红殊不知何时,凑到了他的身边,跟他一起看夕阳落下。
金红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有一种别样深邃的美感。
冷红殊不喜欢闻烟味,她像平常一样小声念叨他,“抽烟对肺不好。”
白简回了她一句,“吃糖对牙也不好。”
冷红殊今天一下午,吃了半袋糖,牙后跟现在隐隐作痛。
她吐了下舌,不再念他。
两人安静了一会。
冷红殊忍不住搬出刚才发消息问他的那些话,都是她最好奇的事情。
“我看了你们工作组发的行程图,你最近要进组了?六月上旬?”
白简:“嗯。”
冷红殊脚尖踢着扶栏,有些不高兴。
每次他一拍戏,冷红殊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的人。
今天六月五号,再过几天他就要进组,撇开他们上课的时间不谈,也只有很短的时间能在一起了。
冷红殊问,“拍摄地在北城么。”
他答:“嗯。”
冷红殊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巴巴地看着他,怨念地低喃:
“那还好点儿,上次你去南方拍戏,一去一个多月不回来,我想死你了。”
“……”
风过,火星燃尽,他夹着烟的指节修长冷白,掐灭了烟,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先吃饭,还是先做。”
他的嗓音好听清润,带着一点抽过烟后的沙哑慵懒,调子平平淡淡地,忽然说出这样的话,冷红殊愣了一下,心口有紧缩的感觉。
这话题转的有点快,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外面的天光润亮,冷红殊的视线在他的领口处扫了两眼。
他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上一颗,露出皮肤白皙的一截脖颈,节制又禁欲。
视线上移,落在他冷清清的眉眼上,眼皮薄韧,瞳孔静黑,仿佛清潭水般纤尘不染。
这反差,冷红殊的心砰砰直跳,她回他道,
“我还是想,先吃饭。”
白简顺她的意愿,缓声说,
“那先吃饭。”
冷红殊笑了笑,上翘的眼尾更加漂亮生动,瞳孔像一汪湿漉的泉,
“我给你做怎么样,我最近学了一道新菜。”
白简回身往屋里走,“我不吃甜的。”
冷红殊背手跟着他,“哎呀,我知道,是正经的菜,不是甜口的。”
深夜。
冷红殊躺在浴缸里,奶白色的泡沫像纸盒里满当溢出的爆米花,香香地,甜甜的。
她握着手机,在查鲫鱼豆腐汤的做法。
今天晚上,她尝试做这道菜给白简,结果因为顺序记错了,弄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