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伺候的丫环婆子全都吓得变了脸色。
管事婆子看情况不对,连忙领着所人下人退出了屋子。
柳大夫人被打扰了休息正一脸不悦,见是柳家和就想吵架,随后就听见这一问,顿时愣住。
但很快她就由错愕怔忡变成了满面怒容,从软榻上坐起身,厉声指责道:
“柳家和你发什么疯!这半年多来还嫌欺我辱我不够吗!”
柳家和却神色未变,目光凉凉地看着她。
“当年君逸在京城出生,长到两岁多才回府城来,他满了百日后我有半年多不在家中。”
“今天有客人说君逸长得像别人,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清楚,若再作妖,张家也保不了你!”
柳大夫人刚狰狞起来的表情顿时僵了僵。
她随即扭转身缓缓起身、慢慢走去妆台前,张口唤人进来伺候。
屋里头主子在吵架,外头的下人可不敢进来。
见她这般漫不经心,柳家和不耐烦了,上前一把拽住她。
“你该清楚如今你毫无倚仗!”
“君逸从小就不得你喜欢,可他已是解元,明年金榜题名成为我柳家荣耀!”
“你与他母子离心,张家压不住他,也得不到他便宜,到时你张家只会怨你怪你甚至恨你坏了张家利益!”
“是,所有错都是我的!如今你儿子平步青云能越过张家了,你柳家终于能扬眉吐气了!”
柳大夫人被柳家和拽着一条胳膊,坐得不太端庄,这时情绪激动地嚷了起来。
“柳家和,当年你为什么娶我你自己清楚!”
“怎么,当年得了张家权势让柳家在京城立足,如今不需要张家就弃如敝履,就瞧不上我了!”
“你别忘了,我张家再势弱,两个嫡子也是我生的!”
最后这声呐喊,情绪很是崩溃。
一时间,柳家和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柳大夫人见状哭得更凶,还伸手捶打柳家和撒气。
柳家和额角青筋直跳,忍无可忍地开口。
“你就继续胡搅蛮缠吧,如今有人怀疑君逸身份,就总有人去查的。”
“你现在搁我这儿耍横撒泼,我是不能把你怎么着。”
“但若事发,你张家等着被人告上刑部大理寺,等着满门下狱吧!”
“到时候你就这样去公堂上哭嚎,看公堂上审案的大人会不会哄着你、供着你这位千金贵女!”
柳家和说到最后一脸讽刺又嫌弃地甩开了手,柳大夫人被甩得从锦墩上摔到了地上。
哭声也戛然而止。
柳大夫人一脸惊愕地望着柳家和。
“你在说什么?什么事发?什么下狱?”
她语气里都透着惊慌不安,随即垂下眸子,思绪有些飘远。
“京城里的大人来喝喜酒,认出君逸长相,怀疑君逸非我柳家子弟。”
“你来说,这事儿只有你清楚,君逸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第215章 逸儿他、他死了呀……
柳家和知道张氏品性,没有直接说出洛家之事,而是抛出话头试探她的反应。
张氏刚才的反应,已足以说明问题了,也让他心底发寒。
若君逸不是君逸,他的君逸又在哪里?
“说!你把我儿怎么了?当年发生了何事!快说!”
想到这里,柳家和再次将摔坐在地上开始哭泣的妇人一把拽了起来,大掌揪着她的衣襟,怒声斥问。
柳大夫人此时毫无形象地被人提了起来,脚步虚浮得根本站立不稳。
一张脸也由红转白,她看着柳家和又恨又怒的表情,眼中终于有了丝害怕。
“夫君,逸儿他、他死了呀……”
这句话说出来,柳大夫人心中压了将近十八年的秘密猛地如大石崩塌,眼泪也跟着情绪一起崩溃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柳家和心中一颤,目光狠狠瞪着张氏,期望她重新说。
这不是真的!
他那个大个逸儿,都高中解元了,明年金榜题名就要光耀门楣了。
甚至,他们柳家也能从商户改换门庭成为官宦家族了!
他的逸儿怎么可能死了!
“那年年关,你在南方没回来,逸儿染了风寒看了几个郎中都没治好,拖到正月初六就……去了……”
柳大夫人眼泪汪汪地小声说着,眼眶通红地陷入了思绪中。
原来,当年柳君逸百日之后,柳家和去了南方没能赶回来过年。
也恰是那个新年,柳君逸出生后的第一个新年,死在了万物更新的正月,初六早上。
柳大夫人如疯如傻地抱着孩子不肯撒手。
最后还是张重礼夫妇赶了来,看到孩子早就凉了,不忍女儿这般就让人喂了安神汤哄她睡下。
又让人偷偷准备了小棺材,就将去世的孩子埋在一座偏僻的小院中,再将那小院锁了。
柳大夫人痛失第一个孩子也病了一场。
上元节时被张夫人拉着去看灯,却意外捡到了被人丢在巷子里哇哇大哭的孩子。
看孩子差不多年纪就赶紧抱了回来,当作自己失去的儿子来养。
失去了一个儿子,又得到了一个儿子,柳大夫人的病没多久就好了起来。
那时的柳大夫人是真心养育那个孩子的。
只是那个孩子到底不是自己亲生的,她心里依然有个坎儿,也存了些防备。
尤其是那个孩子越大越不听她的话,还很优秀深得柳家和的宠爱。
她害怕那个孩子真的成为柳家下任家主,夺了她后来亲生小儿子的家产。
她心中藏着这个秘密不能说,也很煎熬。
柳大夫人说起当年,说起自己这些年承受的压力,哭得稀哩哗啦很是崩溃。
柳家和却是神情呆怔地松开了手,踉跄着脚步后退撞到了角架上,将角架上的花瓶撞倒,摔在地上发出碎瓷的脆响。
“你、你这个无知的蠢妇!你这个恶毒自私的女人!”
柳家和嘴里骂着,眼神却空洞彷徨得很,眼眶微微泛红。
半响又捏紧了拳头,充满恨意地瞪向一派柔弱委屈可怜的妇人。
在他眼中,却是看不见半分可怜,只恨不能将她掐死!
当年他的逸儿虽提前一个月临盆,算不上足月但也没有弱症。
那是他的嫡长子。
他留在京城陪伴直到百日,他离开时孩子还很活泼可爱,并无病弱之象。
柳家当年虽无如今豪富家底,但在京城也能过上富贵生活。
他当年的财力,不但改善了张家的家境,也给她身边安排了那么多丫环婆子还有专门的奶娘照看。
她身为主母又是亲娘,竟将他的嫡长子给照顾没了!
她该死!
“所以这事你张家……不但知情,还参与了!”
好半晌之后,在外面传来脚步声时,柳家和才回过神来,冷冷开口。
只有他和他柳家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赶在孩子周岁前回到京城,柳家人也都去了京城给孩子办周岁宴。
张氏和张家却像无事人一样!
他没等张氏回答,迈着哆嗦的脚步往外走。
外面廊下站着管家,见他出来连忙躬身道:“家主,江大人那边在问,你和夫人问清楚了没?”
“你……就说,我……稍后、就来。”
柳家和知道这件事情已回避不了,他极力克制着情绪,缓声说道。
十八年前他痛失爱子而不知。
十八年后他仍是要痛失爱子却无力挽留。
可柳家不能有事。
他交代了管家之后又看向主事婆子,冷声道:“看好张氏,莫让她要死要活地闹。”
主事婆子吓得跪了下去应诺。
刚才她就守在屋外,屋里的说话声时大时小,她也听了不少,知道大公子……
柳家和离开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水榭,而是擦了一把眼泪,躲着客人悄悄去了书房,路上让人去请老爷子赶紧过来。
柳老爷子正陪着一群老亲戚们在赏字画,溪雪先生的字画他又攒了几幅,孙媳妇送的。
这时候炫耀字画比炫耀大孙子科举更来劲儿。
得知长子派人找他时心下不由一愣,这时候两个儿子不应该正忙着待客呢?
但他还是赶紧去了书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家和早已让人守在院子外头不让人靠近,自己坐在书房中又默默流汗了好一会儿。
直到柳老爷子进来,他才找了块帕子擦了把脸。
看他这样,可把柳老爷子吓到了。
今天可是柳家办喜酒,嫡长孙娶媳妇的好日子,当爹的怎么还哭上了?
直到柳家和将柳君逸长得像洛大人,张氏说他真正的长子早已病故……
柳老爷子惊得踉跄两步差点摔倒。
柳老爷子想到当年去京城给大孙子办周岁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