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怡疑惑，“你是不是以前就不看好我跟他啊？”
俩人一块儿上了温妤的车，系上安全带。
温妤仔细想了想才开口：“也不是吧，就是觉得你们谈恋爱挺好的，但真的要结婚，还差点。作为过来人，没在你俩身上看到夫妻相。”
舒怡顿了顿，然后问温妤什么是夫妻相。
温妤说那是种感觉，还说等她遇到合适的人就知道什么是夫妻相了。
舒怡说她故弄玄虚。
但仔细想想，舒怡先前跟陆青珩一起出去约会的时候，有人把他们认成过姐弟。
温妤带舒怡去了家土菜馆，的确是在某点评里排名挺靠后的一家餐厅，但座无虚席。
温妤点的菜，然后就坐下来聊天。
平时大家都忙，微信上没聊两句就去忙事情了。现在能坐下来，自然是把能聊的不能聊的，都聊了一遍。
最后话头落在了温妤刚才打电话的、下周就要来他们特殊学校代课的咖啡师身上。
舒怡问：“是不是叫‘星星的咖啡馆’啊？”
“你去过这家咖啡店？”
舒怡摇摇头，“点过他们家咖啡，护士说这家店的咖啡师是自闭症患者。”
说起这个，温妤的话那是更止不住了。
“对！以前我们学校的学生孙煜，特别可怜一小孩儿。他妈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把他拉扯大，又担心以后她有个三长两短没人照顾孙煜，就想办法让孙煜学点一技之长也好养活自己。”
特殊学校教一些生活技能，让他们有独立生活的能力。
是这几年才涉及职业技能，比如家政、烹饪、种植养殖之类的。
舒怡问了一句：“他爸呢？”
但问完之后，又觉得多余。
先前她查自闭症儿童资料的时候，就看到过不少分崩离析的家庭。
男的想走太容易，心一狠，扭头就走。
但当母亲的，永远都狠不下心。
温妤气得牙痒痒地说：“跑了啊，最可恨的是还把唯一的一套房子卖了，把钱带着一起跑了！”
舒怡震惊，竟然还有那样心狠的人。
温妤喝了一大口水，顺了顺气，“算了，不说那个禽、兽了。”
那的确是倒胃口的。
话题转回到周老板身上。
温妤说：“那个周老板之前联系过我们学校，捐助了一套咖啡机设备，是他发现孙煜对做咖啡感兴趣，也是他亲自教的。现在让孙煜去他咖啡店打工，每个月也能赚不少钱，帮他妈妈减轻负担。”
“还有这种人啊？”两相对比，舒怡觉得这个周老板简直就是个大善人。
温妤点头，“我以前也觉得这个人可能抱着什么目的，你也知道有些人打着做慈善的旗帜给自己立人设，但接触后就感觉到周老板的不一样。”
这个世界上伪善的人不少。
温妤想到什么，问她：“你周末有空吗？”
“我一个失业的人怎么可能会没空？”
“那你跟我一起去他们店里，你见过周老板就知道那种感觉了！”
舒怡只知道在外卖软件上，很多顾客对这位周老板的外貌评价挺高的。
“行，去看看。”
反正她现在时间多。
周末到咖啡店的时候，舒怡第一眼就认出周应淮。
先想起来的，是那天傍晚他站在路灯下教育儿子的画面，那一幕的周应淮严肃认真透露着几分身为长辈的压迫。
然后才是在商务座里他好心又绅士地扶了她那么一下。
但今天的周应淮不严肃也不绅士，虽然他隐藏得很好，但舒怡还是看到了藏在他随和皮囊下的一丝戾气。
事情的起因其实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今天周末，来咖啡店的顾客比平时多，连周应淮都到吧台去帮忙做咖啡了。
期间来了个顾客点单要外带，点单的时候就跟姚瑶说快点，他赶时间。
姚瑶跟他解释过他们这边的出杯是按照点单顺序来的，按照现在的单量得等二十分钟。
顾客说好。
过了十分钟左右，那个顾客发现一个后来店里的人却比他先取走咖啡，他觉得被插队了，就找姚瑶理论。
姚瑶解释那是线上点单，那位顾客比他先下单。
顾客不接受这个解释，就顺手指着孙煜说让他立刻给他做。
孙煜认认真真做咖啡，不会受外界影响，顾客觉得孙煜瞧不起他，开始了一系列的语言攻击。
周应淮听到动静，先问了姚瑶什么情况，了解始末后周应淮跟顾客说现在给他做，稍等。
顾客听到这话就更来劲了，“这不是可以先做吗？一点不知道变通！整个店的人都跟那个智障一样。”
周应淮本来都准备动手先给这人把咖啡做了。
听到这话后，他眼神一凛，转头跟姚瑶说：“大姚，给他退单。”
姚瑶早就受不了那人，周应淮一句话，她立刻爽快地回：“好！”
舒怡跟温妤正好就赶上了这一幕。
顾客当时就来气了，说他等了那么长时间凭什么给他退单？他们是店大欺人吗？
然后那个人就拿了手机出来说要拍下他们上网曝光这家态度极差的咖啡店！
孙煜一激灵，没拿稳手中的马克杯，啪地一声摔在地上。惊觉自己做错事的孙煜抱头蹲在地上，嘴里哼哼着什么。
周应淮反应很快，立刻走到孙煜身边揽着他的肩膀，“没事的小煜，温老师来了，你跟温老师聊聊天，这边我来处理。”
说着，周应淮将孙煜扶了起来，小心地绕过碎片将孙煜送出来。
把人给温妤后，走到还在拍视频的顾客那边，把姚瑶拉到身后再一把抢过了顾客的手机。
周应淮比那个顾客高挺多的，又穿一身黑色的衣服。
脸上的戾气这会儿是半点没有掩饰，所以就算把顾客的手机抢了过去，那人下意识的反应是愣住而不是抢回去。
周应淮动作很快地在男人的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把手机还了回去。
声音很淡地说：“别在我店里撒泼。”
那人有被吓到，但很快反应过来，“你凭什么删我视频？你这是犯法！我要报警，报警！”
“报。”
这时候围观的顾客开口了。
“报警把自己抓进去吧，刚才他骂人那段我可全都录进去了！”
“就是，人家自闭症患者好不容易找个工作，就不能多给人一点宽容吗？”
“这种人就是自己生活不顺，找别人麻烦！”
那个骂人的顾客显然没想到舆论不站自己这边，于是他灰头土脸地跑了。
彼时，周应淮回头看姚瑶，问：“没受伤吧？”
刚才姚瑶阻止那个顾客拍孙煜视频，有拉扯。
姚瑶摇头，“我没事的老板，就是小煜……”
周应淮往角落那桌看去，孙煜垂着脑袋，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温妤在开导他，对面还有个面生的女人。
周应淮收回视线，“先忙，小煜那边有温老师。”
跟姚瑶说完，周应淮又跟这边顾客表示了歉意，免费给今天的顾客赠送一个小蛋糕。
舒怡没跟自闭症患者接触过，不知道他们在陷入情绪中之后，应该怎么安慰。
温妤跟孙煜说了挺多安慰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反正还是垂着脑袋，无措地掐着自己手指头。
舒怡想了想，然后倾身，温声说：“小煜，其实碰到这样的顾客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的，你知不知道我以前上班面对的客户有多奇葩。”
也没等孙煜给回应，舒怡继续说道：“有一次，我按照客户的要求找到了一户私密性好，周围设施齐全，还能满足他对绿化要求的房子。但他觉得房子太小，我又花了半个月找到了一套符合他要求的房子，结果他转头找别的置业顾问买了。”
“小煜，这个世界上的人千奇百怪，你不用在意他们的目光，做自己就好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奇葩的客户引起了孙煜的注意力，他终于抬头了。
温妤觉得这套安慰有用，于是顺着舒怡的话又跟孙煜说了很多。
最后，温妤说：“你看周老板那么忙，你要不要去帮帮他？”
孙煜看向在吧台做咖啡的周应淮，有点内疚，有点自责。
随后冲温妤点点头，那意思是要去帮周应淮的忙。
温妤笑笑，“去吧，小煜很棒！”
重新站上岗位的孙煜获得了咖啡店其他顾客鼓励的掌声，把孩子弄得还挺不好意思的。
舒怡回过头来跟温妤说：“其实我觉得，把他们当正常人对待就行了，搞特殊的话他们反而会觉得不自在吧？”
舒怡话音落，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过来。
男人早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温和地问：“温老师喝点什么？”
“dir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