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那么爱我，都不休息一下——颜檀的实习记录
这里周围都是山，没被记载进地图的小道曲折蜿蜒进山间，报纸上的地点只给了个大概的范围。齐寻绕着那幢半成品建筑走了一圈，手指在墙面上摸索，试图抠出一点线索。
建筑楼顶垂下了块砖头，砖头上系着细线，竖直垂向地面。笔直的线绳旁边是倾斜的楼宇，墙壁边际与竖线的距离从上到下依次变大。
楼摇摇欲坠，扑簌簌落下许多细石，它们落在齐寻的头发里，砸在颜檀的脑袋上。
齐寻蹲在墙角，缩在随时会坍塌的石墙边缘，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将指腹卡进裂开的缝隙里，他寻找着什么，每一寸地方都不放过。
终于在一堆砖块下他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一个印着字的尼龙袋。
袋身写着：落石盘重启计划专用
齐寻呼出一口气，捂住唇咳了声，他弯着腰从墙边出来，扶住树不断咳嗽，颜檀看看他，看看那栋建筑，明白了些什么。
在齐寻气虚地靠在树边时，她飞速回到那块被封起来的区域，把墙上的灰刮下包在了叶子里。
回到树旁时齐寻还捂着胸口，时不时闷闷地咳一声，他无力地坐在地上，摸出饼干和水。
现在这里很暗，周围连个路灯都没有，齐寻关了手机的亮光，藏在树的阴影里进食。
环境里除了他撕包装、咀嚼食物的声音，还有各个地方响起的窸窸窣窣。不知品种的动物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生活，也会藏在暗处看这个突然到来的人类。
阴森森的氛围没给齐寻带来什么特别的感受，他吃完东西就站了起来，沿着其中一条小道往山深处走去，这个方向远离车路，一个不慎就会迷路。
颜檀总觉得齐寻应该带上更多东西再过来的，但他似乎一点也等不了。
这里暗到颜檀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根据阴影变化程度分辨什么在动，她趴在齐寻头发里，干脆不再关注周围。
齐寻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停下，他找了棵树，手脚并用地爬上去，靠着树干就睡了过去。
颜檀察觉到颠簸停下了，她从发丝间伸出一个脑袋，外面黑洞洞的，又缩了回去。
属于人类的平稳呼吸传到她这里来，颜檀摸了摸自己的腿，想起那一句“它们身上都有寄生虫”。
……以前是人类的蟑螂，身上也会有吗？
在自己的脑海里刮了刮，颜檀又翻出了一段很小的回忆。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们会统一去打肚子里的寄生虫……当时是医生来院里就诊的。
多的实在想不起来，颜檀只能简短地将寄生虫与医生联系起来。
齐寻也会这么做吗？
先试一试。
颜檀用触须抓住几根健壮的发根，六条腿噔噔噔地从头皮往前滑，触须拉扯着的头发被拽得往前，颜檀也一点点落在挺翘的鼻尖，她没松开头发，一根触须继续拽住发根，另一条向下探，伸入齐寻闭着的唇缝里。
人类温暖的口腔将触须包裹住，湿滑的涎水在上面覆了层水膜，颜檀用了点力，细细的触须缠住舌尖，将唇瓣分开。
她顺着这道张开的口，慢慢爬了进去。
颜檀的六条腿因为唾液不自觉往旁边滑，她只能更用力地扯住舌尖，将自己身体落下的部分都放了进来。
唇瓣闭合的瞬间，周围陷入彻彻底底的黑暗。
舌头往后不自觉弓起，阻挡了异物进入更深的地方。呼吸顺着骨骼将震动传到颜檀这里，她将腿在齐寻舌头上磨一磨，背也磨一磨。
身上所有据说能藏寄生虫的地方，都亲密地与齐寻接触了遍。
水液往外流，也往里面淌，颜檀不知道要多少量，干脆在里面多待了会，直到觉得不舒服才爬出来。
她照样拽着舌尖，慢慢往外爬，唇瓣因为丰沛的唾液已经变得又滑又腻，腿踩在上面，肉陷下去的同时又将腿往外推。
颜檀顺利地出来，爬回齐寻的头发里。
动物爬行踩过树叶的声音大了起来，颜檀从树上往下爬，来到刚刚发出声响的地方。
几乎是刚靠近，就有声音响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有点熟悉，但想不起来，这个亮度颜檀也看不清对方是谁，只能凭感觉猜测，应该是认识的蟑螂。
糖豆为了避开这只凶狠的蟑螂，独自带着手下来到远处的山踩点村庄，没想到在这也能碰到颜檀。
它的触须不自然抖动，颇为烦闷地抓了两下，“你是来监督工作的？”
颜檀想起它是谁了，闻言说道，“不是。”
她是来做工作的。
糖豆憋着气，看颜檀的触须似乎甩了甩，把手下的叶子交过去，“是这些天查的村庄地图，生生村还没有找到，剩下的地方，等全部查完了我再给你。”
颜檀接过叶子，“我知道了。”
她没有翻开叶子检查再点评这件事，让糖豆的心稍微冷静了些，它默不作声地后退一点，“那我先走了，有缘再见。”不要再见了。
“我有个问题……”
糖豆腿还没迈开又转回来，”你问。”
“沿着这条路往前，有个废弃的建筑，你知道关于它的信息吗？”
“……不知道，”糖豆说，“你是不是想要我去查。”
颜檀想了会，觉得应该不用，等齐寻白天再往里走时她问附近的蟑螂也是一样的，“有个村子叫落石盘，你有印象吗？”
“好像有，”糖豆时刻关注着颜檀的触须，“这几天踩点时就有个村叫落石盘。”
“在哪？”
“忘了，但叶子里有记，你看看。”糖豆示意颜檀把叶子翻开，它其实有点想自己上手，但没敢。
颜檀把叶子捏了捏，说知道了。
她没有翻叶子，糖豆也不催，它坐立难安地转了转，“那，我，没什么事我得走了。”
颜檀说了声再见。
回到树上，颜檀路过齐寻，爬向更高处，月光大肆铺展的地方比其它区域亮一些，她将叶子翻开，把别的蟑螂记下的村名地址一个个看过去。
地址采用图文搭配的形式，看起来很方便。
颜檀才翻两页就找到了落石盘。
文字记载的地址与报纸上差不多，图片里的区域则更往里一些，距离这并不远。
就是跟齐寻走的方向有些偏差。
看了眼天色，现在距离天亮还有点时间，颜檀迅速往树下爬，才走一会又停下脚步，摸索着回了树。
太暗了，她看不清路。
只能等天亮了。
等能见度可以出行时，颜檀抓着叶子从树上跳了下去，她短暂地辨认了会方向，就要往那边走。
才没几步，身后就响起落地的声音，她回头看，齐寻也从树上下来了，对方把本子与手机都放在了食物的袋子里，系在右手手腕上，一走就发出塑料袋互相摩擦的声音。
看见齐寻离开的方向，颜檀有些头疼。
再往前走，会与正确的航向越来越偏离。
该怎样把叶子上的内容告诉齐寻呢。
颜檀边跟在齐寻的后面，边犹豫着要不要她直接去落石盘看看。
但这片山不小，齐寻要是走丢了她不一定能找到。
思索再三，她还是决定先跟着齐寻走。左右对方没找到地方会回到原地重新出发的。
齐寻一瘸一拐，走得却不慢，颜檀趴在他的头发里，被晃得有些头晕，她抓紧头发跟手里的叶子，等齐寻什么时候休息一下。
这一走就是一整天，直到天色变得很暗，齐寻才找了棵树休息。这样颜檀又没法独自行动了。
她只能爬到树顶，借着几乎没有的月色看叶子，熟悉落石盘的地点。
齐寻是很奇怪的人。他不作任何验证，有什么线索就信什么线索，就目前的情况看来，那些线索似乎还是正确的。
不知道该不该夸他运气好。
但想了想齐寻的生活，颜檀又夸不出来。
她把那张图记好，把其它村子的信息也看完，去休息了。
齐寻后面的路程没再使用手机，天色暗了他也继续走，要不是摔了几下，颜檀还真会觉得他在黑夜里也能看清路。
一直走到另一条山路出现，路上没碰到村子，颜檀也没在白天的时间段里看见蟑螂的踪影。
齐寻站在路边，他从满是树的山林走出来，先是伸手在脸上挡了挡刺目的阳光，然后才去摸手机。
这几天的路程让他看上去更加狼狈，衣服上被树枝挂出许多细小的裂口，有些地方还渗出星星点点的血迹。
手机一开机，消息栏接连跳出几条消息。齐寻后退几步，站回了树影里，颜檀也从头发里伸出一个脑袋。
上面是石黎发出来的消息。
——别去生生村了，那里已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