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在地上滚来滚去，哀嚎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秀萍不敢靠近，只躲在里屋。
一连几天都遇到怪事，男人跟他娘换了屋，跟媳妇换了屋，一个人住过柴房，睡过地窖，可无论在哪，都会莫名其妙摔在地上，鼻毛也少了好多根。
他觉得邪门。在顿顿野菜后终于忍不了了，收拾东西扬长而去。
阿楸神清气爽，拉着颜檀往外跑，“添堵的人没了，走走走我们比赛去。”
屋里少了个一直嚷嚷的声音，柜门大开，衣服被子散落一地，阿婆表情不变，秀萍在边上扯了扯自己的袖子，蹲下来收拾东西。
“娘……”
阿婆捏着红烛的手指松了松：“你要走也走。”
秀萍摇摇头，“我不走。”
满地凌乱中，两根鸡爪探了进来，鸡昂首挺胸，别着半弯的腿，一步步进了屋。
它浑身羽毛七零八落，气势头却足，雄赳赳气昂昂，好像打了场胜仗回来，每次跨越都显得尤其漂亮。
阿婆看着它，突然伸出手，在眼侧轻轻抹了一把。
第29章
似乎，人类在想活下去时都会求神。那齐寻呢，他求过神吗，他求神也是因为想好好活下去吗？——颜檀的实习记录
她们没能一路跑去朝夏村跟别的蟑螂约战。
阿楸本来两眼一闭就是跑，可跑着跑着就站住了，紧盯着坐在地上的一个人类。
“我认识她。”
人类是女性，抱了个装着稻草的枕头，双目正无神地看着哪里。
“她以前怀过孕，但男的不是个东西，流产了，后来灾祸这么多，也没再怀过。”
阿楸有点难过，“你有发现吗？生生村一点都不生机勃勃。”
她拔下了自己的一条腿，放在女人身边，郑重道，“饿的时候吃一根，不要和我客气。”
颜檀在旁边放了个根触须，她抬头时看见女人对着的方向正升起袅袅炊烟，似乎有人在往房梁上挂着什么灯笼。模糊的红色传过来，颜檀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腿。
“等占领了朝夏村，我想把生生村的女孩子们带过去，”阿楸不好意思道，“我觉得只有她们自己，肯定能生活得很好。”
周围几个村的灾祸似乎都集中在了生生村一村上，让这些王八蛋灾难都落在王八蛋男性人类身上吧。
阿楸燃起斗志，一股脑带颜檀去了朝夏村，那儿已经站了几只蟑螂。生生村的蟑螂也在那等了许久，有些瘫在地面，一看就是刚刚那场没打赢。
为首的那只疲惫道，“来了啊。”
后面的蟑螂倒是很有活力，“他们来了！这次我们肯定要打败生生村！”
阿楸在打之前向他们确认：“还是和之前一样的打架流程吗？”
“是。”
她拍颜檀，“直接把他们全打翻就好了。”
生生村的几只也气势汹汹地站在阿楸身后，“我们村的新蟑螂可厉害了。”
最强壮的那只蟑螂站了出来，“你们不可能打败我们的，而这次我们也会全力以赴……”
棕色的触须甩了甩，颇为轻蔑地在颜檀前面点了两下，“要不你们现在就投降吧，我们也能早点去生——”
他的触须被一条腿扯住，颜檀力气大，触须扯着的半块表层几乎要撕扯出来，蟑螂还未有所动作，便被颜檀拉着触须摔到了地面，单条触须将他所有反抗缠了回去，不过片刻功夫他就被自己的触须五花大绑着丢回了朝夏村的地盘。
朝夏村蟑螂们：“……”
阿楸：“好耶赢了。”
生生村螂：“好耶。”
阿楸神气活现地看向朝夏村，“我们赢了，最强蟑螂在我们这边。”
朝夏村螂有气无力道：“你们赢了。”
“哈哈，那现在朝夏村就是——”
“就还是归我们，生生村的好福气你们接着。”
阿楸和生生村的其它蟑螂：“？”
“生生村最近在筹备什么祭祀活动，求不死神，那边蟑螂的地位会有质的飞跃，从此饭来张口。现在你们赢了比试，在生生村的这种好日子就还是给你们。”
阿楸：“……”
朝夏村螂难过道，“我们打败了别的村的蟑螂，本来以为移民稳了，却没想到你们这么深藏不露。按规定，最强蟑螂所在蟑螂群可以在接下来一段时间毫无顾忌地生活在生生村，享受人类的崇拜。”
颜檀面前浮现出那抹诡异的红色。
阿楸愤愤道，“什么时候改的比试规定，我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就是，生生村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朝夏村那边愣了愣，“你们没有看见那些人类收拾祭台吗？”
阿楸认真想了想：“没有啊。”
跟几只蟑螂理论了许久也没改结果，阿楸看重规矩，没用暴力强力镇压，只拉着颜檀愤怒往回赶。还隔着老远一段距离呢，阿楸就被那打着红结的祭台就晃花了眼，她说，“之前我明明都没有看到的。”
思来想去，她总结道，“都怪人类。”
说完后她去看颜檀，“你觉得呢？”
“怪人类。”
阿楸满意地点点触须，掰下自己的一条腿塞到颜檀怀里，“送给你，不要跟我客气。”
阿楸跟颜檀触须拉着触须，往几乎称得上热闹的祭台那跑，可无论跑得多快，那距离也没有缩短的意思。阿楸没发现似的，只顾着埋头往前。
十二条腿飞奔踩踏在地面，每跨一步周围就会暗下去，直至沦为彻底的黑暗，伸出触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腿下踩着光滑的一个平面。
阿楸这才停下，咦了声，“周围变黑了呀。”
在黑色笼罩而来时脑子倏地抽痛了下，颜檀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然后才往前迈了一步。阿楸在边上好奇地张望着，她先前掰下的两条腿已经重新长了出来。
前方亮起了三面镜子类的方块，方块表面漂浮着蟑螂的文字。
第一面镜子：生者境。
第二面镜子：亡者梦。
第三面镜子：不死神。
阿楸除了最开始表现出的惊讶，后面都平平静静的，还问颜檀：“你要碰碰它们吗？”
颜檀就用触须点了点第三面镜子，那亮块不满地抖了抖，甩开了她的触须。她没退缩，坚持不懈地再碰过去，第一面镜子却摇摇晃晃地飘过来，抢在她碰到“不死神”之前贴向了那单独的一根触须。
她似乎在这瞬间生出了神经与骨血，战栗感流窜至她能感知到的每个部位。镜子光滑的平面倏然炸裂开来，无数闪着银光的碎片从她眼前飞过，每一片里都站着一道人影。
“你好像很关心这个人类，”阿楸的声音从斜侧响起，“你每次看他的时候都特别认真。”
颜檀：“……每次？”
“唔，你不记得了吗？”阿楸揉揉触须，“你一开始是跟在他身边的，但在那个人类死了几次后，你就总是扰乱事件走向，神便不让你在那了。”
颜檀望着那些碎片，看见了许多个齐寻。
那些碎片很小，被切割的画面更是模糊，她本该认不出来的。但她对躺着的模样比他站时更加熟悉。
“你别难过啊……你在这里也可以帮他的，”阿楸翻翻找找，扒拉出半块镜子，“你可以用这个给人类传递信息。”
颜檀看着那个镜子，说道，“我没有在难过。”蟑螂是没有这种情绪的。
*
近几次轮回里，齐寻发现了一件事。每当他靠近村里住户的房屋时，就会有叶子飘下来，上面记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似乎是传递信息的文字。
并且在死亡之后下一次醒来时，那些叶子会出现在他的口袋里。
他以前在夜晚潜入过村里的人家，当时并没有叶子飘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出现这种情况，他还是将这些东西都收了起来。
村长又在差不多的时间点走过来，拍了拍齐寻的肩膀，他抬手时露出的胳膊密布着红点，像某种抹不去的诅咒，“走吧。”
第30章
人类在死亡时会想些什么——颜檀的实习记录
阿楸看看颜檀，看看半块镜子里的人影，嗫嚅道，“人类……人类好像不认识蟑螂字啊。”
“……”
镜面里齐寻转过了身，衣服领口有些大，他那同样布着红点的后颈暴露出来，甚至还咳了几声。
若放在之前，颜檀肯定会欣慰地守在边上，看看有没有人类带齐寻去医院，或者他自己过去。但她刚刚只在生生村看到了人满为患的诊所，里面的人咳着喘着，都生着病，看上去没比齐寻好上多少。
阿楸：“你不用担心的，这个人类已经死了好多次，他对这个村子可熟悉了。要是他能再聪明一点，是不用死这么多次的。”
颜檀：“他还要再死多少次？”
“不知道呀。”阿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