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玄神色肃然,思索片刻后答道,“不曾,今晚是头一次。我几乎日日待在这山中,只偶尔采购物资时会出山一趟,从未出现过记忆消失的情况。
“念念睡觉浅,夜间我若有异动,她定第一个知晓,但从没听她提过此事。”
时念自听见‘蛊’一词后,眼中忧色重重,此刻有些用力地点头印证着他所言不假。
祝玄安抚性地拍了拍时念的手,正欲开口安慰令她不必忧心,脑中
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令他停住动作。
“不,今晚不是第一次,第一次是在钦州。”
“半月前我曾去过一次钦州,听说那里有位神医能够医治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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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州,紫鸢阁。
祝玄半信半疑地瞧向那牌匾,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推门入内。
念念高烧多日不退,他跑遍了泉城以及周边城内的所有医馆,各种汤药灌服下去却根本无效。
祝玄曾想输入灵力帮她康复,可她没有灵脉,承受不住康复所需的灵力,只能用稀薄的灵力维持她的体征。
一次抓药途中,偶然听得一人说,钦州有一神医能够治百病。
虽然不知真伪,但他还是来了此地。
本以为那位传说中的神医是位胡子斑白的老郎中,推门一看却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璎珞宝石环绕,锦衣华服团簇,珠光宝气之间,一张极为明艳的脸。
不禁让祝玄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
那少年缓缓抬眸,眸色不善,脾气极差,还未听完病诉便要关门,丢下一句。
“不治发烧,回去等死,用你灵力继续压着,能活多久算多久,若真死了是她命不好。”
态度极为恶劣,只是顶着那张脸,这般恶劣的态度也可归为有性格。
祝玄闻言胸中怒火升腾,什么狗屁神医,正欲转身离去。
却听一人道。
“阿执,脾气别那么大。”
方才被那少年容貌惊艳到,祝玄此刻才看见房间另一侧的软榻上那人。
那人容颜亦绝色,却不同于少年那般明艳张扬,而是更为温柔含蓄,像是潺潺春水般。
那人起身,乌色卷发披散未束,手中折扇轻摇,缓步走到那少年身侧,轻声安抚着。
“怎么能把气发到客人身上。”
可那貌美近妖的少年抱臂不言,并不理会那男子的话。
男子也并不恼,似乎早已习惯他的脾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提笔落字,字迹清隽。
男子将那药方递给少年过目,少年冷哼一声,仍旧一副不理人的模样,却并未提出意见。
男子淡然一笑,同祝玄道,“随我来。”
后院中药香升腾,迷迷蒙蒙中,不知是否因为许久未曾合眼休息过,又或者是嗅得那药香的味道。
祝玄守在时念身侧时竟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他心中一惊,赶忙确认着时念的状态,见病情并未恶化,紧绷的心选才稍松懈下。
却见那男子递来一白瓷碗。
碗中盛着煎服好的药液,并不是以往常见的棕褐色,而是透明如水。
“趁热服下,药效最佳。”
男子微微一笑,又叮嘱了几句后,将碗搁下便离去了。
祝玄低头嗅着碗里的药,并未异常。
他尝了一口,入口甘甜没有半丝苦涩,不想在喝药倒像是喝糖水般。
不过身体倒是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他思索片刻后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将药喂给时念。
他本来对此处并不抱有希望,却没想到药效竟是极好,一剂汤药服下去后,病情竟然立刻好转,到了傍晚时烧已全退。
祝玄大喜,前去感谢。
白日那少年并不在,屋中只有那男子。
彼时他正按方子称量抓药,瞧见祝玄此刻的模样,浅浅一笑,声音柔和。
“看来是夫人烧退了,可以回去了,那药吃一碗就起效。”
祝玄连连点头道谢,将数块金子外加一堆价值斐然的珠宝放于桌上作为医药费。
可那位绝色男子却只是低头浅笑,肤色白皙得近乎有些病气,指尖拨弄着手中秤杆,温声道。
“本店不收珠宝钱财哦。”
瞧见他微愣的表情,男子又是一笑。
“别担心,你已经付过了。”
-
祝玄当时不明白那男子的意思,此刻细细想来,这蛊丝就是当日被
种下的。
“钦州”
沈朔低声念着这个地名,长睫之下,眸色晦暗不明。
“怎么了?”
顾九察觉对方手中力度一紧,问道。
沈朔平静答道。
“无妨,只是忆起前些日子曾去过一次。”
“是去除妖兽吗?”
沈朔摇头,“寻人,不过那人跑了。”
他垂眸看向二人握紧的手,指腹轻柔地摩挲着她手,眸色深沉如墨。
脑中再次浮现那红衣少年的身影。
他敛眉不语。
良久缓声道,“此次再去钦州,正好也将之前的事情了结了。”
……
第107章
相遇
钦州
夜色沉寂,乌云盖月。
已是后半夜,白日热闹非凡人潮拥挤的街道上,此刻只有几片枯枝碎叶在晚风中悠悠打着转。
周遭彻底安静下来,只偶尔自远处传来打更声。
须臾,地面上快速闪过几抹阴影,尚未引起注意便已消失不见。
顾九一袭墨色劲装,乌发盘起,整个人显得利落潇洒。
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目光警惕肃然,隔着重重树叶,透过其间缝隙抬眸看向那块牌匾。
紫鸢阁
三个鎏金磅礴大字,豪迈地书于其上。
正是祝玄昨夜提到的那位神医所在之处,他就是在这里被种下了蛊丝。
离祝玄来此地已过去半月,时隔久远,变数增多。若再耽搁下去,找到幕后之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于是自今晨符灵彻底清醒,确认她情况安好无恙后,一行人便立刻动身,用转移符传送到此地。
只是等到众人快马加鞭的到达钦州,伪装成病人来紫鸢阁,欲借看病来探明阁中幽秘之处时。
却发现那紫鸢阁分明处于闹市之中,地段优渥,周边商市繁多。可偏偏它白日阁门紧闭,楼中空荡,诺大的阁楼中只有一位闲散童子在旁打扫。
上前询问那童子一番,才知晓那位神医三日前出远门寻药去了,归期不定。
因着白日周边人员繁多,且人生地不熟,敌暗我明恐有异变,众人不欲打草惊蛇,并未强行潜入其中,只用灵力稍作探查。
一路通畅顺利,并无明显异常。
直至众人欲收手时,却突然在阁中东南方向处,感受到了一极其道微弱的波动,伴着几缕稀薄的妖气飘浮在空气中。
只一瞬便再次消失,快得几乎让人怀疑只是错觉,但还是迅速被众人手中的探测符所察觉。
明黄的符纸上,朱色符纹因察觉到妖气而发出几点稀薄的光。
这阁中果然有猫腻。
夜风萧瑟,树影婆娑。
顾九垂眸看向掌中那道探查返回的灵力。
从白日到黑夜这期间,面前的阁楼一直闭门紧锁,并无旁人踏入,一直保持着安静的状态没有明显的异动。
只是几乎每隔两个时辰左右,她都能探到几抹微弱的妖气波动,出现的位置并不固定,时而在东南角,时而在西北角,变化不定没个着落。
不过每次都是自己刚发现,那边便已经结束彻底没了。
此外随着夜色降临,那妖气波动的频次逐渐变高了,越来越快,从最初的两个时辰一次,到现在短短半株香之内便已出现了三次,每次持续的时间也都跟着变得更长了。
顾九敛眉不语,目光紧锁在面前的阁楼前,不曾错过丝毫动向,判断挑选着时机。
穹顶上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悠悠洒落人间,青石板上透射着面前阁楼的影子。
忽得风起,青石板上的影子摇曳模糊。
苍穹上,厚重的乌云随风向前飘去,直至彻底遮盖着月光,光亮暗了下去,地面的影子隐没入黑暗中。
见此,顾九微微颔首,指尖上附着一抹赤色灵力,轻轻划过手中明黄符纸。
动!
须臾间,浓浓夜色之下,四道人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踏入阁中,屏息凝神各自潜入一角,探查着院内情形。
顾九压低身形,贴靠着隐蔽处,掩盖着自己气息。
时刻注意着周遭环境的变化,不肯放过一草一木的晃动,小心警惕地向前方走去,提防着黑暗中潜在的危险。
紫鸢阁中异常安静,前行的路上并无任何障碍,一路畅通无阻。
若不是白日时刻监测,确认其内有异常的波动,这般顺畅的前进不禁让她怀疑自己是否走错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