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静悄悄的的,原本整洁的房间近日间因为连日的奔波有些凌乱。
浓烈得有些刺鼻的药味萦绕在鼻息之间。
顾九接过沈淮川此刻递来的药,还未等他出声催促便将其一饮而尽。
而后继续跪坐在沈朔床前,沉默地守着他。
沈淮川收了碗向外走去。
沈朔之前同他叮嘱说过这人吃药需要的时间会长些,有时候会不肯吃药。他还担心得上点手段逼一下,还好,这人这些天里还算是个听话的,没有固执地拿自己的身体糟践,日日药刚递上去就喝了,不会被他养死。
沈淮川长舒一口气,提步往书房走去。
面前的桌案上,青云宗的卷宗堆积得厚厚的一摞。
沈淮川将其移开,挪出个位置来。
自漆盒中取出那张符纸。
明黄色的符纸上字迹飘逸,内容简洁明了。
只写着一个朔字,从青云宗那日传来。
沈淮川垂眸,视线长久地落在上方熟悉的字迹上,心中思绪翻涌。
他还活着?
是这样吗?
可为何从未出现过……
沈淮川敛眉,眉宇间浮着一层烦躁之意,将其重新收回盒子中,继续翻阅着青云宗的卷宗。
愤恨地提笔在纸张上落下怒骂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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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顾九沉默跪坐在沈朔身前。
视线落在他身上。
她右手被纱布包裹着,在每天一碗药外加日日上药消毒的作用下,伤口已经好得差不过了。
受伤的咽喉尚未完全恢复,她仍旧不太能发出声音。
脑子有些昏沉,依靠在沈朔身侧终于层层睡去,断断续续的做着噩梦,后来终于睡好了些。
梦中却不断回荡着过往在云雾山庄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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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她已经察觉到自己临近死亡,某日借着开玩笑的话语,她出声问着大小姐,“我若死了,你会难过吗?”
“不会,你胆敢死,我一定会掘地三尺把你从地里挖出来鞭尸。”
她挑眉,道:“呦呦呦,这么吓人啊。”
却见那小孩儿紧紧地盯着她,面色肃然,动作有些僵硬。
见此,她只好出声调整着气氛:“我逗你玩儿呢,别当真。”
“生死也是可随便拿来开玩笑的吗?”
那小孩儿直接跑了出去,好长一段时间几天没理她。
即便她像以前惹了他后一样,收集来各种华贵的东西送给他。他都不理人,直接把她轰出去了。
后面实在没法子了,她这才过去哄人。
“唉,真跟你闹着玩的,人都说祸害遗千年,我这样的能活到你石化了。不过是话本子看多了,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以后再不拿这种事开玩笑,原谅我好不好。”
他当时才终于肯理她,骂道:“你若敢死在我前面,我一定不让你好过。”
“好好好,不死不死,我当个老不死的好不好。”
试探失败。
可结局更改不了。
后来她换了种方式,不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在某一天忽然莫名其妙地跟他说。
“我生辰快到了,能送我件礼物吗?”
“你生辰不是刚过吗?”
“太无聊了,想收收礼物嘛,而且这书上说的珠翠璎珞环看得我心潮澎湃,送我一个嘛?”
说着塞给他一大笔钱,好几个乾坤袋里密密麻麻的全是钱。
还跟他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各处的房产。
“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在交代后事呢?”
她闻言,给他系袋子的手停住,长睫扑朔,笑道。
“瞎说什么呢,这不是担心贵吗?”
“给我这么多钱干嘛,为了这项链要把家底掏空吗?以后咱们不过了,不吃饭了?”
“拜托大小姐,我看上的能是凡品吗?价格贵些也正常,再说了钱
花完再挣就是了,我开心最重要。”
“行,那你在家中等着吧。”
临行前,她试图给大小姐收拾行李,但并不擅长此道,反而把他的衣服弄得乱糟糟的。
被他推开,骂了几句:“我自己来!”
她只好往旁边走去,依靠在门边,抱臂看着他收拾,忽然说道。
“把猫也带去吧。”
“带它干嘛”
“你的猫什么脾性不知晓,我能跟它好好相处吗?就认你一个人,不带走饿死了可别怪我。”
她说话间,那只从捡回来就一只不亲她的小猫卡车此刻却贴了贴她的脚,蹭了蹭她,仰头看她。
温执:……
顾九:……
她低头笑笑了,摸了摸它的头,没来由地说了句
“这么聪明啊。”
良久却又在人家猫咪屁股上一拍,“少吃点饭吧,这都胖成什么样了。”
猫咪却不肯走,只是围绕着她的脚侧转。
一人一猫就在旁边玩着你追我赶的画面。
“烦死了。”
大小姐终于看不下去,上去把猫带走,“神经,每天就诋毁它,带走就带走。”
她送他出门,走了几步路时,忽然叫着他的名字。
“大小姐。”
“干什么?”
叫你一声逗逗你。
“有病啊”
有啊。
他皱眉不肯理她,抱着小猫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山下走去。
她看着那人的背影道。
“欸,早些回来啊,我会想你。”
她没心没肺地笑着。
“切。”
他低声嘟嚷着,“知道了。”
-
梦醒了,夜晚的风有些冷冽。
顾九抬眸看向床上那人,低头未曾言语,将他额前的碎发别至耳后。
轻声叹一句。
……
第127章
很喜欢……
-
“咯吱-”
房间门自外向内打开。
温泉池暖,水雾缭绕,氤氲热气伴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扑面而来。
窸窣的衣物摩挲声自屏风后响起。
顾九随手将褪下的月白睡袍,同旁侧那几件沈朔换下叠放的衣物放在一起,越过屏风向池水走去。
原本平静的池面此刻因她的进入泛起波澜,池水向四周拨弄,水声潺潺,层层涟漪萦绕在沈朔周围。
她环腰自身后抱住他,猫似地贴靠在他身上,低头打了个哈欠,濡湿的长睫低垂着。
“怎么在这里?”
尚未睡醒的声音中沾染着几抹水气,腔调微糯柔和,略低的声线好似暖风拂过,彻底消融他眉宇间的疏离清冷,只余下温柔缱绻之色。
“晨起练剑出了些汗”
沈朔转身,揽腰抱住她,指腹摩挲着她因温泉池水而泛红的脸颊,唇角微微上扬,声线温朗如玉,问道。
“桌上留的饭吃了吗?”
“没”
顾九摇摇头,重又栽回他怀中,乌色秀发似有若无地摩挲过他脖颈间,声线有些低沉。
“醒来时没见到你,忘记吃了。”
浓密长睫之下,那双杏眸低垂着,视线长久地落在他胸口那道伤痕处。
已过半月,先前那道见骨的骇人伤口此刻只剩下一抹极浅的淡粉,近乎痊愈。
伤口处新生的嫩肉在女子指尖的触碰下,泛起些微的痒。
沈朔垂眸,握住她的指尖拢在掌中。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复又松开,在噬咬处落下一吻。
他俯身枕在她肩上,拍抚着她的脊背,温声道。
“我一切都好别担心,下次先吃饭好不好?”
顾九埋在沈朔脖颈间,嗅着那抹淡淡的木质清香,良久缓缓点头应道。
“好”
微哑的声音连同眸中情愫,一并隐没在温泉池水声中。
-
已是夏日,窗外不时的蝉鸣声响起,空气中多了几丝燥热的气息。
顾九手执玉勺,拨弄着碗中冰酪,一口下去酸甜冰凉的口感在唇腔中绽开,甜而不腻清爽解暑。
一碗快要过半,杏眼微微眯起,露出满足的笑来。
她发呆的间隙中,房间里静谧安好,只偶尔自紫檀木书桌前传来书页翻面声。
目光流转,她抬眸看向不远处。
自沈朔恢复无碍后,那张紫檀木书桌又如往日般逐渐堆上文书,此刻堆着两摞文书。
他此刻端坐于桌前,眉心一抹红,着一身浅蓝色圆领袍,束发系玉,面色淡然平静。手执朱笔,于文书上落下批阅字迹。
笔力遒劲,灵秀端正,自成风骨,细瞧之下别有一番韵味。
顾九微微愣神,只长久地看向他,连手中的玉勺都忘记拨弄,直至碗中冰酪化作常温这才回神。
她沉默地将碗搁下,寻了张椅子堆放他身侧,同他并排坐下。
挽着他臂弯,自然地贴靠在他身上,长睫低垂,视线缓缓放空。
沈朔停笔,握住她的手,侧身低头看向她,唇间笑意清浅,柔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