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小九。”
小九?
她就喜欢跟沈朔这种道德模范打交道,遇到这种情况,也能忍住不胡编乱造,没在她名字上撒气。
“小九?我的名字吗?”
女子原先团蹙的眉间瞬间散开,病态惨白的脸上泛起几丝鲜活生机,就连周身萦绕的忧郁之色都消散了不少。
可持续了没多久又瞬间偃旗息鼓,原本上扬的眼尾此刻低垂着,忧郁之色似夜间云雾山内难以驱散的迷雾,再一次笼罩在她周身。
女子苦笑感叹,
“看来我是真的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恩公,你还记得其他的吗?都说给我听吧”
顾九摆出一副因失去记忆而忧心忡忡焦虑万分的模样,内心却有只眯眼坏笑的小猫在点头,我叫小九吗,嗯嗯好的呢。
“是我的妻子。”
小猫继续点头,是你的妻子,好的呢。
嗯?妻子?
你的妻子??
你沈朔的妻子???
“啊?”
不是!刚夸完这人是个道德模范,不搞胡编乱造捉弄人的那套,结果转头就整这出???
而且自己并没有听到半丝从识海里传来的加分通知。
没想到这老古板在骗人方面也依然天赋异禀啊。
脸不红心不跳,张口就来是吧!
然而还未等顾九骂完,那位宿敌似乎为了印证所言不假,并无杜撰意味,此刻正握着她的手。神色淡然平静无波,似乎这是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
顾九目眦欲裂,愤怒之意呼之欲出,死死盯向自己的手背。
沈朔的手比她大上几分,生得同他脸一般令人赏心悦目,叫人远远地瞧上一眼便再不能忘了。
修长纤细却不显柔弱,骨肉匀称恰到好处,青筋微微凸起,掩藏着一股危险的意味。
整双手透着一种冷色调的玉质白皙,到是与他性子相称,都萦绕着一种看似润泽如玉,实际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这人明明只是虚拢着她的手,二人指尖相触,并非紧握她手不容挣开。却让人莫名觉得周围空气压抑沉闷,喘不上气,极具压迫感。
那双看向她的眸子像一汪深得发绿的湖水,瞧着寂静安详,平静无风。
可一旦猎物踏入其中,便会瞬间被冰冷幽绿湖水包围,无论如何挣扎,也不过是将更多的水呛入鼻息,加速自己死亡。懊悔自己为何不探知此处深浅,就贸然轻易踏入。应该在第一次遇见时,就敬而远之的。
可顾九却不曾避开那人审视目光,而是干净利落地跳入湖中,肆意妄为地于湖心游泳,不挣扎不痛苦不后悔,只骂道:
好你个沈朔,试探我是吧。
他的妻子?怎么可能!
她顾九宁愿孤独终老,也不可能去与他成婚,成为他妻子的!
这人故意说自己是他的妻子,就是为了踩她雷区,用此话来扰乱她的情绪,趁她注意力转移伪装出现纰漏,来试探失忆一事的真伪。
想通这一点的顾九,原本胸中奔涌沸腾的怒意瞬间平息,情绪再度恢复平静,理智也随之回笼。
不愧是能维持这么久稳定的宿敌关系,他们两人在某些事情的处理上倒是出奇的一致,颇为默契。
比如说在恶心对方上,都主打一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不择手段宁愿吃点亏也要让对方难受。
亲一下便还击说自己是他妻子。
很好,很会恶心人!
顾九被恶心得咬牙切齿,甚至都要怀疑这人识海中是否也有一只同她一样的心魔了,不然怎么这么会气人!
说我是你妻子是吧,好,那我便做你妻子。
不就是比谁能恶心得过谁吗?
行,都别活了。
她倒要看看到时候谁先受不了。
正好,倒不用她每天思考怎样气宿敌了。毕竟每天都会被彼此恶心到,恶心又何尝不算是一种情绪波动呢,到时候灵力恢复值还不蹭蹭往上涨!
“此话当真?”
顾九杏眼瞪大,晕着水雾的双眼直直对上沈朔的眼眸,唇间带笑,眼底狡黠之色呼之欲出。
顺势将手翻转,掌心朝上,将虚化实,反客为主握住那只先前虚拢着她的手。
“恩公莫不是欺负我此刻记忆全无,胡诌乱编用来捉弄取笑我?”
恶心她是吧,那她倒要看看谁能恶心得过谁。
果不其然,沈朔面上一瞬僵硬,整个人似被空气中无形的玄铁钉在原地,不得动弹,似乎未曾料想她竟会如此反应。
那人浓密长睫之下,深邃眼眸低垂,目光不曾偏移,瞧向那只被对方紧攥的手,若有所思。
‘成功调动宿敌情绪,+10分,灵脉恢复度0.2%’
识海中的加分播报声刚落,顾九便如约感受到体内灵脉由两根小头发丝,变成四根小头发丝后,满意点头。
只是顾九还未来得及高兴,却见那位宿敌顺着她紧握的手,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修长指节潜入领域攻城略地,直至将二人十指相扣也仍不罢休,那人指腹轻缓地摩挲着她的手背。
他长年执剑,指腹附着着一层薄茧,滑过她皮肤时,稍显粗粝的触感卷起一抹隐隐的痒意,令顾九下意识地想要抽手向后缩去,却被这人桎梏着无法抽离。
几番挣扎无果,手仍紧紧地被他握着,不得逃脱。
他将二人紧扣的手贴在脸侧,那双浅棕色眸子带着蛊惑与危险意味盯向她,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冷,缓声道。
“夫人此言,倒是让沈郎心寒了。”
顾九杏眼圆睁,死死盯着自己贴在宿敌侧脸的手上。
啊!!!
脏了!!!
我的手脏了!!!
死宿敌,谁是你夫人啊,叫这么顺口!给我去死啊!!!
顾九气得牙关紧锁,迅速将手从那位宿敌掌中抽出。
那死宿敌恶心完她后,此刻并未怎么用力,顾九轻易便抽回了自己的手,可由于将手拽出的力气太大,她惯性向后倒去跌在床上。
整个人发丝凌乱,神色狼狈,好似战场之上丢盔弃甲的逃兵。
“你!”
顾九气得胸腔微微起伏,她低喘着气,控制着颤抖的手,欲出声骂人。
可她本就大病未愈,精气神不足。又经此一出,现如今恍若整个人被掏空,脑袋昏昏沉沉,尚未出声却忽然一阵眩晕袭来。
顾九眼前一黑,直接陷入昏迷。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对于床上那人的突然昏倒,沈朔面上并无异色,从容如故给人掖好被子。
品质上乘的天蚕丝疗愈效果着实甚佳,不过须臾,顾九脸色便逐渐
恢复了红润,呼吸均匀细长,面容平静安适,沉沉进入梦乡中。
沈朔起身,移步至书桌前。
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本小册子,提笔写到。
‘三日,醒,一炷香后昏迷’
略加思索后,补上一句——
‘疑似失忆’
……
第5章
兄弟你好香~
已是午后,日光透过雕窗,照入屋内。
光影将那面屏风拉出长影,映照在玉石床上那人身上。
顾九身着白色里衣,墨色长发披散。
此刻支着下颌,面朝墙壁侧躺,作咬牙切齿状。
昨日昏倒前的画面不断她脑中播放,当时尚未骂出声的话语此刻在她唇腔中翻涌,随时等待喷薄而出。
顾九手握成拳头,发力向内挤压,依稀可闻关节活动的咯吱脆响,额间青筋跳跃。
昏倒前被宿敌恶心的画面,在她脑中不断播放。
胸腔中的怒气越烧越旺,最终伴随着她握拳重重敲向枕头,在上方落下一个凹印,顾九一股气翻身起了床!
沈朔呢!沈朔在哪里!!!
滚出来!这一次她一定要将这死宿敌恶心到心服口服。
-
“咯吱!”
木质房门自中间向两侧敞开,那位宿敌手执青霜宝剑,踏步而入。
沈朔刚结束今日的修炼,眉心那枚朱砂痣此刻明艳万分,眼尾亦因血液流动而透出抹淡红。
使得往日那副好似悲天悯人,拯救众生的慈悲仙人模样,此刻少了几丝高不可攀的疏离感。姣好面容上平添了几分勾魂摄魄、夺人心智的魅惑。
让人忽然生了冲动,想将这人从那高台上拉下来,看他堕落,看他疯狂,看他跌落凡尘求而不得……
可那人今日着一身黑色水波暗纹劲装,配同色系额带,系白玉腰带。周身平添肃杀之感,压迫更甚。
若有胆大妄为者敢向他靠近,还未触及他的衣袖便觉周围空气凝滞不动,面色发绀,唇腔内立刻由于缺氧而溢出一股淡淡铁锈味。
令人望而生畏,止步,不敢上前亵渎。
沈朔将青霜剑搁置一侧,走到房间右侧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