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沈朔方才紧锁的眉头瞬间松开,垂眸看向她闪烁的目光,心中了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吃不下饭?”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悠悠道。
“小九应当是吃腻了,那换个菜吧。”
顾九看向沈朔离去的背影,不禁出声阻拦,“诶!”
沈朔走这么快干嘛,她还没说什么事呢,关键点不应该是她心里的事吗,这人怎么把重点抓成了换菜啊。
那自己还怎么提让他把惩戒一事抹掉啊。
顾九支着下颌,正思索着后续的进展,却隔着老远便闻到一阵饭菜的香味,是热油泼在辣椒与香料上滋滋作响后溢出的香味。
那浓郁的香味随着宿敌移步过来而愈发诱人,直至将那热辣的菜肴被放在她面前,香味随着热气上扬萦绕在她鼻息时,诱惑力最为强烈。
顾九咽了咽疯狂分泌的唾液,试图压抑自己想要拿起筷子的冲动,然而手止住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着,咕噜声在房间里分外明显。
顾九立刻瞥向沈朔,便见那人薄唇轻勾,眉目舒朗。
不行!
顾九捂住叫嚣的肚子,将手紧攥成拳,指尖掐着掌心,努力克制住食欲,继续做出一副食不下咽的模样。
“看起来很油的样子,唉,果然心中的事情没解决,感觉什么都吃不下呢。”
顾九边说边观察着沈朔的反应,等待着他的反应。
只见那位小菩萨缓声道,“还是吃不下去?那看来需要点……”
那人没说完,抬眸瞧她一样,再次转身离去。
顾九目光随着沈朔的背影的看去,莹润白皙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需要点什么?什么意思?他这次要去做什么菜吗?
虽然顾九心中疑惑满满,但嗅着桌上的饭菜香味,胃里早就空落,正好此刻死宿敌出去。
顾九便不再装了,手中筷子飞舞,迅速夹起面前的菜肴,低头吃几口试图压下馋意,却越吃越上瘾,不欲停筷。
但偏偏又不敢多吃,怕到时候饭菜空缺得太多,被宿敌一眼发现后。再想要讨价还价,便没那么容易了。
顾九只好含泪忍痛将筷子搁下,并将方才的痕迹都处理干净,努力克制着自己想要动筷的心。
直到听得耳侧‘咯吱’一声,
顾九侧目看去,沈朔回来了,手中还端着一碧色瓷碗。
那双纤细修长的手,在这碧色瓷碗的衬托的下,透着一抹冷色调的玉质白皙,分外赏心悦目。
然而顾九却没心思去欣赏沈朔的手,而是将目光移到他手中的那碧色瓷碗中。
刚醒来时被沈朔逼着吃药的记忆,此刻又再次浮现至脑海中,顾九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碗里该不会是……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那碧色瓷碗被搁置于桌面上,发出‘叮’的一声。碗中的褐色液体沿着碗壁略微晃动,须臾又再次回归平静,空气中渐渐蔓延着一股难闻的药味。
嗅得那股药味,顾九脑中神经瞬间绷紧,身体变得僵直,有向后躲的趋势。
不久前喝药留下的留下的痛苦记忆,此刻又再次清晰明了起来。
顾九嘴里似乎有开始蔓延起苦涩的味道了,胃里一阵汹涌,似乎有一道苦味直冲天灵盖,令她目眩头晕,反胃难受。
顾九嘴微微张着,却说不出话来,瞳孔发颤,愣愣地抬头看向沈朔。
只见那人一袭浅蓝色锦袍,面若冠玉,容貌清隽,眉心一点红,生得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像。此刻低头浅笑,恍若仙人。
然而一开口却是恶魔低语。
“此药开胃解郁,药效极佳,喝下后定能药到病除。”
顾九:……
顾九放在桌下的手此刻已经紧攥成拳头,眉心跳动,咬牙切齿暗自骂道。
死宿敌,故意的是吧!
却未曾揭穿,依旧保持着假笑道。
“嗯!果然是神药呢,我光是闻闻便觉得心情愉悦舒畅,胃口大好。根本不用喝,病情就已经解除了呢,药效真是惊人呢。”
话音未落,顾九便立刻将面前那碗黑不溜秋的药液推向远处,试图远离自己。
若非沈朔就站在自己身侧,她甚至恨不得能将直接将这药倒了,只觉多瞧上一眼都心烦。
然而,当顾九的手刚触碰到那碧色瓷碗,还尚未动作之时。面前那人却先她一步,将那碗药端了起来。
顾九杏眼圆瞪,心中咯噔一声。暗道,这人要干什么,该不会要强行喂药给她吧。
顾九赶忙将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将视线紧盯在沈朔身上,不敢错过任何风吹草动。
只见面前那人一双莹白修长的手,此刻端着碧色瓷碗,拨弄着玉勺。碗内褐色液体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曳。
那人鸦羽长睫低垂,在眼下落着一片阴影,将眸中神色掩盖。未曾言语,沉默地喝了一勺碗中液体。
顾九:!!!
之前的记忆突然袭来,当时面前这人也是这般喝了一口药,然后吻了自己,强行撬开她的唇齿,让她喝下了药。
顾九杏眼陡然睁大,迅速用双手将嘴严丝合缝地紧捂住,不肯漏出丝毫缝隙。
在那人清冷目光落过来时,顾
九甚至想要拔腿逃走。然而她还未动作,刚欲起身便被沈朔拉住,只能重回座位上。
顾九紧抿着唇,杏眼之中满是警告意味,瞪向沈朔,神色有些焦灼,精神紧绷,时刻提防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可沈朔却未曾动作,只将手中的碧色瓷碗放于桌面,并未如之前那般撬开她的唇齿强行喂药。
那人声音平静,淡淡道,“第一次做这凉茶,未掌握好度,药味浓了些。”
而后垂眸瞧向顾九,缓声道。“既然食欲恢复了,那便继续吃饭吧。”
凉茶!这人炸她!
顾九心中好似有巨石砸入湖中,惊涛骇浪四起。眸中染起喷薄的怒火,可却不能明说,只恶狠地瞪沈朔一眼。
便不再犹豫,赶忙将饭碗端起,挥舞着筷子夹菜,埋头专心干饭。
生怕旁边那恶魔嫌她动作慢了,觉得她食欲不好,一会儿真的去折腾一碗药过来给她喝。
好在就那人见她此刻又能正常吃饭后,便并未再动作,又回到了紫檀木书桌前。
一如方才那般坐于桌前,手执狼毫笔,继续处理着桌上的公文。
顾九这才逐渐放下心来,不再如之前那般战战兢兢,重新放松下来。
只是心中仍旧忧心着今晚之事,她原本试图以‘不吃饭这事’为筹码来与沈朔谈判。打算将之前的惩戒抵消,实在不行的话,打个折也好。
却没想到筹码落了空,自己折腾一番却无任何收获。
因着挂记此事,吃饭便颇为心不在焉。潦草提筷动了几口后,吃饭速度便又再次慢了下来,饭量也有所削减。
一碗饭吃得唉声叹气,桌上的菜肴半天不见消减。
顾九支着下颌,正为晚上的惩戒一事而担忧。低声连连叹气,只希望这饭能吃得更久一些。
如果能够直接吃到明早便再好不过,到时候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
地躲过去了,只可惜这怎么可能。
顾九盯着碗里的饭菜,再次低叹一声。
却突然听得紫檀木书桌前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落入她耳中。
只见那位小菩萨低叹一声,缓缓道:“惩戒一事,暂时延后。安心吃饭吧,莫要再叹气了。”
那人声线清冽舒朗,好似冬日暖阳般落在顾九心上,将冰霜消融。
顾九脑中不断重复着那人的话,反复斟酌着其中意思,待到反应过来那人什么意思之后。
她方才还紧蹙的眉头此刻再次舒展开来,低垂的眼尾因为喜悦而上扬,整个人身上的郁色一洗而空,又再次欢悦起来。
虽然桌前那人并没有说直接取消此事,也没有明确说到底延后至多久。
但顾九此刻仍是喜笑颜开,彻底放松下来。管它的,反正今晚是安全了,后面的事情后面再说。
心中挂记之事得到解决后,顾九胸中开阔明朗,心情颇为愉悦,先前削减的胃口此刻又再次恢复了正常,甚至因为心情好食欲还更加旺盛了些。
顾九端着碗,一如往日那般吃着,不知不觉间竟然还多吃了两碗,这才满意收手将碗搁下。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向院外走去。
待到她洗漱整理完毕是,屋外夜已全黑,月上树梢,苍穹之上繁星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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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九推门入内,房间里那人此刻也换了一身宽松白衣,墨色长发披散,仅用发带系着。
晚风柔煦,自那扇云纹格式样的雕窗入得屋来,将白色衣袍轻轻扬起,更添几分脱尘之气。
桌前宫灯明亮,那人此刻神色专注。
顾九身着寝衣,身上还沾染着温泉房的水汽,自包中将白日未曾看完的话本拿出,端了张凳子,坐于沈朔旁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