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位红衣少年却不为所动，仍旧伫立原地，俊美近妖的面容上不见丝毫畏惧之色。目光越过沈朔肩侧，直白而长久地看向顾九，视线最终停留在她环着沈朔腰际的手上。
少年浓密长睫轻颤，墨色眸子中血丝渐起，眼尾似有水光闪烁。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中，良久，掌心蜷缩紧握成拳，其上青筋微微凸起，缓缓落下垂于身侧。
微风轻拂，红衣飘扬，他的身影显得有些许落寞。
少年低头未语，无视面前锋锐的青色长剑，沉默地将方才取下的项链重新系回脖颈间。
他生得白皙，乌发红衣，镶嵌着珠玉宝石的佩饰散发着璀璨光芒，此刻系在他脖颈间。非但未曾喧宾夺主，反而令他眉眼间的明艳之色更为突出张扬，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少年缓缓抬眸，目光淡漠，冷扫沈朔一眼，咬着字眼重复沈朔方才的话语。
“松开？”
少年轻嗤一声，眸色孤傲，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道。
“你算什么，有什么资格来插手我与她之间的事。”
“她失忆了，你呢？沈少宗主，需要我替你回忆当年的事吗？欺侮捉弄当年的宿敌好玩吗？”
顾九闻言，杏眼不自觉增大，目光古怪地看向面前的红衣少年，思绪飘扬发散。
少年步步向顾九靠近，指尖尚未触及她的衣角，面前寒光一闪而过，一柄青色长剑横亘于他脖颈之间，白皙的皮肤上血痕浮现。
少年神色不见凌乱，食中二指桎梏着青霜，一道赤色灵力顺势缠绕在剑身。
锋利长剑上，一赤一蓝两道灵力相互抗衡，试图吞噬对方。汹涌澎湃的灵力冲击相撞，耳侧狂风呼啸，残叶飞扬，将二人衣袂吹起。
两道灵力相持抗争，此消彼长，你来我往之间蚕食着彼此。末了赤蓝二色化为一抹淡蓝，萦绕在青霜周身，消散隐没于空。
少年虽败，面色却不见丝毫畏惧，从容如故，指尖擦去唇角溢出的血，看向面前仍平静自若的沈朔。
顾九怔怔地注视着那少年的一举一动，脑中记忆纷乱，无数重影交叠汇聚。少年偶尔露出的一些熟悉的动作神态，隔着水雾与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逐渐重合。
顾九敛眉凝思，正欲拨开水雾看清那个身影之时。
却听那红衣少年启唇道。
“沈少宗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这种情况之下仍大幅消耗灵力，以伤害身体为代价阻拦我靠近她……”
沈朔受伤了？
顾九思绪断开，那道逐渐清晰的身影又再次坠入水中，注意力转而落在沈朔身上，细细观察着沈朔，果见他脸
色比往日更白些近乎透明，几抹倦色隐于眸中不易被察觉。
顾九秀眉拧起，有些着急地上下寻找着伤处，慌乱的手却被沈朔握于掌中。
“我没事别担心。”
沈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目光温柔缱绻微微摇头，将她掩于身后护着。
顾九感受着掌心属于他的温热，又并未见到任何伤口，她紧悬的心这才稍有所松懈，只是眉间却仍旧蹙起。
那少年视线落在二人紧握的手上，眼中的冷漠之色更甚，继续道。
“少宗主这是入戏太深，一时失神忘记自己的立场身份，还是说这些日子生出了什么不该有的妄想？”
红衣少年目光凌冽锋锐，墨色眸中淬着警告与危险的意味，一瞬不移地紧盯着沈朔。
“劝告你一句，她不过是暂时失忆忘了往事，外加灵脉碎裂功力减退后无法逃离玄天宗，闲来无事同你玩玩罢了。可莫要当真，被她随便几句话骗得失了理智。”
“不过是见你生了副好皮囊而已，还真当她喜欢你？未免也太过天真。等她忆起过往诸事，灵脉恢复后有能力逃离此地之际，你以为她会为你留下来吗？”
“她玩玩而已，总有腻了想扔掉离开的那天，你还当真了不成？”
少年声音清冽，字字落入沈朔耳中。
他此刻垂眸未语，面色如故，一袭浅蓝色锦袍随风轻扬，通身气度更为清冷疏离。
良久，沈朔缓缓抬眸，看向面前的红衣少年，眸色晦暗不明。手中青色长剑破空而出，剑意凌冽，直指对方咽喉。
红衣少年侧身躲开，一道赤色灵力顺势缠绕在青霜剑上，阻止剑刃继续向自己逼近。
剑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少年脆弱的脖颈，将少年的尾音扼杀在腹中。
白皙的皮肤瞬间留下红痕，鲜红的血液一路向下浸染在衣物之上，令那件红色锦袍更为耀眼。
“很吵。”
沈朔声音清润如玉，平静无波。
少年好似不知疼痛，不晓畏惧，对于脖颈处的青色长剑只是轻笑一声，指尖将其拨于旁侧，眼底张狂之色不减反增，令那张貌美近妖的精致容颜更添别样的魅力。
“吵？”
少年胸腔因为笑声震颤微微起伏，长睫之下，墨色眸中却不见笑意。
“欺瞒诓骗满纸谎言所得来的假象，终会有被戳破的一天，这件事沈少宗主应当比我更为清楚。我不过是阐述事实，何来吵一说，还是说你怕了？”
少年话音未落，身侧那黑衣男子瞥见沈朔的脸色，以及那柄即将刺入少年脖颈的长剑。
黑衣男子深吸一口气，恼怒地瞪那少年一眼，无可奈何叹气，自脖颈处掏出一件物什。
清脆一声响起，自不远处密林中兀自传来地面晃动的声音，以及妖兽的低吼嘶鸣之声，尘土飞扬，正在向此地急速靠近。
众人循声向密林深处看去，隔着层层叠叠厚重的树叶，仅能窥见叶面的晃动，寒鸦惊掠飞过苍穹。
未待顾九看清到来之物，身侧忽然迷雾四起，刺鼻的气味令人几乎无法睁眼。
青色长剑划过空中，将身侧的烟雾劈散去。
短瞬之间，方才那红衣少年的和黑衣男子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空中残留着一抹转移符燃烬后的气息。
顾九敛眉，提步欲上前查看之时，震荡之声却越发清晰，一群妖兽冲破树叶，自密林中向他们极速奔来。
经过之前同那红衣少年的交手，此刻周围那些几人环抱的树木早已倒下，东倒西歪地斜躺于地。日光久违地再次光临地面，虽算不上明媚，但却足够视物。
在看清面前那只向她迅速奔来，近乎小山高的妖兽真实模样时，顾九整个人愣在原地，面色有些无措，视线长久地停留在妖兽身上，未曾回神，直到听得身侧传来沈朔的声音。
“小心！”
青霜刺入妖兽身体，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只听耳侧传来重物坠地的声音，激起尘埃四溢。
那只小山高的妖兽尚未发出嘶吼痛呼，便已经倒地，再无任何反抗之力。
顾九再次回神，目光落在面前的倒下的妖兽尸体上。面前的妖兽相貌凶狠丑陋，体格比平素遇见的妖兽更为硕大些，几乎是数倍，但这并不是方才引起她失神的缘故。
她见过比这只妖兽壮硕数百倍，凶险万倍，丑陋万倍的妖兽，也同它们交手过。相较之下，这只并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地方，但偏偏方才就是这只妖兽令她失神，险些忘了躲避。
因为这只妖兽并非一只，而是由数只品类各异，大小不同，属性不同，等级不同的妖兽糅合而成。
观测其模样，几乎像是将这幻境中的妖兽集中粘合在一起，具备着多种妖兽的外貌特征，也具备着多种能力，威力等级远超过这里的妖兽该有的等级。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人为因素影响。
顾九眉头紧锁，思绪飘扬，紧盯着那具尸体发呆。
却见沈朔向前，自那尸体中取出了一件物体。
……
第79章
我们继续
云出雾散
小山高的妖兽尸身前，一人长身玉立，手执青霜长剑。
残风裹挟着草木冷香轻拂，湖蓝色衣袖随风微扬。
那人眉心一抹红，此刻垂眸看向尸身心口处，那里横亘着一道异样纹路。
一缕蓝白灵力自他指尖溢出，沿着那道横纹将其下之物取出。
日光落下，光影透过朱红色碎片在掌中落下斑驳绚丽的光点。
那人低头，沉默未言。
浓密长睫之下，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晦暗不明，叫人瞧不出其中情愫。
顾九：“那是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她看不清沈朔手中是何物，正欲提步上前看得更仔细些，尚未看清全貌，便听沈朔道。
“只是些碎石罢了。”
音色温润如玉，语气平静淡然，除了不知是否因为隔着段距离的缘故，语调听着比往日冷了些许外，旁的一切如故。
话音落下，那人掌心微合，将那枚朱红色碎片握于手中，等到再次打开时。
远处一阵清风拂过，顾九便见数缕朱红色粉尘自沈朔掌心向外飘出，纷纷扬扬随风坠于四处再无法汇集，末了彻底隐没于尘土之间，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