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_芽生于野【完结】(128)

  “不会,那个公寓闲着也是闲着,买来就没住过人,正好大家帮我热热场,你们如果有需要,想用厨房或者休息什么的,也可以去住,我把密码留给你们,离这里几百米很方便的。”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再加上这一群人包括妹宝在内,都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厚脸皮,于是赶紧收拾东西,一起往公寓走。

  路上,大家都聊得兴高采烈,只有妹宝没精打采。

  秦槐云搡搡她胳膊,关心道:“咋了?丢魂了?”

  妹宝摇摇头。

  钱苗苗看过来一眼,上午时见她从抽屉里拿东西了,大概猜到是什么情况:“身体不舒服吗?”

  妹宝愣了下,又摇了摇头。

  秦槐云和钱苗苗对视一眼,避开几位男士低声在妹宝耳边说:“生理期到了?但我记得你生理期不疼的啊?”

  妹宝瘪瘪嘴,说:“不清楚,说不明白的感受。”

  秦槐云、钱苗苗:“……”莫名其妙的。

  到地方了,妹宝去洗手间洗手,完事儿,和江司甜撞上,来者笑看她一眼,背过手去,把门轻轻阖上。

  妹宝被堵住,有点懵:“甜姐?”

  江司甜自顾自洗手,手指沾了水拨了拨额前碎发:“你是为生理期来了而不高兴?”

  要说还得是过来人呢!妹宝垂眸:“也不是,就是觉得……”

  “有点失落?”江司甜转眸。

  妹宝沉思片刻,依然答不上来。

  江司甜站直,转过身看她,语重心长地说:“你还年轻,不该为这些捆住手脚的。”

  妹宝耸耸嘴巴:“甜姐,您也是二十岁出头生下穗宁的,您现在后悔吗?”

  江司甜一愣,颤了下眼睫,又笑:“不后悔,但我作为一个母亲,永远愧对她。”

  她叹口气。

  妹宝第一次看她流露出那样的表情,清寂如枝头雪,坠着,迎着冬日阳光,要掉不掉,要融不融,让她想起了电视剧里那惊鸿一瞥,方才察觉失言,说了句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人各有命。”江司甜擦了手,走来拍拍她的肩膀,“你年轻,你有选择权,所以绝对没有必要走上和我一样艰辛的路。”

  江司甜不知道的是,妹宝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上帝,而现在,显然是他给出了答案。

  其实,不管哪个答案,好像都不能让她满意,如此,又似乎豁然开朗,再出卫生间,便恢复了往日活力,很快融入大家。

  加班工作到很晚,梁鹤深开车来接妹宝。

  这几日,他比妹宝更忐忑,是以,妹宝一上车,他就开始问她的身体情况。

  妹宝把安全带扣上,面无表情扭头看他,看了好几秒,看得梁鹤深直蹙眉,她又忽而一笑,双手举起“啪”的拍响一声,震得他睫毛抖一下,车里尘埃都翻腾,而后口吻欢喜地说:“恭喜你梁先生!”

  “啊?”那一瞬间,梁鹤深大脑短路,走马观花地回忆了那荒唐一夜,就那一夜,此后再也不敢如此放肆,凌乱细节被放大,越来越清晰,包括那种完全没有隔膜的触感……

  小腹忽就燃起一团火,然后炸开,成刺眼白光,最后幻化成一个白花花、胖乎乎的小宝宝,别的还没来得及想象,只是那双与妹宝一模一样的黑眼睛就让他心情微妙:震撼?狂喜?惊讶?自责?惶恐?

  他讷讷地问:“什么意思?”

  妹宝嘿嘿一笑,收回视线:“快走吧,这个路段不能久停,生理期如期而至,您还是自由的啦!”

  “砰!”

  幻境陡然成了泡沫。

  梁鹤深喉结一哽:“……”真的想把她翻过来,往屁股上piapia拍几个巴掌!

  妹宝脖子一歪,没心没肺地说:“你这是什么表情?高兴还是不高兴?”

  梁鹤深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启动轿车,无悲无喜地说:“……不知道。”

  “不知道?”妹宝瞄他一眼,“你什么心情你自己都不知道?”

  梁鹤深淡淡地应:“嗯,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但我的确是不知道。”

  妹宝偏头凝视他,好半晌,得出结论:“你就是不高兴。”

  梁鹤深笑了下,又摇了下头,但始终没否定。

  轿车汇入车流,又是繁华街区的拥挤路段,他分不出余光来,只是把着方向盘的手指抬起来,又缓缓落下去,如此来回几趟,把情绪出卖了几分。

  得不到回应,妹宝垂眸,任时间静止。

  轿车驶过路口,进入一条光线迷蒙的单行道,车内有种憋闷的热度,梁鹤深于是降下很窄一截车窗,不可避免有风声进入,猎猎吵着耳朵。

  到家已经很晚,妹宝先去洗漱,结束后捞了件披风,走去露台。

  四周静谧无声,楼下花园里,花草树木悄然抽出新芽,头顶,皎月高悬,围聚点点星光。

  毫无察觉的,肩头拢来一片暖意,紧跟着宽阔的胸膛、坚实的怀抱以及湿润的热气,他的发丝、脖颈还有身上,都飘荡着悠悠清润的香。

  “站在这里想什么那么入神?不冷吗?”

  北城的早春,绝对算不上温暖,偶尔天公犯起老糊涂,还能洒下一捧白。

  妹宝仰起头,头顶抵在他胸膛,蹭了蹭,又笑:“我在想,您到底是想要孩子还是不想要孩子。”

  ——其实算得上是十拿九稳地揣摩出了他的心思:应是想的,但并不是现在。

  他其实比她更纠结,直白或者隐晦地提过,两次,一次无疑是有车祸后遗症,一次是莫名其妙的醉酒后。

  妹宝想要孩子的原因很简单:一是拿它做借口,二是一个像梁鹤深的孩子,她只是想想就觉得好喜欢。

  但梁鹤深显然没她那么简单,妹宝隐约觉得,他看似无所谓的态度,和对她如出一辙,不来,没关系,来了,他也会认真爱她,纯是责任使然,朝夕相处再生出些感情,而他又是一个足够坚定而忠贞的爱人。

  这样一个人会把内心渴望宣之于口,无非是因为他在害怕。

  害怕吗?害怕什么呢?不是没有结论,是不敢得出这样的结论。

  ——完全与他相悖,因而过于荒谬。

  妹宝的漆黑眼睛太过澄净敞亮,盛在里面的心思几近透明,“到底”两字掀开薄纱,连那点微妙的情绪也呼之欲出。

  梁鹤深挑了下眉:“就这?”

  说不想要,肯定是假的,年历翻过一页 ,他三十二岁,不是多么年轻了,况且,一个和妹宝一样的孩子,他只是想想就觉得心里软软的,简直万分可爱。

  但她的确是过分年轻,那种痛苦他没办法替她承受丝毫,所以这张答卷,无论是想要亦或不想要,他都没有资格落笔。

  思及此,梁鹤深眼尾一弯,大掌托住她的腰带她转身,低头吻她的嘴唇,任爱意在这幽冷风中翻腾焚烧,此时的静默就是最嘹亮的誓言,势必要如此热烈而绵长、无法自控的亲吻后,他给出答案似乎才会真实可信。

  而后,在失焦的视线和迷离的意识中,他磨砂质感的嗓音犹如一卷油画铺开,那沙沙的低音敲在耳边,却是一眼无限明媚的色彩。

  “有你,对我而言已是余生无憾,孩子是锦上添花,但如果为了开出这朵花,就要你去忍受那种痛,我既不舍,又害怕,所以,我不能说我不想,也不能说我想。”

  他笑一下,“总之,你的答案就是我的答案。”

  “你这是耍赖!”妹宝怨道。

  梁鹤深不否认,揉揉她氲红的脸颊:“也不算吧,你不也把试卷扔给头顶那位了吗?”

  妹宝无言以对。

  “婚姻从来不是女人的枷锁,孩子才是,两位姐姐之所以纵容着两位姐夫,甚至配合他们的表演,无非是想给小川小雨完整的爱,哪怕它虚假,哪怕它可笑……”

  这倒是妹宝从未考虑过的深层次的内容,梁鹤深顿了下,又说:“所以我也怕孩子会成为你的枷锁,你该永远是天真烂漫、随心所欲的,这件事绝不能因你嫁了我而改变,不然我简直罪该万死。”

  妹宝鼻尖一酸,眼里湿了一片。

  “现在啊,我们都是胆小鬼,因为不舍眼下、害怕未来,就拿无辜的小生命当借口,所以你看,它也聪明着呢,知道我俩靠不住!所以,就不愿意来。”

  梁鹤深又低头吻她眼皮,柔软唇瓣漫不经心的,撩惹着她的睫毛有种酥酥的痒意:“等你长大了,等我们真正准备好了,再顺其自然,这种事不必强求。”

  “可您快三十二岁了。”妹宝话锋一转,眼珠也跟着一转,“网上说……”

  “打住!”梁鹤深着急忙慌打断她,还不由白她一眼,“少看那些乌烟瘴气、制造焦虑的东西,我爸妈五十岁才生的我,你爸妈也是三十几岁才有的你,我不聪明吗?你不可爱吗?再说聪明可爱也没那么重要,健健康康就好。”

  “乱讲,明明还是挺重要的。”

  “不理,我们又不认识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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