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因为缺少资金,已经处于停滞状态,有些可惜,尤其在科技日新月异的今天,风口说变就变。
而现在,梁鹤深看待这个项目的心情,已经全然不同于一年前。
他要回公司上班,有计划,但具体哪一天没确定,就是某天复健结束,无聊路过书房,往里面瞅了一眼,看到妹宝认真的模样,透着坚毅和韧劲的眼睛。
握着手杖的手紧了紧。28分的小丫头,现在已经68分了,他这个一直拿满分的人,没理由一直逃避现实、停滞不前。
此前家宴,梁鹤深勒令冷和雨改行,进公司实习,话说出口得罪人,他也痛心,他就那么两个后辈,珍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真的逼他们去做什么?他当然也想扮好梁家这棵参天大树,为他们辟下阴凉,但又害怕自己再逢意外,到那时,梁家又该由谁来撑下去?而现在,让他牵挂的人里……
电话打给周凛,梁鹤深就那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梁氏集团——风轻云淡的下午,三点钟下午茶最佳摸鱼时间。
别说员工,乔舟都结巴了:
“梁、梁总?”
文件砸地上,完全是见了鬼目瞪口呆的样子。
梁鹤深宽容地瞥了眼他手里的超大杯奶茶,淡定地从他身侧走过:“是人,不是鬼。”
“把NH工作室提交的神经机械项目计划书整理出来给我。”他低头看了眼闪闪发光的满钻腕表,略作思考后,“三点半,召开高层会议,市场部做未来一年的市场风向分析,投资部把近一年的新项目投资回报做个简单汇报,对了,这个时间,财务部的年度预算和资金计划应该也出来了吧?”
“……”要不是杯子封了塑封,乔舟下巴都能掉奶茶里,“今天?三点半?”
梁鹤深“嗯”了声,淡声说:“不都是现成数据吗?”
“……是、是吧。”乔舟颤颤巍巍地应。
当天,梁氏集团疯了,高层疯得尤其严重。
会议,当然是汇报得磕磕巴巴,全员汗流浃背,只有梁鹤深散漫、松弛,左手一个笔记本电脑,右手边搁着一把白玉小茶壶和杯,袅袅云烟转啊转。
眼前,PPT里放着各种数据、分析图表,首席CFO已近花甲之年了,正当是养老的年龄,现在跟个小年轻一样讲得眉飞色舞,可梁鹤深的笔记本电脑里,却不是错综复杂的数据,而是一份高考真题。
他不是真的想考察大家什么,就是这根弦松了一年,势必要狠狠紧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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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鹤深出现在梁氏摩天大厦的同时,妹宝劳逸结合,在后花园的凉亭里吃水果和糕点,家教在,杨雯也在,三个人围着小圆桌。
时近大雪,天气又干又冷,桌下点着烧炭的暖炉,北城现在虽不至于鹅毛纷飞,但打眼瞧去,院子外一望无际的嶙峋枯枝,此时天晴,没有雾霾,抬头便是满眼的蓝,通透、澄澈,明明看不见太阳挂在哪儿,但就是特别亮。
有时候会有云朵飘来,真就是一片逸动的纱,与湛蓝调和,再与地上的遒劲苍茫的枯木林相接,别有一番侘寂美感。
此时,也就梁家的常绿花园里还有点青色,不过那耐寒的草皮已经开始泛黄,渐渐浮出一层土色,灌木也开始落叶,只有雪松依然苍绿。
妹宝时而望天,时而望地,短暂的闲暇时间,优哉游哉。
身侧,家教老师在批改试卷,嘴里也嘀咕着:“这次概率统计和集合的题都做对了呢,函数题也做得不错,三角函数还有点问题,怎么余弦定理都用错啦?昨天还讲过呢,空间几何也做错了,今天作业再做一道吧?妹宝?”
妹宝猛地站起,她看到什么东西从身侧嗖的一下蹿过去了,像一道黑灰色的箭矢,消失在了雪松后高高的墙头。
杨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妹宝眼神惊喜:“老师,雯姐,你们看见了吗?”
杨雯摇摇头,老师也摇摇头,两人异口同声:“什么东西?”
“好像是猫?很大。”妹宝也拿不准,好像黑乎乎,又好像灰蒙蒙的,一晃就过了,她没看清楚,这下跑到围墙底下,跳起来往上望。
高墙近两米,这哪里望得见?
身后两人跟上来,心里有些发怵。
别墅区在900亩的原生林里,依山傍水,虽说安保肯定没问题,但现在搞绿化建设、退耕还林,这片原生林里已经出现过野生动物了,新闻都有报道,什么松鼠、野兔、猢狲……乱七八糟的,谁知道蹿过去了啥?
前段时间还播了则新闻:北方乡村惊现大老虎!
杨雯问:“有多大?”
妹宝拿手丈量了下:“大概这样。”不夸张,跑起来大概能有一米多。
家教老师笑了:“哪有那么大的猫!”他转身往屋里走,“回书房了,给你讲讲错题,还有几种解题思路。”
妹宝央求着:“休息时间还没过呢!去抓猫吧老师?”
家教老师哪能负得起这个责任,他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毫不犹豫地拒绝她,妹宝又看向杨雯,杨雯也说不行。
想到梁鹤深严肃刻板的模样,妹宝不好为难两人,硬把内心渴望摁下,直到两人下班。
林子里开辟了公园、步道,但这个别墅区清静,寒季更是人迹寥寥,这个时候天际已经灰蒙蒙一片了。
妹宝揣着饼干,不敢跑远。
直到步道旁的路灯齐刷刷亮起,一排下去影影绰绰的橙色光带,把满林枯枝映得张牙舞爪,妹宝摸出手机看时间,天啦,都快6点了!
妹宝赶紧打电话给萧晓洋,问梁鹤深回来没。
萧晓洋这才知道妹宝跑出去了,房间门关着,他还以为她学习累了,在里面睡觉呢!
萧晓洋比妹宝还心慌:“您在哪里呢?”
“我离家不远,在公园里呢!马上回来!”妹宝说着就跑起来,“您替我打掩护啊!说我头疼在睡觉!不要让世叔吵我睡觉!我马上!马上!10分钟!”
“哎哟,您觉得先生能上当?”萧晓洋虚虚地擦了把汗,虽然慌,但还是想再说一句让妹宝别太着急,偷摸出去玩儿和偷摸出去玩儿还摔了一跤,这两件事哪个更严重一目了然嘛!结果就听入户大门滴滴响了两声。
完蛋!毁灭吧!
妹宝挂了电话疾速狂奔,结果狭路相逢一对手牵手遛弯消食的老人家,妹宝往草丛里一歪,摔了进去,啃了一口干草。
到底年轻,她就像没感觉到疼,马上支起身子抬起衣袖抹了抹脸。
老爷子背着手过来瞅她:“哪家的莽撞孩子?摔着没?”
“我不是孩子呢!”妹宝重新趴回地上,明明摔得可惨烈,扭头回来却是一张明媚笑脸,两只眼睛、一对梨涡说不出的天真烂漫,她竖起手指,比在嘴唇上,“爷爷您别出声,嘘!有小猫崽。”
猫崽?老爷子和老太太都看乐了,就看妹宝眼睛直直盯着草丛前面。
那是一片低矮常绿灌木,修剪得不甚整齐,里面藏着什么黑乎乎的东西。
妹宝从怀里掏出小饼干,嘴里喵啊喵啊地唤,一只手不管不顾伸进凌乱的灌木丛,把饼干丢进去,再丢,这次丢在更近的地方,又丢,特别有耐心,一点点引导着。
忽然,里面也“喵”了声,奶呼呼的声音。
还真是有只黑不拉几的猫崽从里面走出来了,看着年幼,但体格还挺大的,而且一点不怕人。
妹宝揉了揉猫头,拎着它的后脖儿就把它提溜起来了,揣进怀里,那猫崽居然也没挣扎。
妹宝回头,朝两位老人家眨眨眼:“爷爷奶奶,您们想要吗?”
两位老人同时瘪着嘴巴摇了摇头。
“那我要了,再见!”妹宝开心地笑了,抱着猫崽跟他们告别,然后蹦着跳着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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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鹤深受伤后第一次去上班,五点时会议其实还没结束,换从前肯定要加班,但如今他迫不及待想回家,尤其想看妹宝会不会在门口等他,会以什么模样迎接他,会抱他吗?还是蹦起来亲他?
可是一群高层太能说话了,他摁摁太阳穴,扣下笔记本电脑,言下之意就是会议结束了。
满桌人又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他。
台上正在做汇报的是投资部总监,他卡了下,大脑飞速运转是不是自己讲错了,毕竟梁鹤深从来没有过中途叫停会议,然后下次再汇报的情况,正想问——
“明天继续。”梁鹤深低头看了下腕表,“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下班后去红谷酒楼吃个晚饭吧,不用拘谨,我不去。”
话落,梁鹤深给了乔舟一个眼神,意思是让他全权负责。
就这么风风火火赶回家,结果……啥也没有,没有拥抱,没有亲吻,连萧晓洋也没及时来迎接他,问妹宝在做什么,他说妹宝睡了,还让任何人都别去打扰她。
梁鹤深:“……”就觉得很怪。
不过考虑到她每天学习确实很累,所以也没多想,先去衣帽间取衣服,担心用主卧浴室会吵到妹宝休息,于是他还很贴心地去了别的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