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宝_芽生于野【完结】(98)

  ——巧梨沟确实是在山沟里,只是家里每年仅是消杀就要花费很大笔钱,所以她长那么大,其实还没被虫子伤害过。

  棠糖长长地“哦”了声,充满怀疑,最后还是不放心,于是嘱咐她:“这些瓶盖我都旋得很紧,你别碰这些瓶子就没关系。”

  “……”妹宝连看都不敢看,怎么可能去碰!

  棠糖又说:“我晚上不回来住。”

  妹宝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今晚?”

  “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住。”棠糖说,“我勤工俭学当家教,要负责学生早晚课,住学校的话时间来不及,再加上那丫头的父母常年不在家,老板就说,让我住进去陪她,工资再加三千,算是补偿。”

  “虽然加得不多,但没人会和钱过不去吧,哈哈!”她说完,开心一笑。

  妹宝:“……”

  棠糖又说:“那小丫头怕虫,所以这些小宝贝我都会留在宿舍,不过你别怕,盒子都封得很好,不会跑出来的。”

  “……”半晌,妹宝失落地“哦”了声。

  “那我走了,你自己注意点哦,学校的消杀工作不彻底,应该还有残留的虫子。”棠糖把礼物放进书包,再次道了谢,然后就离开了。

  房门“咚”响一声,妹宝茫然地站在原地,耳边还荡着门外不时响起的尖叫声,而身侧又安静得恐怖,再左右看一眼,看到放满虫子的书桌,一阵毛骨悚然。

  忽然就不明白自己非要来宿舍住的意义——不对不对!她搬出来住,就是为了戒断分离焦虑!意义很重大!目的很明确!

  这么一想,又神清气爽,不就是虫子吗?有什么可怕!妹宝悠悠看一眼身侧——不行不行!太可怕了!她不受控地打了个寒颤,再也不敢往身旁看。

  妹宝缓口气,拉出椅子坐下,换了鞋,再微信给梁鹤深报平安。

  对面很快回复:我也快到家了,有事给我电话。

  ——好家伙,他居然快到家了?他看起来也没那么舍不得她嘛!

  妹宝心里别扭起来。

  赌气似的,熄了手机屏幕扔书桌,想起课程表,妹宝眼睛扫向书桌,抬手把明天要用到的书抽出来,原本没想翻开看,纯是百无聊赖中的手痒。

  这一翻,不得了,翻出一只蟑螂来。

  “啊!”

  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也有了妹宝的一份力量,她猛地把书扔出去,手背还磕在了书桌边缘,疼得咧牙的同时蹬开椅子往后,“啪”的一声巨响把椅子绊倒,人也往后趔趄,一掌摁在了对面书桌上,塑料瓶倒下,还有几只滚落在地。

  ……啊了又啊的,孤独一人的兵荒马乱持续好久,哭唧唧的妹宝终

  于冷静下来,抬起手背抹了下眼泪,抽抽搭搭地眯缝着眼睛去捡地上的瓶子,给棠糖摆好。

  而那只书里的蟑螂早已不知去向——这才是最恐怖的。

  但这么僵在原地没有意义,妹宝故作坚强,但仍是颤颤巍巍地去开衣柜门,准备取衣服去洗澡,柜门一开——

  樱桃红的什么东西从眼前一溜烟过去了,比阿飘还惊悚几分。

  妹宝“啪嗒”一声摔上柜门,再也忍不住,一把抓起书桌上的手机,拔腿关灯,风驰电掣逃命似的逃离宿舍。

  第56章

  一起洗澡

  晚风徐徐,一排宿舍楼灯光阑珊,北方的早秋不比西南那片大山,盛夏会把四季占去一半,这里的早秋,已经有了些料峭萧瑟感,路旁树丛被风拂得沙沙响,更把那种氛围感加深。

  无处可去的妹宝觉得凉飕飕的,凉意的源头是脚底,新买的拖鞋竟在惊慌失措中坏掉一只,现在勉强可以趿着挪步,而另一边,脚踝隐隐作痛,是扭到脚筋了。

  这个时间,宿舍楼马上要关灯锁门,零星有学生抱着书本往回跑。

  妹宝却逆着方向往学校大门走,逃跑仓促,她除了一只手机什么也没带,脚步不免缓慢而忐忑——不知道没带身份证能不能找到个住处。

  学校的路灯是节能设计,到万籁俱寂的晚间,就自动降下亮度,变得昏黄稀薄。

  手机在手里震了下,妹宝赶在铃声响起前接起来。

  “怎么样了?宿舍住着还习惯吗?”对面的男声低沉而温和。

  可能是隔着电子产品的缘故,让妹宝听出略带磁性的音节,好听,好听得她喉中哽咽,但到底忍住,下定决心不向他倾倒苦水:“挺好的呀!我可是破格住的研究生宿舍呢!”

  “您当年有这种待遇吗?”

  “没有。”梁鹤深很诚实地说,“我住8人间,上床下柜,中间一张大桌公用,8个男生,打个转都要撞上,也没有独立卫生间,还要洗大澡堂。”

  妹宝想到他略微洁癖的性格,不可思议地“啊”了声,说:“您这样都能忍?”

  “因为叛逆,不想在家住。”对面回答,“话都撂下了,只能自己吃了这苦。”

  妹宝:“……”有种被指桑骂槐的感觉。

  梁鹤深隔着电话笑一声,笑得十分温柔,这份温柔因为看不到,也触碰不到,让妹宝觉得委屈又烦躁。

  话题戛然,电话里静了片刻,妹宝问:“您已经到家了吧?”

  “还没有。”

  妹宝微微蹙眉,拿开手机看一眼时间,又问:“路上堵车了吗?”

  “不是。”他口吻淡淡,“落下了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折返了。”

  “落了东西?在商场还是酒楼?”妹宝替他惊慌一下,“很贵重吗?”

  “很贵重。”他又笑一声,“无价之宝。”

  妹宝听到这话,竟然生出几分不悦。

  她跟一个东西争风吃醋?无语!

  “那您赶紧回去找找!”话说得十万火急,妹宝人却是不紧不慢走着,还抬腿踢向地面的一颗小石子,踢得它当啷当啷滚了好几圈,最后停在稀疏的树影下。

  听筒里,那低磁温柔的笑又悠然响了声,仿佛就交织在耳边,掺杂在簌簌风声中,有种触手可及的真实感。

  “笨蛋。”他这样说。

  这句话比那声笑更真实了,彻底失去手机的隔阂。

  妹宝后知后觉地抬起头。

  寂静的夜,嘈杂的风,他身侧是一棵根骨苍劲、枝繁叶茂的老槐树,微垂的枝叶将灯光遮得更加朦胧昏黄,灰色的水泥地面,一条挺拔玉立的身姿与树影重叠,分不出具体轮廓,而他的人依然如月皎洁。

  他一只手拄着黑金色的漂亮手杖,另一只手摊开臂膀。

  一袭风来,拂动发丝和衣摆,他下巴微抬,眼睫低垂,像白杨昂扬,与那棵老槐形成鲜明对比,那姿态同样漂亮,漂亮到让人心慌。

  影影绰绰的淡薄光斑下,他微偏了头,上扬嘴角,递给她一个静谧而柔和的笑。

  妹宝张开唇,有错愕,但更多的是一种属于早秋的,不寒凉也不闷燥的湿意,缓缓蔓延上身。

  几步之遥,来不及想太多,就连脚踝的疼也忘了七八分,妹宝向他奔跑而去。

  近在咫尺了,又小心控制力度,扑进他怀里。

  这种感觉,其实很难形容。

  像光腿站在海岸沙滩里,层层浪花连绵撞来,看似猛烈,实则轻缓。辽阔寂夜匍匐海岸线,遥遥无边令人恐慌,而岸上,因血肉骨骼的阻挡,握不住的浪,绽出浪漫花朵,又似挥手可采。

  一阵幽凉掠过,来去之间,只有短暂寒颤,而后便是沉进了流沙海浪中的无限柔软。

  对梁鹤深而言,除了无法抑止的心动和心软,还有切实落了满怀的温度和重量,加深了这种难以形容的愉悦。

  她也是风卷来的一枝花,带来馥郁迷人香的同时,也带来了毛绒绒的触感,乌黑发顶贴在他的脖颈间,痒痒的,哽在喉中的情动未及下咽,怀里的人抬起头来,软软叫一声“世叔”。

  ——又是白瓷撞壁,叮咚一响。

  莹亮如星的眼眸,刹时在他心里铺出迤逦银河。

  才不过分开一个小时——纯属是鬼迷心窍了!两人同时暗想。

  妹宝笑说:“您怎么回来啦?”

  “不是在电话里告诉你了吗?”他抬指,缓缓滑过她的鼻梁。

  妹宝愣了下,随即,心中泛起说不出的暖意:无价之宝,等于,妹宝。

  梁鹤深握住她的肩头,将人轻轻往外搡,蹙眉低头看她狼狈的脚底:“腿怎么了?”老远就看见她一瘸一拐,一副老太太蹒跚慢步的模样。

  妹宝思索一秒,决定暂时放弃骄傲和坚强,委屈道:“我室友不在宿舍住,她以后都不住,她走了,但把宠物留下了,蜈蚣蜘蛛什么的,我看着起鸡皮疙瘩。今天宿舍还来了好多虫,我翻开书,翻出一只大小强,打开衣柜,衣柜里也有……”

  大小强?梁鹤深眼神一顿,一种犹豫又心疼的口吻:“所以……是被蟑螂吓出来的?”

  “……”妹宝小嘴往下一压,欲言又止地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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