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后又被前任独占了_风去留声【完结】(159)

  “你知道吗?比起他们来,我们已经幸福太多。”想起一路上目睹的那些一个个麻木不仁的灵魂,玉昭心中酸涩,苦笑道,“他们太多人,甚至连温饱都解决不了,连活下去都是一种奢望,每每看到,我的心中都一阵痛惜。”

  谢岐看向她。

  “每打一场仗,百姓们就要剥去一层皮,轻则散尽家财,惨遭劫掠;重则卖儿卖女,家破人亡。一场战争,或者是一场时疫,就能轻而易举地夺去他们的生命。”玉昭慢慢道,“俗话说得好,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无论国家如何风云变幻,受苦的永远都是百姓。其实,他们不在乎谁做皇帝,也不在乎谁赢谁负,反正对于他们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想要扶持天子,将希望寄托到他的身上,等到他长大掌权,彻底改变这个天下,对吗?”玉昭看着他,像是看进了他的心里去,轻轻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你还要搭上多少年的心血和时光?而在这期间,你能保证惠王不养精蓄锐,厉兵秣马,再次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吗?”

  “天子年幼,并无掌权之能,这样的天下握在他的手里,等于是诱惑任何皇室宗亲想尽办法取而代之,无数诸侯不会甘心把这天下放在一个孩子的手里,在他成年之前,必定还会有无数场战争爆发,而这个时候,国家越内乱,外敌就越趁机而入。”

  “如果这是太平盛世,内无内乱,外无强敌,这一切都无可厚非,你的计划是可行的,可是现在并不是如此,西凉虽灭,周围的邻国却日益壮大,依旧虎视眈眈,惠王等诸侯还在伺机而动,妄图一统天下,非常时期,如果没有一位强有力的陛下站出来,我们的国家,又将会遭到怎样四分

  五裂的结果?我们这些百姓,又将会面临怎样的灭顶之灾?”

  见谢岐面色动容,玉昭心中一动,继续缓缓道,“何况,等到天子懂事,大权独揽,受你辖制多年,你觉得他会明白你的苦心吗,还是会受有心之人的挑拨,自古以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臣子可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到时候你是护谢家,还是护天子呢?”

  “百姓和君王,江山社稷和千古名声,到底哪一个,才更重要呢?”

  谢岐久久地沉默,似是被言语震撼住,又似是在沉思。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能够说的过欧阳瑾,”良久后,他笑了笑,佯作轻松道,“原来我没想到,你亦是不遑多让,我的身边原来藏着这等谋士,我竟毫无察觉。”

  玉昭红了红脸,莫名有些赧,“现在只有你我两人,我也只是畅所欲言罢了,一切只是我的一面之词。”

  “不,你说的这些,正是我所顾虑的。”谢岐握住她的手,更加紧了紧,“惠王蠢蠢欲动,他蛰伏多年,是不会甘心就此罢手的,朝廷难免还会有一场苦战。”

  “到时候,我虽然有天子在侧,诸事顺利,然而名不正言不顺,很多事情真的办起来,还是会束手束脚,一旦我被那些将我视作眼中钉的人趁机除去,放眼天下,整个朝廷还有谁,能够抵挡得住惠王呢?”

  怕是到时候,连天子的性命都要保不住。

  还有整个谢氏满门,谢泠芝,玉昭,通通都要保不住。

  那他一直以来坚持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这个结局,谢岐心中一紧,深深地看着玉昭,道,“昭昭,别怕,就算是为了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也不会轻言放弃。”

  他刚刚才从死神的手里逃脱出来,上天便又赐给了他一个孩子。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警示呢?

  他既然都走到了这一步,还怕走不到这最后一步吗?

  既然已经满身骂名,恕无可恕,又何必再怕多一桩罪名呢?

  进,可能会失败。

  但是退,则必死无疑,满门必诛。

  谢岐仿佛一下子想通了关窍,困扰多时的一颗心,终于豁然开朗。

  他低下头,大手托起她的后脑勺,深深地将她吻住,“……昭昭,谢谢你。”

  “你就是我的福祉。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第97章

  轻一点

  夏至将临。中原已经收复大半河山,只剩下惠王一党还在负隅顽抗。

  谢岐借天子之名,诏惠王入朝觐见,封惠王为泷州王。

  惠王自然不从,当场撕毁天子诏令,打着清君侧、诛外戚的口号,一路破二州四郡,率数万兵马直直朝长安而来。

  其实惠王原本没有这么多的兵马,原来是在屯兵养息之际,不知何时与北部的契丹族沆瀣一气。惠王向契丹王承诺,等来日他取得大业,必将割让北方的五座城池作为谢礼。

  谢岐的探子冒死截下了惠王与契丹王的这封密信,消息一曝光,朝野震动。群臣惶恐至极,人人自顾不暇,当初明里暗里想要支持惠王的那波臣子皆无话可说,一下子哑了火。

  风口浪尖之际,谢岐顺势上位,轻而易举收归了绝大多数朝野的支撑,又趁机手握兵符,收拢全国兵马,命宋行贞作为主将,欧阳瑾为军师,大举兵力与惠王在兖州决战。

  这一仗一打便打了数月之久。

  外面如何战火纷飞,也传不到幽深的后宫中。

  与此同时的这数月里,玉昭终日呆在后宫,或是陪伴小天子,或是与谢泠芝在一起。

  小天子沉默寡言,却也不是不好相处。起初玉昭还臣服在万人之上的天子淫威中,不敢相信自己有朝一日能够面见天子,虽然她心目中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看起来还没有长大的小孩子。

  小天子不怎么爱说话,也没有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好奇心。

  他得了一种病,一种很难缠的心病。

  玉昭虽然心疼,但也不知道怎么让他好起来。每每相处的时候,只能绞尽脑汁地给他讲一些故事,读诗文,或者给他做一两件趁手的玩具,尽管效果微乎其微。

  而天子的生母谢泠芝,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自从见到谢岐和小天子之后,虽然人身已经得到了安全,但她的疯病变得更加严重,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两人虽同处皇宫中,却很少见面,一对母子竟然形同陌生人。玉昭夹杂在这两人之中,一时之间也不知是何滋味。

  谢岐一边处理朝政,一边还要关注兖州的战局,变得忙碌非常,到了深夜,才能有空与玉昭见上一面。

  深夜,玉昭在灯下做女红,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谢岐披着一身夜雾寒霜而来。

  还没等她抬起头,熟悉的沉香气息便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谢岐伸手,将她手里的绣棚抽走,放在了一边。

  “夜深了,这些不要做,小心眼睛。”

  玉昭知他回来,淡淡一笑,欲要站起身,给他宽衣,肩膀又被他轻轻摁住。

  “不要起身。我自己来。”

  谢岐素来不习惯身边人服侍,屏退了宫女,自己将一身寒气的大氅解开,挂在衣架,又走到玉昭身边,单膝跪下,抚摸着她的肚腹。

  “小家伙今天没有闹你吧?”

  这几个月里,玉昭的肚子愈来愈大,终于有了一个明显成为母亲的样子。

  他的语气低磁温和,说这话的时候,自带了一股即将为人父的端庄稳重,仿佛一股涓涓暖流,使玉昭的唇角也慢慢弯起。

  玉昭的手覆上他的手背,与他一同感受着,慢慢道,“已经五个多月,想来很是精神,今天又踢了我一脚。”

  谢岐也笑了,“……是吗?”

  他起身,将她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额头贴向她的额头,“昭昭,辛苦你了,如今你有孕在身,我却还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的身边,是我不好。”

  “不要这么说。”玉昭抚上他的脸,短硬的胡茬带来微微的痒,温声道,“你好像又瘦了一些,没好好用饭吗?战事……很焦灼吗?”

  “没有。”谢岐吻了吻她的手指,“战事很顺利,惠王如今已是回天无力。我不愿再继续打下去,只要惠王现在束手就擒,我会对他从轻处置,若是还执意不肯,那便由不得他了。”

  玉昭沉默。

  惠王暴虐,如果他坚决战到底,为了抵抗谢岐,被逼急了说不定还会做出屠城的事,如今战事再多打下去一天,就会不知死多少无辜百姓。

  “好了。”看出她眉眼间的惆怅,他明白她心中所想,捧住她的脸,认真道,“不要多想,只要打仗,就难免会有牺牲,我会努力将牺牲做到最小,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安下心,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玉昭知道他这是在宽慰她,也不再伤

  春悲秋,淡淡地嗯了一声,仰起唇角,对他轻轻一笑。

  谢岐看到她的笑容,心中一动。

  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下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剐蹭着嫩豆腐一般的脸颊,低磁的嗓音凑近她,“昭昭,你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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