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后又被前任独占了_风去留声【完结】(52)

  两人在沉默中轻轻碰杯,一切尽在不言中。

  “飞蘅,从今往后有何打算?”

  谢岐饮完一杯,将酒盏放到桌上,响起一声沉重的闷响,缓缓道,“匡扶朝野,辅佐天子。”

  牧子衿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发自内心地感慨道,“你是心怀天下的,这一点,我不如你。”

  “这些年我云游四海,见识了太多的国破人亡,在这些滔天的苦难面前,我就如同天地间一片微不足道的苇叶,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不知何往,又不知何去,我嘛……还是就先做好眼下吧。想必有我在的话,小天子也好看护着些,你也可放心了。”他看向谢岐,承诺道,“无论如何,我都会助你一臂之力。”

  说到小天子,谢岐心有所动,缓缓掀起了眼。

  他深深地看向对面的牧子衿,认真道,“子衿,多谢你。”

  牧子衿无所谓地摆了摆手,“我们之间,有何言不言谢的?”

  “小心太后。”谢岐淡淡提醒,“太后心机狡诈,千万别掉入她的陷阱。”

  “我知道。”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想会一会这个世人嘴里面慈心狠的太后了,都说越美丽的女人越危险,看来古人所云诚不我欺。”

  说到女人,牧子衿眸光一转,似是想起了什么,狎昵一笑,“对了,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过一个姑娘,还亲手给她做了一个灯笼,那灯面还是你当初求着我给你画的,你可还记得?”

  牧子衿文采斐然,尤为擅长丹青,一画价值千金。

  当年谢泠芝貌绝长安,长安才子纷纷赋诗溢美,最终还是牧子衿的一幅丹青妙笔拔得了头筹,一度洛城纸贵。行了冠礼之后,牧子衿并没有如世人所想的那样一身才华效力朝廷,而是只身离开了长安,云游四海行侠仗义去了,竟是半点没有入仕的意思。这次一道圣旨下来,才让他不得不离开了富贵温柔乡,又回到了长安,去到了宫里任职。

  谢岐眼神一沉。

  “不记得了。”他淡淡道。

  “是吗?难得有你谢飞蘅惦记的人物。”牧子衿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眼中含着笑意,“是真不记得了,还是假不记得了?”

  谢岐不语。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终究顿了片刻,又慢慢地闭上,缄默不语。

  良久后,他望向殿外。那里是寝殿的尽头。

  “我从来是不懂她的。”他缓缓道。声音低落,又带了些说不出的颓唐之意。

  牧子衿吃惊,“这是怎么说?”

  作为二十年的至交好友,牧子衿很少见过谢岐如此一面,“飞蘅,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谢岐摇了摇头,举起酒盏,“还是继续喝酒吧。”

  牧子衿冰雪聪明,很快便知道了他大概为何忧虑,不禁嘴角一翘,似有些欣慰地笑了笑,“自老侯爷走后,你一直将自己绷的很紧,日子过的刚硬苦闷,不放过别人,也不放过自己,也是时候该松一松了。”

  “我知你肩上担子重,但是人生短短几十年,不光有振兴门楣、匡扶帝业这等大事,猛虎在杀伐之中尚能低头轻嗅花丛,何况是你?飞蘅,人生苦短,有些缘分一旦错过,后面再去弥补也是为时晚矣。还是要……用心经营,珍惜好眼前人。”

  “罢了。”他说着说着,自己又苦笑了起来,“我又有何资格说你呢?我原也是红尘之中的一痴儿罢了,罢罢罢,我该自罚一杯才是。”

  两人各怀心事,谁也没有再提这一茬,之后又随意将话头引到了别的话题上。因是多年未见,这场酒喝的也算尽兴畅快。

  牧子衿自在惯了,住不惯这偌大森严的殿宇,坚决要去外面住,临走之时,他又撑起醉醺醺的身子,突然转过身来,轻盈地旋了一旋,掏了掏空荡荡的钱袋,对他尴尬一笑,“对了,差点忘了,我没钱了。给我点银子花花。”

  眼眸似有情若无情,被酒意侵染的愈发像是一汪剪剪秋水,那一双无辜含笑的丹凤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哪怕是提出这般请求,怕是也只会让女郎们醉了心房,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身上的钱包。

  “……”谢岐只是无语,“找周平要。”

  周平满脸黑线,不情不愿地将腰间的钱袋子扔给了牧子衿。牧子衿一把接过,转身潇洒而去 ,袍袖舞动间自是一番风流不羁,扬了扬手中的钱袋,大步消失在夜色之中,“谢啦。那咱们长安见。”

  他就像是一阵卷进来的夜风,来去浑若无物,不期而来,又飘然而去,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谢岐出了殿,负手而立,静静站在月色之下,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穹。

  良久后,袍角一掀,他转身朝寝殿而去。

  。

  另一边的寝殿。玉昭正在灯下看书。

  暖融融的烛光映在泛黄的书页上,偶尔传来一两下轻轻的书页翻动声。

  春华和秋胧陪着她,两人在旁边做着针线,玉昭则坐在灯下读书。周围一切都静谧无声。

  春华不知从哪里给她找来了几本书籍,都是些地理风物志之类的杂书,她闲来无事,索性就翻了一翻,没想到竟然真的慢慢看了进去。

  看书并不是主要的,最重要的而是看书的时候,不自觉会放下心里的很多事,燥郁也在慢慢缓解,一颗心变得沉静。

  烛火像是感应到了有人的到来,轻轻一晃。

  玉昭抬眼间,忽见谢岐立在了殿门口。

  高大颀长的男人直挺挺地立在门口,一袭浓重黑衣,似是与无边夜色融为一体。

  这是上次两人月下对话之后,他头一次来这里。玉昭放下手中书卷,站了起来。

  秋胧春华也看到了来人,两人不安地对视一眼,最终还是默默地放下了针线,退了下去。

  谢岐缓缓走来,臂弯里夹了一坛酒,坐到她对面,将酒坛放到了桌上。

  “你那里可有吃的?”

  “有点饿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落寞。

  玉昭一怔,透着烛光静静望他。

  暖黄色的烛光下,男人垂着眼睛,那一双沉灼不善的目光被遮了去,冷艳锐利的脸庞仿佛也映上了一层淡淡暖意,眉宇之间似是带着一抹倦色。

  玉昭闻到了他身上的冲天酒气,轻轻蹙眉,“……将军,你这是喝了多少酒?”

  “……将军。”谢岐轻笑了一声,像是自我嘲弄,“你我如今,也要沦落的跟他们一样客套称呼了吗?”

  玉昭凝眸不语,没有接他的话,默默站起了身,去端了一些点心过来。

  将点心放在桌上,她重新坐下,安静了良久,看着对面始终沉默垂着眼、一动不动的男人,心中百感交集,又忍不住轻轻开口,似指责又似担心,轻声道,“将军,喝酒伤身,将军还是要……保重身体为好。”

  谢岐却置若罔闻,拿起一旁的酒杯,给她倒了一杯,推到她的面前,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玉昭见他不听,也无何奈何,只得陪着他喝了一杯。

  还是一如既往的辛辣,她轻轻咳了咳,将酒杯放回到了桌上。

  “昭昭。”谢岐沉默良久,缓缓道,“跟我回长安吧。”

  听到长安两个字,玉昭脸色一白。

  那些不堪的记忆再次冲回到了她的脑海之中,她眸中晃动,掩住心里的酸涩,默默攥紧了手心,“将军,我说了,我只想要离开。”

  “不行。”谢岐立刻打断了她,似是觉得口气有些冷硬,他皱了皱眉,叹息着揉了揉眉心,默了默,又缓下了声音,道,“昭昭,听话。幽州并不是你能待的地方,你跟我回长安去。”

  男人语气温和,言语之间却是丝毫不容商量,容不得她拒绝。玉昭心下一沉,撇过脸不去看他,声音又恢复了冷硬,“将军之前还对我咄咄逼人,如今又作出这一幅姿态又是为何?难道将军现在又要对我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了吗?”

  谢岐有些无奈,“昭昭,我们之间就不能好好说吗?”

  玉昭扯了扯唇角,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是言语并没有软和下去,“将军,先不好好说话的那个人,是你。”

  谢岐怔了怔,神色迅速浮现出一抹难堪。

  火光摇曳几许,梨黄色的幔帐轻轻曳动了一下,在烛光下流动出如水一般的光泽。

  玉昭坐在桌前,她今夜早已净身洗面,一张玉面素素静静,乌黑的发上钗环尽无,一袭月白寝衣衬得气质出尘,如同烛光下的一尊白玉观音,“将军前阵子以来一直咄咄逼人,对我不假辞色,怎么最近好似又突然转了性,抓着我问东问西,不知所云。难道在将军的眼里,我的身子是否完璧,五年前又发生了什么,难道就这么重要?”

  “我不是这个意思!”

  谢岐立刻变了色,往她身边靠近一步,想伸出手去抱她,想了想又撤下了手,只将手克制地放在桌前,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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