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后又被前任独占了_风去留声【完结】(6)

  她的一颗心蓦地提了起来。

  女人的话还在继续,像是时刻就会断了气一般,“他们……杀了我的孩子……丈夫……把我们这些女人……关在了这里,每天……都会有很多男人进来……把我……”

  玉昭和秋胧双双脸色大变。

  玉昭面色雪白,错愕又同情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这短短几天,幽州城竟然发生了如此巨变,而她竟然承受了这些……

  很难想象这些事情要是落到她的身上,她会变成怎样……或许还不如她吧,可是随即心里又涌上一抹悲凉,如今自己自身难保,又能好到哪里去,哪里又有资格同情别人?

  女人看她脸色复杂,突然歪了歪头,缓缓咧开了嘴,朝她诡异一笑,笑容在凄冷的月色下格外阴森森,“你们……也被关到这里来了……你们……很快就会跟我……一样。”

  玉昭哑口无言。

  本来在没看到谢岐之前,玉昭还有过侥幸,从士兵们的对话中,她能了解到这里的将军宽宥严明,最恨私藏女奴,她本来还想想法设法见这里的将军一面,求得他的庇佑,也可以用这样的言辞来安慰眼前的女人,可是如今,她怎么也说不出来这种话了。

  就算谢岐是这样的人,但他必定不会对她像对待其他女子一般手下留情。她的乞求,又有什么份量可言?

  玉昭有这个自知之明,落在他的手里,她必定没有什么好下场。

  那个困住她五年的名字,如今终于又如此大刺刺地出现在了她的眼前,就像那个恐怖的噩梦,阴云一般笼罩上了她的心头。

  “你们……逃不出去的……”女人笑道,“我们都只能……烂在这里……活活……等死。”

  听到这句话,玉昭的心再撑不住,终于整片地沉了下去。

  。

  两边的士兵严阵以待,长矛在空气中整齐划一,不远处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副将周平下了马,将缰绳随意丢给一旁的马夫,快步朝宫城内走去。

  周平拾级而上,走进殿门,径直朝里面走去。

  走到内殿,周平在门外停下,低下头,谦恭道,“侯爷。”

  一道沉肃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

  周平进了里,余光中一道颀长高大的身影正坐在案前,手里不知看着什么东西,没有抬头。

  “禀侯爷,幽州城的难民已经安置完毕。”

  “知道了。”一道年轻低磁的声音传来,隐隐带着卷轴翻动的声音,“既是归顺了朝廷,自然是幽州的子民,命人好生安置下去,不得无礼,若有滥杀无辜欺男霸女者,军法处置。”

  “是。”周平应下,想到看到的路边那一道道佝偻灰败的身影,目中含怒,不忿道,“燕王弃城而逃,没想到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屠城……呵,就算是以前的草莽贼子,也没有用过这等狠毒手段。”

  那些自诩为天潢贵胄的皇子,为了权力,一样得脱下假模假样的人皮,露出一张张阴森凶戾的本相,简直比起恶鬼也不遑多让。

  “好生抚恤,就算幽州城如今弹尽粮绝,也不能拿他们作法。我已命叶广陵前来驰援,粮草三日后便到。”

  周平应下,默了片刻,忍不住悄悄抬起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觑了觑:

  眼前的男人异常年轻,约莫弱冠出头,绛紫银甲,正在低头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卷轴,大帐的帘子被周平来时勾了起来,一缕阳光此刻透了进来,打在男人俊美疏朗的脸上,显现出一抹不符合冷硬气质的柔和。

  男人的手边横放着一柄修长华贵的剑,剑柄处嵌以宝石,一眼便知气势非凡。

  周平眼力不俗,一眼便看到侯爷正在翻看的是刚清点出来的幽州城的难民名册。

  一份名册,有什么好看的?

  周平虽然心中腹诽,但是面上不敢表露任何,他再度低下头去,提议道,“如今我军大胜幽州,士气高涨,周边的燕军虎视眈眈,属下怕它会趁我们缓兵之机前来突袭。”

  谢岐缓缓合上名册,没有在上面找到想要看到的名字,沉声道,“燕王早已将幽州视作囊中之物,怎可容忍别人捷足先登,传令下去,加大巡防力度,让将士们不得掉以轻心。不出所料的话,三日之内,燕军必定来犯。”

  “是。”

  皇权衰微,天下群起争之,三年前陇西的一支诸侯率先造反,凭借着彪悍凶残的民风大杀四方,一路高歌猛进,竟是差一点直捣长安。

  陇西军杀入长安,大肆杀伐抢掠,为了笼络底层人的人心,第一个目标便是剑指扎根之久的世家大族,士族于是遭到了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灾难,好几个大族差点被屠杀殆尽。

  风雨飘摇之际,戍守西境的谢岐奔袭千里,杀回长安,挟年幼的天子之命,诛杀陇西大军,将其赶出长安。

  无数百年大族在这一场浩劫之中轰然倒塌,以谢家为首的世家首当其冲。士族崩溃,年幼的天子失去了支持,无

  法主持朝局,皇权名存实亡。远在边关的燕王、齐王趁机反叛,两军争斗不休,剑指九五之尊的宝座。

  幽州乃军事重地,正是长安的天堑,双方在幽州之地发起了数次战争,打的筋疲力竭,熟料却被半路突然杀出的谢岐渔翁得利,先一步占领了幽州。

  昔日的繁盛之地,如今已经沦为一片人间炼狱。幽州城的百姓在几个月之前早已是逃的逃跑的跑,几乎不会有人愿意再踏足这片不毛之地。

  所以谢岐至今想不明白,她王玉昭好好地待在长安不好吗?为何非要到幽州来?

  是真的跟定了她那个无能的夫君吗?

  谢岐的面色阴沉下去,心底泛起一阵久违的杀意与阴郁。

  这种情绪从他知晓她已嫁作他人妇的那一刻起,就已如影随形,再无拨除,伴随他度过每一个戎马倥偬的日日夜夜。

  谢岐的目光暗了暗,忍下内心的滔天阴戾,又将名单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直至确定上面没有她的名字。

  她不是个没有脑子的人,也许是下面人的消息错了。

  不过,她死不死的,又干他什么事。

  谢岐冷冷想着,嘴角缓缓翘起,恍然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周平听到这声笑声,犹如听到了阴曹地府索命的阎罗,更加将头低了下去,一个字也不敢说,后背忍不住冒出了冷汗。

  谢岐缓缓将名册攥在了手中,面沉如水。

  就算她死了,那又如何。

  背叛他的人就该付出代价。

  自己千方百计找到她,也无非是想亲眼看她这个将死之人最后一眼罢了。

  到那个时候,他一定会毫不留情地嘲弄她当初的愚蠢决定,然后再笑着亲自送她上路。

  他一定会想尽办法找到她,无论她在天涯海角。

  只是他没有想到,一天之后,竟然一语成谶。

  。

  也许是谢岐凯旋归来,接下来的一天里,玉昭和秋胧没有受到任何所谓的侵犯。

  那些前来给她送饭的士兵表情不善,目光如狼似虎,用贪婪又粘腻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注视着她,一寸一寸审视她包裹在衣料下面的身体,仿佛这样就能一解痛快。

  玉昭知道,被这群男人得手只是迟早的事,他们迫于谢岐的淫威,不想此刻声张来引来谢岐的注意,一旦几天之后谢岐松懈,自己便难逃一辱。

  所以在这几天里,玉昭要做的就是,既要躲开这群心怀不轨的士兵,又不能让谢岐发现这一切。

  这几乎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但是玉昭必须要这样做。

  她几乎都不确定,落在这两方的手里,下场到底哪一个会更惨。

  玉昭躲在柴房里,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机会。

  终于在三日后,这个机会给她等来了。

  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那一刻,柴房的外面突然又响起了那一日谢岐进城时的浩浩荡荡,一瞬间大地震颤、号角急促、昏天暗地——有人打过来了。

  玉昭紧紧抱着秋胧,听着外面令人牙酸的打斗之声,那种身临其境的死亡气息将她铺天盖地的掩盖,她听着外面的炮火与兵戈相接的声音,几乎能想象到外面正在进行怎样激烈的交战。

  她心惊胆战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心里冷静地思量着,如今士兵们全部离开,正是逃跑的最佳时机,可是在这样的炮火纷飞之下,自己就算趁乱逃了出去,又能否活得下来?她举棋不定,还在踌躇地犹豫着。

  玉昭没有想到,第一个率先逃跑的人,是那日的那个女人。

  女人破门而出,疯了似的往外跑,玉昭这时才正式看清了她的全貌——她衣衫褴褛,露出枯瘦如柴的身体,上衣惨不忍睹,头发混乱地披散着,那一日她与玉昭说话的声音分明是有气无力,然后此刻女人的身上却像是燃起了一团熊熊火苗,促使她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去。

  身后的女人们似乎也受到了她的鼓舞,纷纷从暗无天日的柴房里跑了出来,刹那间汇聚成了一道不小的人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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