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夫后又被前任独占了_风去留声【完结】(76)

  “逝者已逝,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好好活下去。”他语气温和,又道,“文卿若在天之灵,一定不愿看到你如此为他伤心难过。”

  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从谢岐的嘴里说出来,玉昭亦是一怔,难得的没有第一时间挣开他的怀抱。

  谢岐沉默地抱着她,让她依靠在自己坚实温暖的胸膛上,大手一下一下地拍打着她的玉背,像是无声又耐心地在安抚一个伤心的孩子。

  马车里静谧无声,一股好闻的沉香气息缓缓萦绕在其间,两人之间什么话也不说,却难得如此和谐温情。

  良久后,见她安静了下去,谢岐将她轻轻带离开怀抱,垂下头,大手握住她柔润的肩头,盯着她,与她平视,道。

  “昭昭,看在今日是文卿忌日的份上,你我索性坦诚布公,说个明白,如何?”

  玉昭看着他。

  安静的马车里,谢岐深深凝视着她的眼睛。

  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道,“昭昭,你如今,当真有这么厌我吗?”

  第43章

  昭昭,你不要怕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谢岐一怔,似乎预料到了她是这个反应,淡淡地扯了嘴角,苦笑了一下,低磁缓慢的声音飘散在安静的马车里,格外沉凝,“昭昭,你只记得与那姓孟的在一起的时候,那我们的呢”

  “我们的呢?你还记得吗?”

  他盯着眼前楚楚动人的女郎,眸光放缓,一双眼睛在昏暗的马车里熠熠生辉,缓缓道,“我们之间也是有过快乐的,我们之间经历的一切,难道你都忘了吗?”

  玉昭捏了捏手心,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张阖了一下唇,说不出话来。

  “不管你忘没忘,我记得。”等不到她的回答,安静了一会儿,谢岐自顾自慢慢道,“我永远记得。”

  “五年前……”玉昭羽睫一动,美目流露出一丝触动,终于轻启朱唇,轻轻道,“五年前,我们确实美好过,但是……这一切都被你给毁了。”

  谢岐还在为她的上一句话而欣喜不已,转眼间听到了下一句,又仿佛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一时间脸色错综复杂,在昏暗的马车中忽明忽暗,盯着她不语。

  他缓缓辩解,“那日的酒,不是我故意……”

  “我知道,”玉昭打断了他,轻轻道,“你想说那日的

  酒,是你的属下献给你的,你并不知情,是不是?”

  谢岐听她这样轻飘飘地说出口,不知是什么意思,一时脸色变了几变,讷讷张口,不知道该接什么。

  玉昭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道,“那日之事,我不想再提了,姑且我就信你一次,你虽然并非君子,但也绝非小人,这一点,我还是相信的。”

  说完后,她轻轻拂开谢岐的双手,去到了另一端,与他相对而坐,她侧了侧脸,躲开他的灼灼视线,捏了捏手心,低垂着眼睫,盯着眼前虚无的空气,轻轻道,“……本来,我们可以相安无事,相忘于江湖,你和我之间的美好回忆,都可以在今后的岁月之中慢慢回想,我对你仍存有那么几分愧疚和念想。”

  也许是今日是表哥忌日的缘由,也许是眼前这个男人刚刚给了她一点始料未及的温暖,这是第一次,她与他袒露了她对于五年前两人那段感情的真实想法,也是第一次,她不再将这些话憋在心里,肯把话说的这般直白,说给他听。

  黯淡的马车里,玉昭眉目低垂着,盯着交叠在一处的素手下面的裙矩花纹,缓缓道,“但是现在,你非要一意孤行,将事情弄成这种地步,让我们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现在又要来问我?”

  谢岐听她如此说,一时又是欣慰万分,一时又是锥心刺骨,一瞬之间悲喜交加,心境变了几变,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眩晕,他急急喘了一口气,道,“昭昭,你心里还是有我的,是不是?我知道你心里怨着我,你在怨我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找你,你始终在怨我对不对?昭昭,我可以跟你解释的,我什么都可以向你解释,我那个时候、我……”

  “我不需要你的解释。”玉昭摇了摇头,轻轻打断了他,道,“你知道你很难,不管你信与不信,我从来都没有怨过你。”

  谢岐戛然而止,愣住了。

  “我知道你很难,自始至终你都很难,你对此也已经尽力了,所以你的解释,我并不需要,”花容月貌的女郎端坐在一侧,如坐云端,有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缥缈之感,柔婉的声音轻轻飘荡在空气中,“可是我体谅了你,谁又能理解我?”

  这次轮到谢岐说不出话来,他怔怔地看着她。

  女郎清艳绝美的容颜映在透过轿帘泄进来的一缕月色下,映在他的眼中,近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谢岐,他们怎么说我,怎么看我,我其实都无所谓,但是我没有想到,你终究也是和他们一样。”

  “你终究,也是不理解我。”

  谢岐心间一痛,只觉得心如刀割,急急道,“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所以昭昭,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

  他急急凑了过去,一把抓住她的双手,像是落水之人拼命抓住了一块救命的浮木,急切地看着她的脸,眼中灼烈似火,而她就是他的救命浮木,他唯一病入膏肓的解药,“昭昭,从此之后我再也不问了,我再也不问这五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再也不提孟文英这个人,我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我们就把这五年、把孟文英这个人都给忘了,我们两个重新再开始,再回到以前,好不好?”

  玉昭轻轻摇了摇头,缓缓抽回了他的手,在推心置腹的时候,她不介意叫出他的表字,“……飞蘅,我们回不去了。”

  谢岐整个人愣住了,盯着她苍白哀愁的一张脸,突然浑身上下涌上一股无能为力的痛楚燥怒。

  “我们怎么就回不去了?”心中窜起了幽幽的火苗,烧的他都有些神志不清,他紧紧盯着她,恨声道,“你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我们两个都还是活生生的,你还是你,我还是我,我们怎么就不能回到以前了!”

  “你还是你,我还是我,真的是这样吗?”玉昭轻轻反问他。

  谢岐被她这话噎住。

  见他哑口无言,玉昭摇了摇头,用最温柔最和缓的语气,说出最诛心的话,“有的缘分只有一次。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说罢,她轻轻掀起羽睫,静静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无边梦境,“而且,飞蘅,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两个,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呢?”

  听到这句话,谢岐整个人都僵住了。

  车里温暖如春,他却感到了一阵阵的寒冷。

  “……你说什么?”

  她说他们两个……是错的?

  玉昭抿了抿唇,斟酌了片刻,轻轻道,“以前,你是侯门公子,我是罪臣之女,你我原本就是天壤之别,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而现在,你是炙手可热的轩阳侯爷,天子重臣,而我……我成了丧了夫的寡妇,从始至终,我们都不在一条线上。”

  “从始至终,我们都不堪匹配。”

  玉昭虽然这么多年寄人篱下,一直慎小慎微地过活,但是她的骨子里其实还有曾为名门贵女的骄傲——她也曾是江南有名的大家闺秀。

  虽然如今落魄不堪,不得不颠沛流离,但是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对沈家、对父亲感到蒙羞,从没有看轻过自己,仍然保留一截傲骨。

  可是尽管如此,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与谢岐之间,自始至终都是高攀不上的。

  就算当初的沈家没有落败,她也入不了侯府的门槛。

  他的高高在上的光芒,会将她那颗好不容易还残存一线的自尊心衬托的愈加支离破碎。

  “谢岐,”她看着他,缓缓道,“原本就是我配不上你。”

  她这一生只做过两次大胆的决定。

  一次是五年前去长桥送别谢岐;一次是瞒住了王家人,将表哥王玉楼送出家门。

  这两次决定都让她花费了毕生的勇气,然而最终都抵不过残酷的现实。

  她明白了什么是痴人说梦,什么是自不量力。

  今日是表哥的忌日,她已经难受了一整天,可是却不及这一下来的揪心,她紧紧捏着手心,索性再一次把这些都说清楚好了,“我高攀不了你,也不会给你做妾或者外室,只求侯爷莫要再执迷不悟,到了长安之后,就放我自由,你我两相分手,各自安好余生吧。”

  谢岐说不出话来,脊背僵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好半晌才重新将空气吸入肺腑,只觉得胸膛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他看着她,素日里冷酷决断、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一方王侯,露出了从未有过的不知所措的一面,摇着头,道,“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五年前,你明明……你明明去长桥送别了我,你也亲口答应了我,要等我回来,既然你一开始就想的这么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个时候又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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