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青春年华,难道就没有再嫁的打算?”谢岐装作自然地问道。
玉昭沉默片刻,缓缓地摇了摇头,慢慢道,“我这辈子不想再嫁人了,就守着秋胧,过我们的小日子就很好。”
她这是想为孟文英守寡一辈子?
谢岐听得眉头直跳。
他磨了磨牙,装作不以为意地含恨笑了一笑,佯装关心道,“可是这样的话,表妹在长安势必过得不会顺心,我是真心替表妹着想,看在咱们相识了这么多年的份上,表妹日后若是有难处,尽管来找我。”
玉昭是不可能找他的,但是听他能够这么说,她突然觉得有些暖心,真诚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用了,我相信我一个人能行,但还是要多谢侯爷的好意了。”
听她应的毫无芥蒂,谢岐神色不明地盯着她含笑的侧脸,内心幽幽冒起阴森的气焰。
撒手。
怎么可能呢。
他既已找到了她,便势必要与她纠缠一辈子。
她以为她能离得了他,等到了长安,她才明白那才是真正的插翅也难飞。
。
玉昭本来是有些存着想与谢岐说明情况的,不知不觉却又被他溪边的三言两语给弄忘了,于是只能暂且不提,找下一次合适的时机。
因昨夜没有出现意外,谢岐酒醉时担心一下倒也罢了,如今他清醒了,那绿眸刺客应该也不是他的对手,就像在幽州殿时一样,这么一想,她也自我安慰似的放下了心。
简单的用过了早膳,再次回到了马车,玉昭一个人先上去,她掀开了轿帘,脸色一白,吓得差点就要叫出声来。
马车里坐着一个熟悉的黑衣少年,翘着二郎腿,抹额蝎尾,俊美年轻的脸上全是天真与恶意。
“说你老实吧,还知道不敢到处声张;说你不老实吧,还懂的昨夜叫一圈士兵围住马车。”
尉迟信朝她森然一笑,露出两颗雪白的虎牙,“好久不见啊,小美人。我说了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45章
绑架
尉迟信大刺刺地坐在马车里,嘴角轻佻,双目炯炯,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
他翘着二郎腿,膝上放着那把熟悉的黑色弯刀,一手拿着刀鞘,一手拿着弯刀,轻弹一下锋利雪亮的刀身,好似心情不错地盯着她。
背后传来脚步声,秋胧的声音传了过来,疑惑道,“小姐,你怎么不进去啊?”
玉昭吓得花容失色,脑子里立刻想起秋胧之前险些死于这人之手,连忙转身,将轿帘拉下,慌张地用身躯挡住马车里面的光景,装作镇定地对秋胧道,“秋胧,我身子有些乏,想一个人睡一会,你和春华去溪边松快松快吧,不必守着我。”
秋胧没有看出端倪,不疑有他,笑道,“那我和春华去溪边洗衣服去,小姐你先好好歇着。”
眼看着秋胧一步步离去,玉昭松了口气,又期待地看了一眼远处的侍卫。
侍卫们在篝火旁围成一圈,正在聊天歇息,每个人都面色放松,似乎无人发现这里的端倪。
而谢岐,刚刚才与她在溪边分手,此刻不知去了哪里。
怪这一路上过于风平浪静,马车周围一个侍卫都没有。男女大防,侍卫们看她是女眷,又迫于谢岐的威压,一路上皆不敢近前,刻意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
想必这才被此人钻了空子,神不知鬼不觉地上了马车。
玉昭不甘地收回视线,胆战心惊地掀开轿帘,上了马车。
她紧紧贴着轿帘,坐在了最边上,手指紧扣,玉面发白,谨慎地盯着他。
“……你怎么在这?”
玉昭说着,下意识看了一眼那锋利如洗的弯刀,又慢慢落到了他的脸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岁,比谢岐还要年轻些,可是玉昭见识过他喜怒无常的手段,知道他近乎无邪的皮囊底下藏着一幅怎样的毒辣心肠。
此人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怕是今日有备而来,不会让她安生。
这么一想,自己自欺欺人地坐在最边上又如何,他执意要拿她怎么样的话,还不是手拿把掐。
尉迟信噙着笑,这么一看,真不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倒有几分俊俏少年郎的感觉,微笑道,“倒是还算有几分脑子,你若是敢喊人,我要么立刻杀了你,要么就把你私藏我的事抖露出去,到时候我如何尚且不论,你却是必死无疑的,就算谢三不舍得杀你,你那两个模样还算过得去的小丫鬟,难保不会被他泄愤杀死,再者说,那些侍卫要是知道了你私藏西凉人的话,一路上怕是也不会让你好过。”
玉昭没想到那日为了活命救下他,竟是让他成为了日后拿捏自己的手段。气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尉迟信颇为放肆地看了她一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原以为你不过是谢三一时贪鲜的一个女人罢了,没想到他千里迢迢回长安,竟然都要不嫌麻烦地带上你,真是让我开了眼。”
从幽州殿里千辛万苦拿回了哥哥腥臭的头颅,终于将他的全身下了葬,尉迟信年轻气盛,面对这种奇耻大辱,终是忍不下这口气,再次闯了一次幽州殿,誓要取谢岐的狗命。
可是第二次比第一次还要一波三折。
尉迟信苦练功夫十几年,轻功又绝顶,对自己的身手相当自信,一路轻松避开了侍卫,原以为没有了侍卫的保护,谢岐必是必死无疑,万没想到他竟不是那等绣花枕头的草包,非但敏捷地察觉出了端倪,躲开了他的暗器,更是一人一剑与他斗了几百回合,手段利索毒辣不亚于他。
两人缠斗了半天,他竟是没在他的手里讨得了好处。后面更是被他一剑刺入了胸口。
若不是得人相助,他差点就走不出去幽州殿。
而他身负重伤、死里逃生出来后,躲起来养伤的日子里,又听说他要回到长安复命,于是他不顾伤好未愈,无声尾随了一路。
谢岐身边那些身手高强的将士自是不必说,收拾那群山匪的时候便是雷厉风行。他那时本想趁乱下手,没想到谢岐身边始终有人护着,他自己又身手高强。
而自己重伤刚愈,并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他若是在那时暗杀了谢岐,杀不杀的成另说,自己怕是也不能全身而退。
若是真的下定决心暗杀他,倒也不是不行,但是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件事。
谢岐这种人,一箭射死了他,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他灭了他的国家,杀光了他的族人,又将他的亲生哥哥折辱至此。
他是不会简简单单放过他的。
他不会这么痛快地杀了谢岐,他要活掳了他,日复一日地折磨他,砍断他的臂膀,挖了他的眼睛,再拿参汤吊住他的命,让他始终留着一口气,直到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最后再削下他的脑袋拿来当尿壶。
他也要让他好好体验一遍哥哥当初受到的耻辱,这样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他不仅要折磨死谢岐,他的家人手下,还有他那位藏在宫里令蠢哥哥痴慕了十几年的贵妃娘娘,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就连他心爱的女人……
尉迟信止住心绪,幽绿的狭长凤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
她比他想的,还要重要。
暗中观察了这么几天,他反倒生出了另外一个主意,既不会风险太大,又能把谢岐引出来,乖乖引颈就戮。
这个女人,就是最好的筹码。
玉昭听到他话里意有所指的深意,心中一跳,不由得一惊,“……你想干什么?”
看到尉迟信那有备而来的不善目光时,她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她想错了。
她原以为昨天的声音就算不是幻听,那也是冲着谢岐去的,于是她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谢岐的身上。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是冲着自己来的!
玉昭惶恐不安地看着他,蜷缩起手指,指节泛起青白色,徒劳无力地指责着他,“……我可是救过你,你不能忘恩负义!”
尉迟信森然冷笑,露出几分不寒而栗的味道,“谁说我要杀你了?”
“我们西凉人可不像你们中原人这般惺惺作态,说出去的话便是一诺千金,我说过不杀你,便不会杀你。”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尉迟信顶着灭门之仇,对中原人早已是恨之入骨,说完之后他便后悔了。
一个女人而已,死了也没什么的,用她来勾谢岐上钩,简直是再合适不过了。
这实在是一个得天独厚的好机会。若是等谢岐回到了长安,回到侯府,想要掳了他的话,想必又得费上一番周折。
不如趁着他还在路上,悍然出手,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一想到她是谢岐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就忍不住想把她杀之而后快。
要是当着谢岐的面,把她一刀一刀剐了的话,他都不敢想象谢岐的脸色得有多精彩。
可是不知为何,他有点狠不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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