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东西比那大蛇的道行高得不是一点半点。
“咱们不是已经碰到杀阵了么,怎么还没人来救啊。”她转头看向卫则玉。
“不知道。”
柳在溪暗骂一声不靠谱,在雾中寻找着解阵之法。
头顶地下都是雾,看不出具体的地形,扑来的虚影也是如拉长的面皮一般,没有形状,可在这些奇怪的影子之上,似乎印着些奇怪的字。
“夕……十……勹?这都是什么?”柳在溪仔细辨认着虚影之上的印记,探头向前时,没有留神结界被破,那虚影猛地前倾要将她吞噬,柳在溪急忙反应过来,一鞭抽下去,将数个虚影抽散。
琴声铮动,虚影爆出灵威,柳在溪被这力量震得飞了出去。
“柳在溪!”卫则玉迅速飞身过去将她接住,定睛一看,她嘴角已然溢出血迹。
“你听见了吗,”她撑着卫则玉的手站直,警惕着周围围来的虚影,笑道,“我听谢隽然说,你们玉虚门那个无聊老祖曾做了首霁月歌,可以净心魔,去邪祟——”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撑起结界的卫则玉,说:“有没有兴趣赌一把。”
话语间,柳在溪垂在手里的长鞭幽光一闪,化成了一把暗暗流光的弓。
卫则玉自然知道她的意思。
自柳在溪发现那些奇怪字迹之时,他便有感那符号像是谱子,却没有依据,直到被她刚才那一搞,才确定了下来,此番听见对方的提议,笑着应了:“它们灵力强盛,错一次可是不得了。”
“那又怎样,总得出去不是。”柳在溪挺直脊背,摇摇头,“除非某个玉虚门弟子不通音律,也没记过什么霁月歌。”
眼前的灵力罩淡了些,卫则玉手诀变化,使之可以从里面向外施展灵力。
他勾了勾唇,回答:“不可能。”
“那就好。”
身旁的柳在溪闻言张弓,数道暗光化为利箭搭在弦上,魔气在弓箭上萦绕着,她眸中寒光一闪,听见耳侧传来声音:“十,早,艹,五。”
四支箭应声而出,同时卫则玉也施法击向其他三个虚影,但威力不够,那虚影散后又聚,又被身后瞬发的三支暗光击中,彻底击溃。
空间中发出一道琴音,上空的雾中浮现出一个叠放着的复杂大字。
“这么多字只是一个音?!”柳在溪咋舌,继续张弓,瞄他一眼,“再来。”
*
在幻阵中过了快一天一夜,但琉璃墙面之外,也仅仅过去了一个时辰。
立在墙面前的几位长老,刚才察觉到里面的两人踏进杀阵,正想办法将他们从幻阵中救出,送进阵中的灵力便就感知到一股浓重的魔气。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迟迟未有动作,就见那股魔气越来越重,从墙面溢出。
“这……这气息我熟悉,之前在雾山之前我曾与那妖女交过手,她手里那根怪异骨鞭就是这股魔气,”有位长老激动道,但很快又稳住情绪疑惑,“只不过这魔气较之那时,怎会弱这么多。”
“都说那是妖女还计较什么魔气强与弱!我门弟子现如今还和她在一处,先将人救出来再说。”另一个长老说。
在之后的各位真人倒是沉默着,他们都去参加了之前的仙门大比,见过柳在溪与卫则玉的相处,此刻得知结果时心情复杂,正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
良久,中石开口:“现下能将人带出吗?”
琉璃墙面上杀阵红光转动,危险不已,几位长老因那迟钝一瞬,已然错过了最佳时机,摇头道:“阵法被他们行进至中段,不好强行打断,则玉还在里面。”
“若是过不去,他与妖女身死,若是过得去,我们在之后的阵中加以辅助,待他们过阵后在禁地后的出口迎着。”
第34章
雾界上空反复回荡着半段琴音,下方半面灵光结界被破,暗光羽箭擦过一道虚影落在其后那道影子上,空间中原本和谐的音乐就像鸽子被揍了似的,悦耳歌声突然劈叉。
被误伤的虚影顿时爆出一股强大的灵威震向结界之后的两人。
柳在溪咬牙拉弓,魔气在弦上飞出与之□□撞,卫则玉在后面托着她,却还是被这气浪掀翻。
卫则玉垫了背,柳在溪不敢歇,掌中翻出汹涌的魔气拦住周边如饿狼般扑来的虚影,得空看了眼手臂上被腐蚀的皮肉。
血肉模糊,散发恶臭。
真不知道这老祖什么口味……
半段琴音全部消失,她退后两步拉起卫则玉,有些难办:“霁月歌明显有用,可越完整他们功力也越强——”她扭头看了眼,上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没事吧?”
“拖你后腿了。”
卫则玉摆手,看着暗光结界外面得意洋洋的虚影,深吸一口气:“再来?”
柳在溪点头,开弓搭箭,按照之前他指示的那般射出几箭,而一旁的卫则玉却突然没了影,她扭头一看,那人灵力无故滞塞,使不出来了。
是七步散!
她回过神,急忙向他手下的那个虚影射箭过去,但是不及,错误的琴音已然发出,炸碎的几道虚影一齐爆发灵威,直接破开了柳在溪拦在身前的魔气,撞在二人身上。
卫则玉没有灵力护体,对这变故根本无法招架,情急之时,身前挡来一道身影,她抬着弓箭,上溢出血气使劲一拉,便有一张大网和那灵威对撞。
但终归只能削弱一半攻击,两人还是被那力量撞得乱七八糟。
柳在溪手心是划开的血痕,她也不浪费,干脆在地上画出一道完整的防护阵法,只不过以魔攻为引,四周升腾出幽暗的光,将两人再次圈起来,挡住外面张牙舞爪的虚影。
“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她欲哭无泪。
卫则玉躺在地上,朝她抱了抱拳:“对不住。”话是这么说,但他神思却还留在刚才的那道背影上。
挺拔,坚韧。
他闭了闭眼,坐起身运功调息:“还要继续么。”
柳在溪整整自己狼狈的模样,缓缓道:“继续啊,不然等死?”
她说着,用那只染血的手点上眉心,抽出一条墨迹般的丝线萦绕在指尖,魔气又重了一分,弓上骨骼缝隙中流淌的光辉更甚,柳在溪拉起那根不存在的弦,箭光发出。
沉声道:“我准备好啦。”
雾界之中迟钝缓慢地响起一段美妙的旋律,每弹奏一下,雾气便淡上几分,虚影则是重上许多。
那旋律越来越完整,高潮过后再是舒缓的尾音,可那小段音律弹得艰难至极。
“‘乚’在哪,找不到啊。”柳在溪左看右看,终于在那虚影中看见了个躲藏的小东西。
太可恶了吧,都厉害到知道要躲了?
她又问了一遍卫则玉最后一个音的字符,愤愤拉弓。
箭光成功穿透另几个虚影,即将击散‘乚’时,那东西却突然扭身“拉”来了个挡箭牌,柳在溪拧眉,抬手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
这时有道淡光比她快些,飞速冲去压在前面那挡箭牌上,宛如一大巴掌过去将它拍成了饼,那‘乚’暴露出来,被箭光毫不犹豫地射成散雾。
卫则玉站起来,柳在溪回头看他:“你醒了?”
“没睡过好不好……”卫则玉伸了个懒腰,转眼看她,顿了顿,上前两步,伸出手指擦了下柳在溪的唇角。
有血,干了。
霁月歌在周围流淌,好像有条实质般的彩色灵丝在二人身边围绕,丝线触碰之处,便有一层温和之感化在肌肤上,使紧绷的神经放松。
下巴传来温热的触感,柳在溪舔了下唇,看见卫则玉瞬间怔愣的神色笑开了:“是不是显得我更加楚楚可怜,美的惊心动魄。”
说着,她还抬手在脸下托着,做出一朵花的姿势,眨了眨眼。
卫则玉忍笑失败,指节在她脸侧敷衍地蹭了蹭,发现半边脸上不管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染来的,都已经擦不掉,便收了手,遗憾道:“狼狈的惊心动魄。”
“切!”
柳在溪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人除了身上的伤口之外,倒真的体面,于是叹息:“还是我保护到位啊……”
话毕,歌声也接近尾声,柳在溪撤下一层防护,两人稍微向前走。
最后一道琴声落下,如远来的沉闷呼唤,浑厚有力,将眼前的雾气劈开一条大道。
而这琴音同时也将放在二人周边的魔气一起劈碎,柳在溪胸口一震,猛地抓住卫则玉的衣袖,那人眼疾手快撑着她,见四周虚影骤然拉高变宽成了个庞然大物朝他们逼近。
柳在溪感受到不对,攥着衣袖用力想要直起身,而扶着她的人突然抽手,她一个不稳栽向前刚要骂人,肩头就被按住,将她一把按入怀中。
她眨眨眼,身体一轻,才知道原来卫则玉是揽着她御剑而起。
“这些东西攻击变强了,扶稳。”耳边清朗的声音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