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在溪之事,如何能算得上是小事。你在我身旁犹如神助,帮了我多少,不要这般看清自己。”周回捏着杯子和她的轻轻一碰,声响惹得墙后那片被角忽地窜了上去,再“叮”的垂下来一条骨鞭尾巴。
柳在溪没忍住笑了,垂眸道:“所以——堂主今日来找我,原是为了让我在多善堂再多奋斗七年?”
周回朗声笑起来,没说是不是,反问道:“你不愿?”
柳在溪打哈欠:“北川这些年严得很,我好不容易才完成上个任务,回来连屁股都没坐热你就要我想未来刀尖舔血的日子,未免太欺负人。”
“我可从未舍得让你成日与寒光做伴啊……”周回放下茶杯,拿勺子时有意无意从柳在溪手上掠过,姿态强硬地给她添茶。
柳在溪正要道谢,突然房间里侧的架子发出一声突兀闷响,这边看似和谐的二人顿时向那看去,周回疑惑:“刚进来时我就奇怪,那木架怎的塌了。”
“啊……今早手欠带了只小狗进来,结果不太听话,将我这屋子搞得一团糟,我一直睡觉,懒得收了。”柳在溪含笑道。
“狗?”周回看回她,目光在她脸上转了圈,明显看得出她不以此苦恼,他也跟着笑,说,“无妨,狗不通人性,惹出事来杀了便是。你若喜欢,我可亲自为你驯养一条,这屋子嘛……唤人来收拾便可。”
茶桌上一根手指缓慢地敲击着,柳在溪又反驳了:“这东西当然是自己驯来得好玩啊——”说到这,她手指蜷缩了下,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周回扇动变缓的扇子,又补充道,“不过屋子的确需要堂主的人手,这一趟太累了,实在不想动。”
“那狗你就当我说说而已,反正都已经丢掉了。”
柳在溪大大伸了个懒腰,撑着脑袋。
从周回来到现在,她的坐姿逐渐趋于平常,循序渐进地证明她自己困得要命。
而周回也喝完了茶,提醒也到位了,柳在溪刚给堂里完成一项任务,也理应放松一下,他点点头,温和道:“行,明日我就叫人来帮你整理屋子,不过在溪啊,下一顿茶可不能再让我等太久了。”
他作势要走,柳在溪立刻站起来,背着手蹦蹦跳跳要送他,周回笑:“原来是盼着我走啊。”
“哪能啊,我感谢堂主还来不及,就是这天都暗了,是困意让我这么干的!”柳在溪抿着笑,上去轻轻给他捶捶肩,借机推着他往外走。
“行……我走,那明日?”
“我一定准时!”
咔哒。
门关上。
柳在溪站在门后就开始对空气拳打脚踢,还不忘在这上面加一层咒术锁上。
身后传来一声清咳,她回过神来,回看过去:“怎么现在清醒了。”
“那么大的杀气,我就算是死了也得跳起来。”
卫则玉是趴在床上的,翻起来时被子就盖在脑袋上,他掀开头上的被子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看着她,小声道:“在玄阳装乖我能理解,为什么在这里对他言听计从的?”然后再添一句:“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人。”
“因为我的心魂在他手里啊。”柳在溪说得十分随意。
卫则玉竟也接受良好,本是想问话,但看柳在溪走来时的眼神越发诡异,后知后觉自己这模样发蠢,于是边下床边问:“原来是这么‘卖身’,那该怎么赎回来。”
“天真,你没听那老东西的话吗,我能为他干那么多事,他巴不得我从身心到灵魂给这地方卖命五百年,怎么可能放我走。”
柳在溪错过他,继续躺回塌上,顿时一股热浪包围过来,她喟叹一声,卷吧卷吧被子裹在身上,眼睛一闭:“你刚才睡饱了,现在别来打扰我啊。”
卫则玉不理会,就坐在她旁边嗡嗡:“可听你那意思,心魂是不是也快失效了。”
是这意思,但能不能走还是个问题,柳在溪转头对他说:“你赶紧走。”
“……又赶我走?行吧。”卫则玉靠坐在塌边,伸直腿晃着脚,有些失落地说。
柳在溪对他这么顺利就同意还有些惊讶,睁开眼,看到床头边的那个脑袋转来半边,正好奇地问她话:“那个堂主修为很高吗?”
柳在溪来了兴致,往床边挪了挪,靠近他悄声道:“我若说他不过一个元婴初期,难不成你就要带着这身金丹修为去一换一了?”
她侧头趴着看卫则玉,后者靠坐在塌下的姿势不变,唯独脑袋拧正了,垂头把玩着腰间的鞭子。
“那倒也不至于,我的命也是挺金贵的。”卫则玉勾起一边唇角。
“切——我当是什么呢,”柳在溪又重新躺平回去,看着天花板叹道,“明日我没法送你,估计那人在堂外都有一堆眼线,我现在教你几个法阵,学会了就自己出去,学不会……”
“看不起谁呢,”卫则玉站起身,“来教。”
阵法并不难,难在记忆,柳在溪大大小小在这城里摆了几十个阵法,卫则玉一晚上根本没法学这么多。
没办法,只能优先选择了从谷外到城中一角,在从这角到柳在溪房中的阵法。
“……就这样,记住了吗。”
卫则玉点头。
柳在溪房间在多善堂里,楼外有个复杂的防护阵,房间又有周回施加的小阵,层层叠叠风险极高,她好不容易才在成了这一个阵,施术时必须仔细,不然谁知道这些阵法叠加卫则玉会被传送到哪里。
“真的记住了?”
卫则玉失笑:“真的,放心吧。”
他说完,怀中忽然亮起一团光,柳在溪手快抽出来,符纸燃起,空中浮现一行字迹,是让卫则玉返回承天宗的命令。
符纸在柳在溪指尖燃成灰,她了然道:“怪不得这次答应得快,原来是有命令在身。”
卫则玉在窗台上坐着,见身后谷中缓缓升起的朝霞,惊觉他们俩在这小方茶桌上探讨了一夜阵法。
桌上铺了满满一桌的纸,柳在溪慢悠悠把灰揉在其中一张纸上,将它叠成出个花样,砸向卫则玉。
他偏头躲开,跳下窗台,抽掉腰带上的鞭子递给柳在溪:“物归原主。”
“还有……你赴约的时间到了。”
柳在溪当作没听见,大喇喇坐下,手枕在脑后,示意房门口:“展示一下我的教育成果。”
卫则玉扬眉:“展示后我就该跟着消失了。”
“要的就是这效果,去。”*
“哦,那我走了?”
咚咚咚——
不等柳在溪接茬,房门突然被扣响,她和卫则玉对视一眼,听见门外一男子声音:“柳姑娘,堂主找。”
第39章
“快走。”柳在溪推一把卫则玉,后者没动,反往前跨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柳在溪拧眉要往后退,但肩膀上压来的力道小心拉住了她,面前人眼神闪烁,想要她一个答案:“你记得要来找我。”
柳在溪只在那眼神里怔愣半瞬,就飞速回过神来,气声应了“好”,反手扣住肩上的手腕将人推向外,另附上一声催促。
对方胸口起伏了下,依言施展术法,敲门声依旧,她赶紧去开门,而肩上忽地传来轻压,背后飘走淡淡的一声:“保重。”
柳在溪已然摸到门框,想回头,门前小厮呆板的声音又道:“柳姑娘?”
她清了清嗓子,猛一开门:“吵什么吵,大清早就听你在这里柳姑娘柳姑娘的。”
小厮完全不怵,双手叠放身前欠身问候:“小的怕姑娘误了与堂主的会面,惹得姑娘被牵连。”
“知道了,你们堂主真是闲闲没事干……”柳在溪故意在他面前发了牢骚,小厮笑笑,不清不楚道,“也是姑娘的堂主。”
“谁知道呢。”柳在溪笑笑,跟着他绕下楼。
周回院里和他的人一样,几乎把所有适宜在无尽谷生长的花全都移在了这里。缤纷绚烂得不像是毒谷。
那位堂主坐在院里的小桌上,看见柳在溪来了,招招手,说:“我送去你那的下人见到了吗。”
柳在溪:“过去了,硬生生把我送梦里敲醒。”她不过去,踩着旁边溪水上的梅花桩绕了老远,坐在周回后面的秋千上。
周回的眼神从她进来便没有离开,跟着她移到身后才收回来,专心赏花,笑道:“这么多年了,起床气还这么大。”
“你知道还让他叫我。”
“那是你不知道,你生气的时候有多可爱。”
柳在溪:“那是你不知道,我打人的时候有多疼。”
周回端着茶杯递过来,轻笑:“不才,领教过。”
这道声音从柳在溪肩上的粉尘传到卫则玉耳中,从无尽谷出来愣了下,继续引动灵力听着。
在这之后就是周回的自言自语。故事似乎发生在三年前,那时候柳在溪刚帮了周回的大忙,多善堂共同庆祝禾城所有势力归于他一人。
城中同贺,酒水和石土一样挥洒,柳在溪也玩得很疯,最初不知这酒力度大,抱着缸和旁的堂众边聊边喝,就超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