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闻言,转眼看去,人群里还有几道水流一起往火墙去,这些妖兽要是不解决,那后面依旧麻烦一堆,柳在溪无语一刻,干脆扭身挣开他的桎梏,跃在前方那道水条上,自己主动奔向火墙。
每踩一步,水浪就比她先一步伸向前面,待面上灼热,脚下的水瞬间而起翻卷回来将她整个罩住,下一刻,柳在溪便出现在了火墙之后,坠落之时,脚下同样浮出一圈水浪稳稳接住了她。
卫则玉冲至她身侧:“师兄们撑不了太久,速战速决。”
脚下水流突然暴涨,将她包裹了起来,身边有数道身影同她一样,提剑飞速朝前方两只妖兽后的那领头妖兽冲去。
几只妖兽见状,口中数团火球向他们吐来,皆被一一躲过,发现不起作用之后,就张着大口喊叫着前来撕咬。
柳在溪蹬着虚空中频频现出的水波一路躲避,周边弟子被其余几只妖兽缠住,她余光瞥见,运动灵力闪身避至那领头兽身前,然而近身不过三丈,就被他们鬃毛上的火苗烤得要熟。
她心道不好,在这兽浑身火焰涨开之时将身上水球以冰封住,迅速退开,可不过半息,这冰球就极速融化,清晰的视野中那妖兽之火已然近前。
柳在溪快速捏诀,身影闪过,直接传到妖兽后方,顿时又有水流将她紧紧围住,妖兽身前金光大现,是卫则玉的剑光。
她深呼吸两下,在这破剑身上画出几道纹路,剑悬至身前手诀捻动,眼前的雾气中忽现几道撕裂纹路,裂空中寒风呼号,仅仅是声音,都能驱散几人身旁的热意。
空中裂纹越来越多,领头兽身边几乎围了个全,妖兽也感到寒意,口吐烈火欲熄灭周边的寒风,可那裂纹依旧存在,它便恼了,羽翅震动眼见要逃,这时,猛有无数道剑光将它死死缠在原地,妖兽怒号,瞬间挣断半数。
卫则玉撑着其中一片,抽空看了眼远处身影模糊的柳在溪,暗自祈祷她能动作快些。
剑光根根断掉,卫则玉手中这片也不太能拉住,织金上染红了血,领头兽也嚣张起来,一扭头,就是几个修士倒下,它当然也不呆在那寒意凛然的地方,前爪一跳,便要展翅飞走。
身上缠绕的光芒终究淡去,众人在远处眼见它即将离去却无能为力,周边亦有两三只妖兽呲着牙步步紧逼。
千钧一发之际,雾中闪现出道复杂符文,紧接着空中那怪异裂痕加宽,狂暴风雪从中争先恐后钻了出来,像密密麻麻的手,将往上挥翅的领头兽牢牢抓住。
洁白的雪与尖锐的冰一齐,自下而上攀上那妖兽全身,一时间,寒风与兽鸣,分不出哪个更加凄厉。
卫则玉几人躲得甚远,几乎都感觉不到兽身上的热浪,此刻却能体会到那裂纹中传来的寒冷。
“雪域极寒之地?”不知是谁说了一声,但没人注意,几人为保那处阵法顽固,正奋力抵挡着两边袭击的“小弟”。
柳在溪垂目释放着灵力,口中嗡嗡念着,再抬眸,那领头兽已经冻成了一坨。
她不敢懈怠,长剑直至那兽头顶晶石,符文显出一抹猩红,随着轻道的一声“去”,便如鹰雀捕食,直冲而去。
叮——穿不透。
这剑太过普通!
柳在溪剑指之上蕴含的灵力挥散,她怕一击不成再便会有差错,于是抬手在空中一握,处在另一头的织金忽然嗡鸣,同时,远方传来声音:“借剑一用!”
卫则玉想也没想松开了手,织金尾部坠光,空中飞来一串符文与之相合,猩红的光缠紧剑身,他突然皮肤发麻,握紧了拳若无其事地往那冰雕看去。
只见一道金红的光直穿它而过,“咔嚓”声都清晰可闻,冰雪化开,裂纹消失,那兽浑身火焰熄灭,无声无息坠落下去。
几块破碎晶石浮在半空,被一人拿在手里。
巨大的火墙顿时消失,各处妖兽见此情形,皆是停下攻击,面面相觑,后又向柳在溪望去。
那人踩着卫则玉施展的水波浮在半空,毫不留情将晶石捏成了齑粉。
这下不至众妖,连各位弟子都吃了一惊,震惊看着她。
而卫则玉手脚都在麻,麻又不是完全麻木,这感觉惹得他浑身难受,根本无暇顾及柳在溪做了什么,发现妖兽不再攻击后,就着急想要回自己的佩剑。
他急忙赶到柳在溪身边,刚要开口,那人忽然朝他张开手,都不等他做出反应,就虚睁着眼和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欸!”卫则玉心头一紧。
纵使晕了过去,她依旧紧攥着剑,剑身上的符文还没有消失,卫则玉的手刚撑住她的胳膊,肌肤相接的地方麻木劲更甚,骨头都发酥,用了些力气才把她拽住。
柳在溪感受到他来,迷迷糊糊之间直接自己攀上了他的脖子,确保挂住了之后,再任卫则玉怎么呼唤,都没有反应,他只好忍着胸前大片酥麻的感觉抱着她与队伍汇合。
“这回真是多亏了柳道友……师弟,你带好她,咱们先去寻地方休整一番。”领队看着旁边受伤的弟子道。
卫则玉忙着和怀里的人对抗,他说什么就应什么,一行人到找到雪原下巨石之后,立出个抵挡风雪的阵法,这才敢松口气。
带着柳在溪走到边上,想将人放下,但身上人熊抱得紧,撕都撕不下来,后背她捏着的剑就在卫则玉脊骨上蹭,虽说符文淡了些,可感受依旧难言。
他有点恼了,咬牙切齿道:“好歹把剑还给我再抱啊。”
身后那把剑,突地掉了。
卫则玉愣了下,垂眼看趴在胸前的人,认真观察气息,她的确不像是醒来了没错,可……
算了,搞不懂。
他终于召回剑,把柳在溪安置在旁。
这回倒是放得快,乖乖靠着石头睡着去了,但卫则玉看着又不开心,半跪在她旁边安静盯着。
好似时间静止,周围的讨论声,风雪声,在他耳中淡去,只留下眼前人平缓的呼吸。
他靠得近了些,望着柳在溪的脸,缓缓伸出手。
护腕上的手修长,握剑时有力沉稳,但此刻的指尖,竟然带着微微颤抖。
与眉骨隔着两寸距离,它停了下来,虚虚拂过,指尖翻转从脸颊旁的空气滑在下颌。
他的目光本是一味跟着手指,停下来时,却转向那双紧闭的眼——在他的记忆里,眼睛睁开时,该是一双如朝霞下小草的浅眸,而并非暗夜的颜色。
可刚探查过,脸上又全无幻术的痕迹……卫则玉不相信他猜错了。
悬在半空的手缩了下,有淡淡的灵气萦绕指尖,跟着手,这次轻轻覆上了脸侧。
温热,柔软,卫则玉撑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不自主地攥紧,他眼睛都不再眨了,屏住呼吸看着她。
浅浅金光从指缝中漏出来,想要在柳在溪面上轻蹭,然而下一刻,卫则玉的手腕忽地被攥住,他顿了顿,脸颊边的手轻微抽了下,原本昏迷的人正半睁着眼望来。
刚刚绽放的金色花瓣霎时消失,柳在溪半张脸上重新隐藏在暗处,看不清楚表情。
“卫师兄可真行,趁机轻薄我。”
“……”
眉心有物触碰皮肤会泛起痒意,柳在溪就算真是睡死了也会被这点动静惊醒,何况她还有些神智警惕着外面。
想看看他要做什么,却没想到这人打算把自己的易容破掉。
这可没办法啦。
柳在溪强硬将他的手拽下来,就算这样,卫则玉还想再施法,看向她的眼神满是不解。
她压下他的手,好心地拍了拍。
“她不是想见我的么?”卫则玉说。
“是。”
“那……”
他模样着急,真像是纠结着这个一面见不到,怕下次见面自己在土堆里看她上香。
此番模样就在刚才,水雾横生的半空中她就见到过——一道身影破开大雾裹挟着金光飞来,眉眼焦急,虽说估计是符文叠加得身上难受,但对着她,应该也有那么一丝是紧张她会不会死。
柳在溪能知道晕倒时自己抱着的那人是谁,自然也能清楚体会到他怀里的温度。
莫名的,那时奇迹般想到了玄阳山顶的暖阳。
她蹭蹭身后的石头把自己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打断了卫则玉的话,突然语气认真:“咱们此行来找爻圆,是为临沧安稳。”她有一搭没一搭拍着身边按住的那只手,抬头,迎上卫则玉更加疑惑的目光,轻声:“我也是来找爻圆——”
卫则玉不清楚她这奇奇怪怪的话,想说“咱们”不就包括“我”,话还未出口,就被猛地扣住那手腕往她怀里拽去。
这一下重心不稳,上半身就朝她压下,他心头一惊,迅速伸出手撑住柳在溪脑袋边的石头一角。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近,卫则玉在柳在溪上方,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雾气氤氲,看不清模样,便只能看到隐藏皮面下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