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你再跑去如意楼里随便拉个人?”卫则玉说。
从哪得出的结论?柳在溪问得时候也就是脑袋一抽,谁知道延伸出来这么多问题。
她耐心耗尽:“如意楼如意楼……你在那楼里美人在怀,温声细语,到我这里就发这么大脾气,不结就不结呗,谁稀罕!”
话音刚落,她本是气哼哼起身要走,可头顶上突然飞来一片黑影。
开始还以为卫则玉恼羞成怒要揍她,柳在溪立刻抬臂去挡,结果没什么危险的东西,是件带血的外衫。
她愣神,赶紧从脑袋扯下衣服去看。
卫则玉解了护腕又砸过来,中衣脱了也朝她扔,柳在溪在一边简直莫名其妙,抱着一堆衣服上前去按住他的手:“干什么!”
“你不说要再来一次吗?来吧,”卫则玉满不在乎地说,想到什么,又补充,“还有道侣,出去就结,你别想跑。”
他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扯了那件已经被血染成红的白色里衣,露着精壮的上身,把衣服塞到她怀里,上下看了看她,板着脸:“来。”
“……”柳在溪很难说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就是挺别扭的,蹙着眉半天没动。
见她没有动作,卫则玉也不站着了,靠坐在石头边,摘掉挂在头发上的发带往手上缠,一圈一圈,缠得又紧又慢。
片刻后,柳在溪将这团衣服扔到一边,蹲在他身前,刚往前挪了两步,就看见他头垂得更低,发带都要被他硬硬扯断。
她当做没看见,问:“真的?”边说边伸手盖住胸口愈合大半的血口,微微用了些力道,身下人抽了一口冷气,声音微不可闻:“嗯。”
手指向下扫了扫,卫则玉却忽然拽住她的前襟,柳在溪停下来:“反悔啦?”
“没有。”
她沉吟片刻,盯着他胸前滑下来的几滴泪珠,语气有些难办,逗趣似的继续问:“真的?”
也不等他说什么,柳在溪把他滑落在肩头上的发拨走,轻轻抹去他脸颊上的将落未落的泪,好笑道:“你说你哼唧一晚上,怎么这会反倒哭了。”
而这时,卫则玉忽然握住她的手压下来,抬起头,扬眉笑了下:“学你的。”
她垂眼,看到被他飞快收进纳戒的爻圆。
“哎呀,失误了。”柳在溪撇了撇嘴,可怜兮兮望着他。
那人松开了抓着她的手,意思很明显:之前说的还作数。
不愧是玉虚门的好弟子,柳在溪失笑,捧着他的脸擦干净泪痕,站起了身。
她这举动把卫则玉搞得一懵,仰头看来。
“看什么看,穿衣服走吧。”
“……”看她真的走到洞口,卫则玉才知道真的没耍他,便赶紧收拾,起身跟上。
外面的风雪小了很多,柳在溪站在溪边打水漂,听见声音头也没回:“你回去吧,我也——”
“没有‘也’,先跟我去个地方。”
话被打断,柳在溪奇怪地看着走到身边的人,还没问呢,他就先一步回答:“你不是要结道侣吗,北川有棵红尘树,这时节应该会现世,在那结缘,方便快捷。”
哈?
柳在溪压根没消化完呢,就被卫则玉拽上了剑,不给半点拒绝的机会,一路往雾山口去。
第43章
柳在溪盘腿在剑上坐着,风薅着脸,背靠着卫则玉的腿。
行了大半日,她还是没搞懂事情怎么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她居然马上就要多个道侣了……
突然记起在多善堂时,那位前台小思给她提过,这卫则玉有可能钟情与她,但——柳在溪此刻仰头打量了下身后煞气横生的人,抖了抖果断抛弃这个想法。
谁家好人去红尘树是这副模样,这不是结道侣,是去结仇吧!
而且怎么看,卫则玉也不在她审美标准之内啊,我喜欢的,可是天上的白衣仙人!
是的没错!
“咳咳,卫师兄啊……你,欸——”
她劝告的话还没说出口,屁股下的剑突然左右摇摆起来,像是灵力不够的飞舟,努力又飘了飘,然后垂直坠落。
“喂!”柳在溪身子紧绷,喊了声卫则玉没人应,自己瞬息召来骨剑踏上,垂眸一看,下方有个黑影,她迅速飞去捞着他的衣领,还顺便将没了灵力操控的织金带着,安全降落。
这地方雪厚,看样子也快到了雾山口,倒是没什么危险。
可手底下这位不省人事是什么情况?
也没人告诉她嗯嗯啊啊完了会有这么个副作用?
奇迹般地,柳在溪难得没生出些嫌麻烦的心思,反是略带担忧地细细用灵力探查一番,发现是之前残存在身体里的七步散后,诡异地松了口气。
她看着卫则玉埋在雪堆里的小脸,陡然生出些怜惜的情绪。
怪惨一孩子。
又一想,跑到这雾山境界的小土豆,谁不惨,还都是因为自己前生那谷主,真是天杀的惹人讨厌。
她哀叹一声,灵识探进储物袋里翻找这些年积攒的药材,外面却听见一阵窸窸窣窣,手被拍了拍。
“叹什么气。”原是卫则玉醒了。
柳在溪:“没什么,摔得腰疼。”她继续找东西。
“那是你人不行。”卫则玉轻描淡写,想坐起身,手一撑地,便陷进雪堆里,这一下,反而坐的更深,起也没起来。
柳在溪幽幽瞥了他一眼:“你行,你起来啊。”
“……”卫则玉不动了,摊平在地上。
她笑了笑,将找出的东西一一码在他身边,又掏出一个小的炼丹炉,拿出来那刻金光闪闪,似不是凡品,卫则玉被吸引,转眼看去。
“好看吧,为了这炉子,我都快被妙连那群刀疯子砍成几截……”柳在溪得意说着,意识到什么,扭转话题,“看!这草,炼光湖特产,百年就三株,我可……”
卫则玉目光沉沉,盯着那株灵丝围绕的仙草,没吭声,瞪着杏眼看她。
柳在溪音量变小,一股脑把旁边的东西全都塞进炉子里:“咳,没事,你还是别看了,转过去。”
她无语闭嘴,怕再说下去会将这几年干过的缺德事全部抖落出来,自己倒是不怕,就怕这人道德感太高,不愿意吃可怎么办。
“怎么不说了。”
怎么还带追问的?
“我口渴。”
“地上有雪,随便抓一把吃了,还带灵力呢。”
“……”
柳在溪梗着脖子看他,卫则玉舔舔唇角,偏头到另一边:“你请。”不问这时候那丹炉做什么,也不问炼丹给谁,总之她坐着不动,他就跟着不动,都不用柳在溪费心诓他。
这边她开始炼丹,还在想该如何骗卫则玉把这药吃了,而那头,已经又浑浑噩噩在雪堆里睡了过去。
等日暮西斜柳在溪收火开丹,再次望去时,围着他的雪旁都化开了个轮廓。
她以为是七步散毒发时的状态,赶紧将丹药送到卫则玉嘴边,不容拒绝道:“张嘴,吃药。”
侧躺的人听到外界动静,蜷缩得更甚,贴着雪都不愿意闻见药味,她也不惯着,看他现在这任人摆布的样子,就想再次之前喂药的手段,狠心把他从雪堆里挖出来,撬开嘴。
“等!”
他应该是被这动作弄怕了,柳在溪的手刚扣在下巴,就仰着头躲,好歹也不像昨晚那般神志不清,惊醒后就清醒了,看着嘴边的丹药,探头过去自己含进嘴里。
这丹药集所有毒虫药材的精华,缩缩缩也就拇指大一点,柳在溪一直捏着,因此卫则玉过来吃药时,就连她的手指也含了一点,舌尖轻轻勾了下,她松开手,丹药入口。
“你可以叫醒我。”他说。
柳在溪食指拇指搓了搓,听他说话,反身过去收自己炉子,回答:“我最开始以为你不愿意吃呢。”她收好东西去帮身后之人调息,见他一脸平静,了然:“你知道我是要给你炼丹啊。”
卫则玉笑:“毕竟你找药材的英勇事迹里,还有我参与的那一份。”
他说的是在拍卖会后的那次重逢。
“你快闭嘴吸收丹药了。”柳在溪干笑两声,在旁护法。
*
北川有棵红尘树是柳在溪不知道的。她从前生活在魔界,死后又在皓川玄阳,离这十万八千里,哪里知道这分季节现世的树。
在她的印象里,结道侣是需要办个什么大典登记在各川的姻缘册上,当然不登也行,走个流程尝尝鲜也可以。
柳在溪最初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要从姻缘册上除名,还是挺麻烦。
而现在,想着可以不用走流程,不用登记,只需要在红尘树上绑上发结,柳在溪特别大气,当即便削了一缕发丝递给卫则玉,看着他将两缕头发系成结。
她看得认真,居然觉得这种感觉有些奇妙。
“怎么了?”
愣神时,卫则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