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卫则玉静止,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柳在溪,他眨眼,她也眨眼,半晌过后,他忽地笑了,柳在溪也笑:“怎么了呢?”
“当然。”他说。
从柳在溪的角度看,卫则玉此刻笑容和平时一般,笑得挺……真诚,但当下这个情景吧,这个笑就又显得不太一样。
柳在溪琢磨着,觉得他这就是明晃晃的说反话,“切”了声:“没意思。算了,先去疗伤。”
“好。”卫则玉肩膀垮了下去。
梅乡算是在凡尘界里,要再往上才能真的到临沧曜川,此处灵气简直可以说是没有,卫则玉腹部剑伤难以愈合,只能想办法去九曜城。
说是在城外,但也隔了修士御剑十日的距离,乡就相当于川中之城,落个脚还是可以的。
他们往闹市走,先找了个客栈歇息,问了问,还是选择搭乘飞舟。
和先前玄阳派出的飞舟肯定没法比,直接小了一圈,而且还供不应求,买站票都不少,柳在溪钱没地方花,只能两个人挤在一个舱里。
不过里面倒是整洁干净,柳在溪蹦哒进去坐在塌上,望向卫则玉:“饿不饿。”
他摇摇头:“打算辟谷了。”
“嗷……”她起身把小榻让出一片空位,引他过来坐着,又仔细往他脖子上瞧,盯得卫则玉浑身不自在,一巴掌呼上她的脸,无奈道,“你也是阴晴不定,前脚跟我要死要活,后脚又和我坐一张床。”
说完,看看小榻扶手上的人。
柳在溪避开他胡诌八扯:“那谁让你是我道侣呢?”卫则玉听这种话已然习以为常,平静坐着,看她反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个小镜子,左照右照,接着疑惑:“尘缘结在哪呢,我怎么没看着。”
“你现在肯定看不见,是在灵力大限是才会出现,作为你灵力彻底枯竭时的最后一道防御,相当于借用红尘树的力量。”卫则玉说。
柳在溪恍然:“怪不得,这么说的话确挺值,不过……长什么样呢,你的我也没见到啊?”
卫则玉躲开视线,去拨桌上的明珠,说:“等你什么时候能感应到我的心魂时,我就有了。”
“哈?那……所以你没有尘缘结,是因为我喽?”一口大锅从天而降。
“不然呢,你好好努力吧。”卫则玉说这话比平常心气低了不少,柳在溪以为他是累了,想来这一路的确折腾他许多,良心发现将他拽在塌上躺好,安抚道:“你睡吧,我出去看着。”
“这就不管我了?”
柳在溪无辜止住脚步,怎么听着自己像是抛弃他了呢?明明给了他许多天灵地宝疗伤补救了啊!
她回身,背着手前进一步,笑容开朗:“那这样,咱们来双修,对你伤口也有好处。”
“我……还是再过两日吧,”卫则玉诚恳,“你请。”他抬抬手。
柳在溪欣慰地给他裹好被子,笑笑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发顶:“真乖,那我走啦。”
门推开合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舱内安静下来。
卫则玉摸摸额角的头发,听着门口响起的搭话声嘴角耷拉下来,缩进被子里背过身。
片刻,昏暗的环境中,放在桌上的储物袋突然发出一抹亮光,里面的冰圈振动着,似乎被什么牵引着要破出袋子。
阿嚏——
门板外响起这一声,袋子恢复正常。
第46章
门外,柳在溪被路过之人身上的香味惹得鼻头一痒,旁人话都还未回答,就打了个喷嚏出来。
她捂住口鼻,声音在略显嘈杂舱中还是挺有份量,路过那人脚步一顿,侧头停下。
柳在溪没看见,嘟囔着:“呛死我了。”她并没刻意阻隔音量,说完也不在意,就拉着旁边另一舱的姑娘聊天,这姑娘叫宁西林,孤身一人来曜川游玩,也是出来船舱透气和柳在溪偶遇,便凑一起。
“你刚说梅乡之后是哪来着,就那处好玩的地方?”
“青云岛,这个时节你可是来对了。曜川被雾山瀚海隔绝,天灵气稀薄,就那么一团在川内流动,这些时日恰好就停留在青云岛附近,而且啊,听说妙连宗回有修士来岛上举办祭刀大典呢。”宁西林说着,似乎觉得太闷,就想拉着柳在溪往舱外走。
她点头,跟着走了两步,又记起来舱内熟睡的卫则玉,想着回去加个结界什么的,一扭头,却和不远处一个陌生修士对上视线。
修士穿得锦衣华服,手里拿着把斯文的折扇,气质高雅,一看就是个有钱的公子哥,就是一双眼睛不满地对她瞪着。
柳在溪:?
那位修士好似在状况之外,见她转身亦是一动不动盯着,还是他身边的随侍拽了拽,才冷哼一声,负气离开。
柳在溪莫名,更加坚定了回去下个结界的想法。
做完这些和宁西林一道离开时问了一嘴,听她说,那位好像是九曜城中的一个贵族,因为他身上挂着个聚灵壳,那东西造价不菲,也只有这种身份的才会有。
但刚刚目送那位离开,柳在溪不禁感叹,这人虽通身气派,可资质平平,年龄也挺大,有种境界与她一样却又不如她的感觉。
倒也不是柳在溪太过自恋,实在是……草包的很明显。
只不过都是贵族了,怎么还和他们挤在一起,这飞舟也就是一些普通修士换乘,怎么看都不符合那人心高气傲的姿态啊。
“谁知道呢,不过我听过九曜城和周边几个小城会有贵族搭乘飞舟的习惯,据说是大世家锻炼孩子们的心性,比如路上降个妖除个魔什么的,”宁西林和柳在溪在甲板上压低声音聊天,“但说来也奇怪,城中总是有传言,说有这些世家子弟搭乘的船都不太幸运,通常会被妖兽吞得连渣都不剩……”
柳在溪正听得津津有味,到后半句顿了下,小声提醒:“姐姐,咱们这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有点晦气啊。”
对方一点不在乎:“万事有缘法,碰上了只能说命该如此。”
柳在溪当下反驳,连呸三声,快跑去栏杆边上。
咸湿的风吹来,她仰头感受着,感叹:“真不错啊,北川的风割人,就算是边境,都打的脸疼。”
飞舟本是在天上飞,可它又要有观赏性,所以入夜就到了这条海线上,看瀚海上浮动的淡蓝流光。
宁西林意外她半点不掩盖来处的样子,可也没有吐出关于自己的事迹,只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好了,”柳在溪掩饰,趴在栏杆上向下探身,引出一缕海水玩着,又问,“这是什么啊?”
“海底妖兽的口水吧。”宁西林趴在她身侧笑。
“噫!”
身边传来一阵笑声,跟着她一起引动灵力在水中翻搅,柳在溪看在眼里,心中思索:原来也是水灵根。
两人正玩闹着,宁西林忽然停下动作,转身看向甲板后面,疑惑:“这些人怎么……睡着了?”
柳在溪:“睡着就睡着了呗。”
那些人并不关她的事,宁西林说时也不太在意,只不过这位如临大敌的态度比较引人关注,所以还是转过身和她在人群中查看。
结果就是……的确睡着了。
还睡得死沉,她们二人都贴到脸上也没半分要醒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问题。
飞舟依旧行驶,除过海浪拍打在船身上的声音之外,就是她和宁西林彼此的呼吸声。
柳在溪直勾勾看着她,对方立刻撇清关系:“不关我事,这肯定是人为的,我之前说那传闻是妖兽作祟,不能怪我乌鸦嘴。”
“我又没说是你,是让你进去看看。”柳在溪推一推她。
宁西林稳着步子站在原地,反去推她:“你怎么不进去,你同伴不是还在舱里吗?”
哎呀,把卫则玉给忘了。
柳在溪也不谦让了,钻进舱下,宁西林边上身子一凉,左看右看那些沉睡的人,抖了抖鸡皮疙瘩,快速跟了上去。
这使人沉睡的法子不知道是法器制造的幻阵还是术法,无论哪种,柳在溪没及时察觉到,就说明这人有点东西。
她临走前下的结界就是普通抵御灵力攻击的,要是对方拿出点别的什么招来,还真不好说会不会破开。
所以才不放心下来。
踏入底舱,脚下咚咚咚踩地的声音荡在耳朵里,各处欢笑不再,入眼就是客舱歪歪扭扭趴着的修士,柳在溪神识扫过去,有些疑惑,这些人也是睡着了。
“他们怎么也……”跟在后面的宁西林出声,拍了拍就近的一个男修,捡了他桌上的酒壶闻了闻,一切正常,就想找柳在溪问问,可一抬眼,那人只给她剩下个楼梯拐角飞扬的发尾:“欸!”
发尾消失。
宁西林无语,也扔下东西想要下楼,可刚动身一步,腰间的储物袋忽然坠落,她反应极快地接在手里,意识到情况不对脚步一顿就要转出船舱,墙角处却猛然射出几道水箭拦住她去路,楼梯口也发出咔哒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