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破了个洞,没人。
……
她头皮一麻,立刻矮身,便有数颗小球炮仗一样,砰砰砰地擦着她的发顶嵌进对面木板上。
卫则玉顺着小球来处去看,视野之中的少年怨恨地擦着鼻血,又朝来甩出数个小球。
“这东西碰不得,会吸食血中灵力。”他说。
“还用你说,”柳在溪突然跳出来在他身前,甩着怀里的侍卫跟个风火轮一样往少年身前冲,“你拿着那个,咱们先跑,宁西林怕是有麻烦。”
“什么麻烦,壳出问题了?”卫则玉在状况之外,但听话,一脸嫌弃地拽着那侍卫扫开周边的小球。
“就是——”
柳在溪开口了又不知道从哪说起,而这时,眼前盯死的那个少爷轻蔑一笑,眨眼闪身去了别处,与此同时,二人脚下登时涌上来几根黑色长条,将他们死死拽在原地。
她强拽不出来,冷静下来看那少年。
现在看他与之前感觉并没什么不同,依旧是草包一个……所以才只能困着他二人干耗,只要近不了身,她不敢动灵力杀不了他,他同样奈何不了自己。
正想着,脚下的黑条倏然被一道金光融去,柳在溪下意识就跳,抡着侍卫的腿兜头往那少年脸上招呼。
少年瞪大眼睛,短短时间里,金光消失,他脸上骨骼再次变化,又一次多了年岁,柳在溪悄悄惊讶了下,手臂用力势要将人砸扁成泥。
突然,她眼前又一缕黑条弹射而起,将她和少年隔开,侍卫脸粘在黑条上,失手,那少年被黑条一拉,“嗖”的滑到另一头。
还不忘欠揍地对她吐了吐舌头。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用力把侍卫从黑条上撕下来,震开聚在眼前的小球,那少年非常丝滑地在廊中穿梭,看神态,还挺悠闲。
柳在溪脚步加快,猛然间看到那少年身后闪过了什么,接着金光一闪,对方就被大力抽打*了过来,她眼睛一亮。
我准备好啦!
再狠狠一挥手里的侍卫,将那少年从天上拍到脚底下。
远处散开的金光丝丝缕缕淌过来,流在这少年衣服里面。
她感应到,赶紧翻开衣襟查看,居然在里面看到了他先前挂在腰间的龟壳。
那就没错了,估计是这个小的和那个大的二者吸食灵力能够连通,所以之前一击没能杀死少年,让那大龟壳攒了不少捆仙锁上的灵力用奇怪法术保下其性命,他再在下方用这小的为自己想办法重塑身形。
“这些东西怎么还不散?”卫则玉从别处跑来,躲着旁边零零散散的刺球。
脚下的少年早就被她一把拧了脖子,此刻听他的话柳在溪抬头望去,边上零碎的小球就像是没了娘的蝌蚪,竟然莫名带了点无助。
“不管了,先上去找人。”要是方才猜测没错,那这头吞了卫则玉灵力的小龟壳肯定也会给大的输送,宁西林那边应该会棘手一些。
柳在溪抓着龟壳往上跑,这次终于能给卫则玉讲一下发生了什么。
听完情况,卫则玉发懵:“那我刚才用灵力你怎么不提醒我?”
“有灵力不用多麻烦,待会的事上去再说,”柳在溪丝毫不介意,只是腿脚倒腾得飞快,人跑到甲板没影了却还能听见空中回荡的声音,“你跟上啊。”
不知是否因为卫则玉常年在玉虚那个资源充沛的地方滋润着,没觉得浪费灵力有什么,或因为这两日消耗过大一直处于残血状态,总之,他应该是挺适应当下灵力消失的速度,虽察觉到了问题,但完全没管,持续输出。
因此,待柳在溪看见宁西林拼了命的捞那涨大了一倍的龟壳时,有些沉默。
同样是灵力,她的灵力是不配吗?怎么长这么快?
“这壳力气变大了,我推下甲板去它自己还能跳上来,而且捆仙锁快困不住了!”宁西林大喊。
下面放烟的贵族死了,就没法控制飞舟上的人继续沉睡。
宁西林搞出来这么大动静,踢哩嗵咙的,早就吵醒了大半,此时都在帮忙拽着壳上崩断了的绳索。
“打架的时候灵力漏了。”柳在溪解释,上前去修复绳索,一靠近,那壳似乎认出了她,满腔怒火支撑着它奋力一跃,想将她压在身下。
柳在溪都摸清了这壳的招数,三两下避过,谁料它这次气得极了,暴走之后直接挣开了身上全部的仙索,张大嘴巴,竟是要将在场的修士吞进肚子。
“听那随侍说,留着我们的命是因为那个少爷,他死了,这家伙就不用只吞法宝灵力,可以直接吃人了呀!”宁西林大惊。
柳在溪看了眼手里染血的龟壳,反手别进腰带,脚一蹬随着面前的吸力一跃而起,不客气道:“留着命就说明之后有更难办的事情,它既然吃人这么熟练,说明之前还吃了不少呢!”
“卫师兄!”
她扭头一喊,不远处便应声飞来一捆仙锁,待快要掉进那张大嘴时,再幻出弯刀卡在壳借力向上一翻,接住绳索绑在刀柄上。
宁西林看那边场景,护起几个狼狈修士扔到卫则玉身后,起身帮忙。
但这龟壳不比刚才,碍于人体结构,柳在溪此刻甚至没法依照不久前那样两手抱着把它的嘴合上,实在是张得太大,且灵力一用就被吞掉,它越发活跃,跳上跳下根本无从下手。
柳在溪果断放弃,拉着宁西林先躲进舱里。
“不是,这东西你们从前见过吗?”她向舱中一群迷茫瞪眼的修士问。
里面有当地人,也有外来人,皆是纷纷摇头,说只见过她腰间那个小龟壳,还是在九曜城里。
“这么能吃,怎么没撑死呢?”宁西林被那大壳撞得不轻,这会胳膊腿都快散架了,哀叹着。
卫则玉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忽然道:“你说这些东西和舱下那些奇怪东西一样,是用不着灵力趋使的法器——那有没有可能,它不是法器,而是灵智半开的妖兽呢?”
所以不用灵力召唤,自己会跑会跳。
柳在溪来了精神,猛一拍他大腿,看着他:“既是妖兽,怎么可能不撑呢!”她狞笑两声,撸着袖子重新跑上甲板。
宁西林:“还去啊,你现在出去不就和地鼠一样等着挨打吗?”她抖了抖身子,明显被揍得不轻。
“那你看着他们,我去看看。”卫则玉把手里抱着的孩子放她怀里,不等回答便一溜烟推开舱门钻了出去。
空中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卫则玉刚探出头就喝了一脸雨水,这下环境更加不利于对付更黑的龟壳。
他只能看见前面一片狼藉处猛地从天砸下一个大家伙,仿佛飞舟都被压得趔趄,舟头往下冲去又浮上来,晃动着人都站不稳,而那大家伙后面却轻巧跳上来一道人影,海风雨水的剪影里,能看到翻飞的衣摆和绳索。
飞舞的发丝大幅度的甩了下,那人看了过来。
现在用一点灵力都是害她,卫则玉没隔绝雨水,抬手遮着眉眼,避开这大跳蚤,跑到隐蔽的角落朝她喊:“要什么!”
柳在溪的刀还卡在壳上,之前和宁西林给这壳套了一圈绳索,所以这会踩着它还算在可控范围之内。
听见卫则玉的话时有些犹豫:“我想引瀚海之水,但——”
但怕它吃饱后就闭嘴了,怕它变得越来越不可控,到时候得不偿失。
她话说一半,本还想寻求个建议,却见卫则玉忽然朝舱内跑,动作还挺着急。
不至于吧,吓跑了?
柳在溪咋舌,拽着刀柄的捆仙锁想将另一头拴在飞舟前段用来装饰的凤头之上,让这壳没法闭嘴。
她观察过了,龟壳有个弊端,它似乎只要张嘴,那股吸力便一直存在,所以想瀚海灵力源源不断涌进去,就得让它一直开着口。
但龟壳死命挣扎,柳在溪拖着它三步顶一步,砸得甲板上没一处好地方,都还在原地打转。
“柳在溪!”
正一筹莫展之际,雨水中噼噼啪啪奔来两个人,宁西林翻过龟壳一把夺过她手里的捆仙锁,撞了她一下:“我来。”
柳在溪愣了一瞬,立马回过神来,退到旁边角落里,从壳上的弯刀上分出一片骨头,祭在半空,抬手画阵。
那壳上半片被宁西林拽着,它应该也察觉到这几人要干什么,立刻想要合住壳,下半片紧闭上去,但它却忘记了之前被柳在溪捣出个豁口的事情。
卫则玉看准时机,自下跃起扳住那缺口,使出吃奶的劲将半片壳往下压开了条缝。
龟壳见势不妙,开始剧烈摇摆,宁西林险些要拽不住,抵着下面翘起的一块板险险稳在原地。
壳面前的卫则玉更是艰难,见被它甩动着没法用力,干脆手脚并用往缝里挤,侧后方看见的宁西林人都傻了:“你别掉进去了!”
卫则玉当听了声响,不过这法子还真的有些用处,起码真的让他撑开了半条缝,缝隙中吸力传来,他赶紧把着壳边,没当个送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