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吃我一鞭_弓熹【完结】(78)

  柳在溪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那会说‘方子是给你写的,就一定是你能看懂的,猜猜看’。”

  日暮,他们踏着大片的夕阳走在小道上,柳在溪往来看时,那双浅眸就映在橘红暖阳里,脑袋上毛绒绒的发淬着金,笑意在发酵,整个人在发光。

  此刻卫则玉看着她,目光却仿佛穿过百年,去到了缎金峰的洞口,那里背手立着个云川新来的小师妹,也是这样笑吟吟地望过来,要请他去做客。

  那日夕阳似火染在她身后,而重回眼下,落日如金,映照在她身前。

  同样夺目。

  他被染了笑意,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从她月牙一样的眼睛上挪开,不合时宜地想到,魔族圣女似乎是比他大上数百年,自己这算是白得了多少年的“师兄”便宜。

  思及此,笑容更甚,反搞得柳在溪疑惑。

  “你猜出来没有,猜不到认输也行。”她说。

  卫则玉将发散的思维扯回来,安抚道:“我想想。”

  红花香,红花香。要是按照柳在溪的节奏,又加上能让他猜出来……

  “啊,不会是红花的香料吧。”卫则玉恍然大悟。

  “哎呦,还挺聪明。”柳在溪欣慰道。

  红花香料是各种佩香中的辅料,寻常香铺里它有另一个名字,是个很常见的东西,可正因如此,才让人想不起来。

  化骨剧毒怎么会被这区区小花中和呢?也没有药性啊。

  圣女当时只想着顾名思义,谁曾想歪打正着,却反迷惑着人不敢猜了。

  柳在溪摊摊手,停下脚步,寻到个就近的客栈决定住下,蓦地记起什么,往边上看了眼,遂震惊:“姐姐?你在怎么不说话。”

  宁西林手里拿了大大小小的纸包,看样子无聊逛了不少地方,听见问题幽幽转来,呵呵笑道:“我说话?也得有人听啊。”她在柳在溪和卫则玉两人身上扫视,颇为无奈:“到了想起我了。”

  “这不是有点事情聊吗。”柳在溪笑嘻嘻挽着她进去客栈,入住时却遇见个难事,这几日来青云岛的人多,镇上就这么几个客栈全都住满了,也只有这家较远还剩下两间上房。

  柳在溪倒是庆幸:“运气还挺好,要了。咱们一间,卫师兄一间。”前半句询问宁西林,后半句回头看了眼卫则玉。

  没人反对,她便付了钱,和宁西林一起往楼上走,可刚到门口,这人吞吞吐吐的,忽然反悔了。

  “要不……算了吧。”宁西林说。

  柳在溪:“怎么了?”

  “你和卫道友是道侣,你俩住一起,我呢,就不掺和了哈。”宁西林说着,含泪掏出一间房的费用塞进柳在溪手里,瞪向卫则玉。

  自柳在溪爽快决定带着她走,她便一阵不自在,如芒在背,还以为是哪个仇家寻上了门,绷着身子在暗地里寻找一圈,怎料这“芒刺”来源竟是二人身后的卫则玉。

  好家伙,那脸黑的。

  见她看过来,立马使来眼色。

  宁西林开始还能倔强一下,硬跟着柳在溪走上楼,可后来,后背冷飕飕的感觉越来越强,她甚至有预感,要是今天这房不换,接下来几天别想睡好觉。

  万物都有缘法,这么执着只能害人害己!对!

  宁西林用了半刻想通,而后瞬间就将柳在溪丢在原地,一溜烟冲进自己的房间门口,就这还不忘之后的行程,探出头留下一句:“大典开始前我再来找你们——”

  啪。

  房门合上。

  留下廊庑上两人一个懵然一个暗喜。

  柳在溪捏好手里多出来的灵石,悄悄瞥了眼后面的人,没说话,先一步推门进去,待那人进屋合上门才说:“你这么忌惮她?”

  卫则玉闻言,挠了挠头,他知道柳在溪能看出来他的小动作,宁西林走时便心紧着等她发问,可怎么也没想到是这句话。

  他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不能理解这人活了那么大岁数究竟都活去了哪里,出窍期都过了,却死活没开窍。

  这时候还不能说自己是单纯想和她睡一间房,毕竟这话一出,那人保准以为他是想要进行一番双修的探索。

  不如不说。

  于是乎,房门口飘起一道没什么精气神的“嗯”,苦命地拖得老长。

  柳在溪被这带着波浪号的一声吸引着回头看去,见那人懒洋洋进来,翻倒在塌上,就这么挺尸去了。

  而她站在桌边,离床最近,很显然,是将大床让给了她。

  还挺懂事。

  她收回眼神,推开窗坐在窗台上,舒凉的风扑来,带起房中纱幔浮动,柳在溪闭上眼,调息疗伤。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内伤好的差不多,身子爽利,疲惫都一扫而空。

  窗外月朗星稀,屋内昏暗静谧,她转眼,月光爬进的半边屋里,影影绰绰中,小塌上的人缩着,正在睡觉。

  柳在溪无事可干,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坐在卫则玉头顶的扶手上,她动作轻,刻意隐了声音,熟睡没有防备的人更感受不到。

  静下来看了一会,她伸出手,顺着腿面垂下去,指尖在卫则玉蜷缩于胸前的手心里轻点。

  这人终于动了,似被她惹醒,眼睛睁开一条缝,又闭上,再握了握拳,刚好将柳在溪的手指握进去。

  她挑了挑眉,弯了下指节。

  他这才注意到,松开,埋头:“睡觉。”

  手心中的食指并没有挪开,闻言,继续轻点:“疗伤。”

  塌上的人摇头,握住那根乱动的指头,意在让她安静。

  伤的缘故,精神不济也可以理解,这样慢慢用灵力温养也行,但等好了得到猴年马月,他二人同行,就这样放着不管,恐有隐患。

  她拿出一颗丹药,摸黑送到卫则玉面前:“吃了。”

  指甲盖传来温热,丹药从手里溜走,一声吞咽。

  柳在溪好笑道:“你怎么不问问是什么就吃了?”

  “大半夜的……你最好趁我醒着换个有营养的问题。”塌上的人黏黏糊糊地说,明显困意很深,像是说着说着就要睡着。

  她撇撇嘴,侧坐在他旁边,不满意这位置,还忘里挤了挤,那人没脾气的被怼到里侧,长叹一声。

  “别过去,翻过来。”柳在溪说。

  “干嘛……”

  卫则玉被拽着手翻了个面仰躺在塌上,腿都伸不开,只能曲着,困意几近消失,心里天人交战着要不要去打她一顿的时候,腰封忽然被人拽掉,他心一惊,瞬间清醒,一把按住柳在溪摸在他腰间的手,伤口都顾不上疼了,抽着气道:“干什么!”

  他的声音小,柳在溪望了眼大开的窗沉思片刻,也小声回:“帮你疗伤。”

  疗伤就疗伤,这么狗狗祟祟实在让卫则玉没法往正经事上想。

  半夜跑来要睡了他?!

  他握着她的手不让动,又侧躺着缩起来:“不行,你等,等下次挑个没人的地方!”

  柳在溪纳闷,“这哪有人?”

  “这……外面有人。”

  “外面有就有呗,你在屋里他们管得着吗。”

  柳在溪耐心告罄,往上又坐了些,拨开他外袍,轻车熟路将内衬的结拽开,露出胸膛,卫则玉咬牙,胡说八道刺激她:“你一天到晚琢磨我这衣服怎么拆吧。”

  “也没有啦,主要实践过一次也就记住了。”柳在溪敷衍道,满心想着先把伤口治好。

  卫则玉不想说话,就这么一会,他那伤就又崩开了,动作幅度稍大都会如此,他真觉得周回克他,一个藤条就能把他戳成这样。

  “那你,你轻点。”他磕磕巴巴说着。

  柳在溪正在储物袋里掏东西,扫他一眼,说:“受伤疼,疗伤也疼,正常,你忍忍吧,实在不行封闭穴位。”

  卫则玉:?

  这是人说的话吗,怎么能这么无情。

  柳在溪认为自己说的挺在理,没听到卫则玉反驳还松了口气,想着这人终于配合治疗,结果这边刚掏出药瓶,正要开始的时候,塌上的人突然翻起来,二话不说要往出走。

  “欸?干嘛去?”

  “我去死。”

  “?”

  怎么这么大火气,那毒还有这样的副作用?

  柳在溪赶紧拦到他面前,要说什么的时候,和卫则玉对视,倏地舌头打结。

  这什么眼神啊?怎么感觉她像个负心大萝卜。

  她抬高眉头,小心翼翼伸出手拽住卫则玉的外衫,两手交叠,好让腹部的伤避开夜风,语气稍缓,打着商量一样:“我给你把伤口的毒清掉,你再去死也不迟啊,乖,咱们去那躺好先。”

  “又来,你床上床下两幅面孔——”卫则玉本想敲掉柳在溪抓他衣领的手,却忽然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毒?”

  伤口上的毒?她还真是单纯疗伤……?!

  这边柳在溪听见那句“床上床下”也琢磨过味来,合着这么矫情原因在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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