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的好!”一大汉接话:“这尾虹动不动给人下毒,当初明里暗里毒死了多少大侠?”
“你这人说话忒不讲理!”一瘦矮的老头子骂道,“江湖有多少光风霁月的大侠?还能竟是尾虹毒死的不成?那几个不就武功高点,除了给朝廷招安杀了几个戎狄,还做过其他什么好事没有?**杀这三个字可一个没少做。”
大汉闻言,顿时抡起砍刀,怒气道:“你这老头,有本事自己去杀啊!”
“二位兄台,莫伤了和气,”宋婉适时出来,她只想知道,“不知尾虹和孤坟谷有什么关系?”
那人才接着说道:“江湖传言,尾虹的掌门是从孤坟谷爬出来的尸鬼!”
此言一出,满堂嗤笑。
“什么尸鬼?青天白日的说这种胡话,尾虹也就这点能耐,难怪死的那么快。”
“算了,听这些人说干什么,咱们吃饱了去燕州城上擂台才是正经事,快吃快吃。”
没人再去在意那人的话,只有宋婉看过去,说话那人身着一袭干净的青衫,身姿挺拔,模样年轻俊俏,戴着方巾,像个儒生。
宋婉走过去,问:“兄台,你是如何知道的?”
那人喝了口茶,笑盈盈地看着灰头土脸的宋婉说道:“想知道啊?”
宋婉点了点头,然后很有自知之明地说:“但是我没钱。”
青年面色一变,有些不耐烦:“免谈。”
“不过,这个够吗?”
宋婉云淡风轻地拿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
青年轻飘飘地看过去,然后彻底愣住,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面前穿着依旧破破烂烂的女娃娃,像是在确认这人有没有突然变成华裳在身的贵女。
显然,宋婉眨巴了一下水灵灵的眼睛,并没有如青年所愿。
青年轻咳一声,把令牌拿在手里仔细观摩,瞥了眼周围后低声询问:“这东西你从哪偷的?”
宋婉听言,摇摇头,指着东边说:“那边给的。”
东去,唯有天上人间鹤京是也。
青年眯着狐狸眼,故作了然,显然是没相信宋婉的话,他说:“也是,江湖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宋婉看着青年的模样,实在好笑,她不客气地喝完桌上的茶水,润了润嗓子说道:“陈轻,你真好玩啊。”
陈轻:?!
他神色肃然地问:“你是谁?”
宋婉气定神闲地说:“你方才不是说,尾虹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尸鬼?”
“真的很巧,我也是。”
陈轻: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走吧,”宋婉起身,看了眼陈轻说:“一起。”
陈轻突然有种被人看透的感觉,他不喜欢**。
但什么叫拿人手软,这就是。
路上,陈轻百思不得其解,他发誓,少年在家虽然偷鸟蛋翻墙头烧禁书的事时常干过,但和小姑娘人约黄昏后的事绝对没干过。
宋婉牵
着马,问:“你不会在想我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吧?”
陈轻:“你怎么知道的?该不会是”
“别多想,我有喜欢的人。”宋婉笑了笑,她说:“我知道你名字呢,也是偶然,反正你拿着燕州令就能见到宁王,凭你的才智,混个幕僚不是难事。”
“只是,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宋婉洗干净的脸清秀如泉水,那明亮如火的眼睛映着山花看过来,像是要在人心底烫出一个洞。
陈轻攥紧了燕州令,问:“什么?”
“用你平生所学,护住燕州。”
第86章
进了燕州城,宋婉与陈轻在宁王府前分别。
陈轻拿着燕州令被延请入府,宋婉则孤身离去。
她目送陈轻进府后,早有打算先去孤坟谷。宣饮竹既然是尾虹的人,还能给她怀恩鱼头,想必在尾虹这个组织中,身份不简单。
而路上,陈轻也如实告知宋婉,他的本家是长楼阁,所知晓的事情也都来自阁中记载,那么他说的关于尾虹的传言,便多了几分可信之处。
如此看来,前世今生与宣饮竹在孤坟谷的决裂,都不能算巧合。
孤坟谷原在燕州城外不到十里处,因其鬼神附身传闻,方圆内外没什么人敢靠近。
三山抱围成一道峡谷,入目满眼杂绿,路窄似一道羊肠曲折通向谷中幽深处。举头看是一方天色挤在山头中,两边望又是一串串的无名土坟头,荒草丛生在坟旁,偶有鸮鸣,更显凄凉阴深。
宋婉牵着马入了孤坟谷,顿感一阵凉风袭来,深蓝的裙摆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她看向不远处的几处山石,正是当初她的小毛驴被宣饮竹杀死的地方。虽然宋婉那时候没哭,还把宣饮竹打伤了,但后来她是边哭边把小毛驴埋在这里的,就在山石旁,那里有个不甚明显的小坟包。
宋婉走过去想要再祭奠一下陪她走南闯北的小毛驴,走近了看清眼前景色,她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原以为小毛驴的坟头应该是孤零零的,但眼下却摆了一盘鲜果,而尚未烧完的纸扎果子还在风中燃着星点火焰。
有人来过这,并且是刚来不久。
知道宋婉的小毛驴死在这里,埋在这里的人,这世上只有一位。
“宣饮竹,你很喜欢躲躲藏藏?”
宋婉边说边四周看着,目光凌厉,她的话飘在谷间,荡起一阵阵回音。
但直到山风沉寂,也没人出现。
宋婉心中失望,本以为宣饮竹会耐不住性子出来,她也好寻到梁恒,结果这厮竟然不上当。
等了好一会,不见人影,但宋婉就是觉得宣饮竹还没走,她又问:“宣饮竹,梁恒在哪?”
“你以为来了燕州还能躲得过朝廷,燕州是宁王的地盘,你带着梁恒脱不了身的。我还没把你做的事告诉宁王,宣饮竹,你把梁恒还给我,咱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不等宋婉说完最后一个字,宣饮竹怒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好一个一笔勾销。宋婉,你拿什么和我一笔勾销?”
宋婉闻声转过去,她看着一身白衣的宣饮竹,指了指小毛驴的坟:“这个还不够?怎么,宣饮竹,我喜欢什么,你就要杀什么吗?”
看见宋婉手指的方向,宣饮竹脚步略有停滞,她不耐烦宋婉提陈年旧事,尤其还是她做错的事,于是道:“你若是想要什么小驴小骡小马,我再给你找一个便是。”
宋婉摇摇头,竹簪未能挽住的发丝垂落额旁,平添三分清怜。
“现在,我只要梁恒一个。”
“梁恒?”宣饮竹听到这名字,嗤笑一声,她问:“宋婉你可知道梁恒到底是什么人?”
宋婉问:“他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
“倒也不是。”
宋婉理直气壮道:“那把梁恒给我。”
宣饮竹看着宋婉油盐不进的狗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那病秧子有什么好,说不定明天那人就咽气了。”
这话说的着实狠毒,宋婉听到打了个哆嗦,她快步走上去攥住宣饮竹的手腕,问:“梁恒毒发了对不对,带我去见他!”
宋婉说这话时,是把那些字咬着牙一点点挤出来的,她几乎不能忍受心中涌出的痛楚,只能低头压抑喘息。
宣饮竹从未见宋婉这副样子,她扶住宋婉的手臂,问:“宋婉,你你怎么了?”
宋婉攀着宣饮竹的肩膀,眼眶湿润,皲裂的唇冒出血珠,她哑着声音说:“你知不知道梁恒,他中的是什么毒。”
看到宋婉的神情,宣饮竹心中觉得不妙。她忽然想起,多年前与宋婉山下初见时,宋婉附耳告知她的那一味震惊武林的毒药。
“玉殿春。”
轰然,大殿的门被从外推开,刺目的阳光像箭雨般从外投射进来,照亮一室的金黄壁像。
角落蜷缩的人被声音吓到,又向里缩了缩脚,带动铁链滑过地面的声音。
他听见有轻轻的脚步声在靠近,还有衣衫摩梭的细响,这些合在一起又像平地炸起的惊雷,把他彻底吓住,于是满是伤口的手抱住脑袋,拼命地向冰凉的角落里挤去,动作间脚踝上铁链碰撞的声音在大殿一遍遍回响。
宋婉见到这样狼狈的梁恒,潸然泪下。
几日日夜兼程的奔波,多少生离死别的梦境,宋婉都忍下来了,她觉得只要梁恒还在,还活着,那么从前的可悲又有什么好在意呢?
但眼下,她盯着梁恒手上被牙齿咬出来的深深的伤口,败在这人对自己的狠心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宋婉冷静下来,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病的?”
宣饮竹俯视着梁恒,冷冷道:“到这的第一晚,我给他用了安神香,也不行,于是就让青云把他拴起来。”
宋婉:“你不知道梁恒是个病人?”
宣饮竹不耐烦:“知道那又怎么样,我又不是大夫,没把他砍断手脚就算好的了,也亏得他落在我手上,若是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