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声名狼藉了_马马达【完结】(75)

  男人在她的碰触中身不由主地哆嗦,分明置身于海洋一般巨大的欢喜中,过度的不真实却让他只能感觉惊恐,“我什么都没有……陛下……为何聘臣?”

  姜敏听见这话,恨道,“到今日了,你还在问这个?”抬手五指分开扣住他脖颈。男人有一个瞬间的呼吸停滞,克制着本能不去挣扎,只大睁着眼,怔怔地盯着她,“陛下告诉我吧。”

  姜敏握一下便松开,“不如你来告诉我——当日你连姜莹都去求了,为何不肯求我?”

  男人回避地垂目,“陛下久居燕郡……我那时不识……有眼不认泰山。”

  “这话只好哄你自己吧。”姜敏哼一声,“那年除夕你知我是燕王,宁肯到t先帝跟前自请抵罪也不肯求我——若先帝不是一时心慈,判你个斩首,你还有命在?”

  男人埋着头,一声不吭。

  “命都要没了,也不肯来求我。”姜敏扣住他下颔,迫他同自己对视,“为什么?”

  男人分明陷在她掌握之中,竟变态地觉出欢喜,抬手勾在她颈后,“陛下难道不知么?”

  “什么?”

  “我宁愿死……也不能叫陛下看不起……”他仰着脸,笃定道,“我根本不怕死,我死了陛下总能记得我……若我去求了陛下,至多做陛下的一条狗……”男人无声摇头,“我不。”

  “你要我记得你……”姜敏重复,忽一时福至心灵,“难道你那时就——”

  “是。”男人道,“我那时心里就只有陛下,我不能做陛下的狗。我要做——”他勾着她,借一分力撑起身体,痴迷地亲吻她的唇角,“陛下心里的人。”他慢慢地吻着她,梦呓一样地念叨,“白节也是一样……我便死也不能去投陛下……我有用处……陛下就会记得我……记得片刻亦是好的……死有什么可怕……我不能在陛下心里……我不如去死……”

  姜敏强行攥住三分清明,掩在男人唇上打断,“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什么时候——你心里只有我?”

  “梅花……”男人痴迷地凝视她,“陛下给我梅花……是我平生第一次……”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沉默地扑在她肩上。姜敏身不由主仰面躺倒,一句话到口边险险没敢说出口——好险那日手边有一枝梅花。

  忍不住默默吐槽——一枝梅花就被人拿下,这人会不会太容易了?

  ……

  觉空一早入宫,走一时只觉道路不对,便站住,“你这内侍带路都不对——凤台要往东。”

  “对的。”内侍站住,含笑解释,“陛下命去凰台。”

  觉空稍一琢磨便知底里,“要去凰台你去,我定是去凤台的——请陛下留在凤台等我便是。”

  内侍一滞,“奴才如何做得主?”

  “你去回禀便是。”觉空道,“我虽这么说,却不敢直闯凤台——自然要陛下应允的。”

  “如此您稍候。”内侍打一个拱便去了。约摸一盏茶工夫回来,“陛下请您去凤台。”便在前带路,笑道,“大师真得陛下圣宠——从未有人敢像您这样要求,还叫陛下允了。”

  觉空不答,到凤台阶下施礼作别,便入内殿。姜敏正坐在案前批折子,听见声音头也不抬道,“阿兄好大架子,朕的安排都不肯听。”

  “暑热时节,陛下为见臣特意从凤台到凰台——臣实在不能忍心。”

  姜敏扑哧一笑,“阿兄怎知朕在凤台?”

  “陛下命臣去凰台,不就因为秦王殿下在凤台么?”觉空笑道,“殿下不爱见外人,可臣又不是外人。”

  姜敏搁了笔,走到案前坐下,“阿兄难得来一回,用过饭再走——预备了阿兄爱吃的莲叶冷淘,今日还有荔枝酥山。”

  觉空原要回绝,听到“荔枝”二字改了主意,“臣谢陛下赏饭。”便把袖中的东西取出来,隔案奉上。

  姜敏接过,翻一下,“这是玉契——族身应也得了?”

  “是。”觉空道,“记在父亲名下,如今同臣是兄弟,同陛下亦是表亲了。只是殿下声名太显,不好易名,仍然记作青臣——等殿下大安,走一回西堤,往宗祠磕个头便成了。”

  “魏青臣。”姜敏盯着玉契上的名字,满意点头,“这个好。”

  “陛下可同殿下提过此事?”

  “还没有。”姜敏道,“自陵水回来便卧病,原想叫他歇上半月,他又不肯,白日往鸾台理事,夜间总作烧,人都虚亏了——这等事不必同他商量。”

  “陛下好歹提一回。”觉空道,“以臣所见,殿下未必乐意认宗——若不同殿下商议,说不得另外生出枝节。”

  姜敏原是极笃定的,闻言倒不那么拿实,正等说话,内侍送冷淘来,便停住。所谓莲叶冷淘,以绿豆和面,模子抠出碧绿的莲叶形状,煮熟过凉,配冰,淋上小料——夏日吃着清新爽口,犹是相宜。

  觉空咂舌,“冷淘做出这等意趣,还得是在宫里。”便告个罪,自拾箸吃饭。

  姜敏转头,“里头也送的这个?”

  “殿下还没醒。”内侍道,“也吃不得这个——孙院正不让用冷食。”

  姜敏点头,便也吃饭。二人一时吃毕,内侍又呈上荔枝酥山——底下铺冰,上头盖酥,辅以切碎的荔枝小块。觉空大呼畅快,飞速吃完一盏,“臣今日不来,倒要错过,不知陛下有此等好物——陛下好歹记着臣。”

  “昨日才送来的,原想给阿兄送去——就这么巧,阿兄竟要过来,便留着等阿兄。”姜敏站起来,“阿兄难得入城,必有友朋需见,不必陪朕了。”

  “陛下这是在撵臣。”觉空也起身,“臣确是有事,如此等见一见殿下便去。”

  “这次罢了。”姜敏道,“昨日半夜烧得厉害,眼下都还没醒——不见他今日连鸾台都没去?”

  觉空道,“殿下根骨不足,还需好生将息。”又道,“等大安了,仍需走一回西堤——回来才好公诸天下。有西堤魏氏在后,物议应能消减。”

  姜敏不答,“眼下酷暑,便在宫里亦是七病八灾,等能走动,还不知要到何时——不如简便些。”

  “阿俭虽然为族长,但我族中耆老名宿也实在众多,人不露面便做西堤子弟,难以服众。”又道,“当年魏肃公在白节还收了一个,陛下知道的,就是如今的魏昭都督——阿俭命一并补了族身玉契。阿俭的意思,二位一同去,一并开祠认宗。”

  第69章 早死了

  姜敏仍然摇头,“性命要紧,再等等。”便起身同觉空一同出去。送走觉空回来见男人倚在案边,手里握着刚送来的玉契。盛夏时节男人只拢着件薄薄的青绸氅衣,赤着足,散着发,衣袖随着动作堆在臂间,露着线条秀丽的白皙的手臂和消瘦的双足——

  举止超逸,实有魏晋之风。

  姜敏退一步倚在门上,含笑盯着他。男人又看了一时才察觉,怔住,“陛下在看什么?”

  “自是看你。”姜敏走近,“你在看什么?”

  男人一见她便身不由主依附过去,扑在她肩上,手臂绕到身后,拢着她腰线,“我醒来不见陛下……竟慌得很……就到这里来寻陛下……”

  姜敏掌心在他颈上摩挲——微凉,热度退了。侧首吻在他耳廓那枚朱痣上,“阿兄进宫来,刚陪他吃饭——你一日没吃东西,饿不饿?”

  男人被她亲吻便觉欢喜,闭着眼睛任由她施为,沉迷中间或发出一点粘腻的鼻音。未知多久终于寻回一丝神志,“玉契是觉空大师送来?”

  “甚么觉空大师?”姜敏道,“是我阿兄——难道不是你阿兄?”

  男人怔住,唇边漫出笑意,“总要等……正式拜见过,才敢这么着。”便道,“陛下不该为难……为难阿兄……我声名如此……怎么能入西堤,使不得。”

  姜敏不答,“甚么声名?”

  “陛下……”男人道,“我什么不知道……”

  自从旨意下发,姜敏一面命林奔约束,一面刻意地控制他行踪,每日只在凤台和鸾台间转——应不至于当面听见甚么流言。便道,“没有的事。”

  “我都知道……”男人重复,“我什么都知道。”停一停才又续道,“我不在乎……我若在乎……活不到今日。我有陛下,他们说什么都是不怕的。”

  姜敏沉默。

  “我虽不在乎,却不能连累西堤。”男人道,“魏肃公是我义父,亦是我恩师,不能报答已是惭愧……怎么能以西堤数百年清名为我庇佑……陛下不能这样。”

  枉费自己日日同他厮混,竟不如觉空看他精准。姜敏抚着男人消瘦的脊背,“魏昭也要入族了。你和他都是魏肃公亲传子弟,何必如此拘泥?”

  “阿弟不一样。”男人道,“阿弟自幼流落白节,已不知父母是谁,是魏肃公收留他,阿弟名姓都是出于魏肃公,他归西堤,在情理之中——阿弟身世可怜,我却是有父母宗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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