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他声名狼藉了_马马达【完结】(85)

  魏昭循声仰面,二楼窗前一人倚窗而立,容貌秀丽,骨骼舒展,举手投足自有世家之风——魏行俭。

  虞青臣看见他便觉羞惭,正想寻个由头作辞,那人身后又转出一个人来,着宝蓝缭绫圆领袍,绯红的朱玉带勒出腰线盈盈一握,黑发高束,戴卷云冠——虽是男装,分明是个美貌女子。

  魏昭一滞,“陛——”

  “今日微服。”姜敏道,“不必多礼。”便转回去,案边坐一时才见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过来,目光从跟在后头的男人面上仔细掠过——恢复许多,虽仍然隐有病容,不仔细却看不出来,只是数月不见天日,越发白得出奇。

  孙勿说得不错,平康坊是个养病的好去处。

  魏昭走到近前行礼,“陛下同魏靖公怎的在此?想是今日高兴,来此过节?”

  姜敏见男人拘束地立着,“在外无需多礼,都坐吧。”又道,“过节只是一件,魏靖公明日回西堤,来此送行。”

  魏昭惊道,“魏靖公要回西堤?”

  “是。”魏行俭玩笑道,“我久居西堤乡野,在中京城里实在住不惯,陛下宽仁,允我回乡将养。”

  这段话信息量过于巨大,魏昭冲到口边的“相王”二字生咽回去,“魏靖公竟不回中京么?”

  “西堤是帝师之乡。”魏行俭道,“日后皇子出世,若陛下瞧得起,说不定有福回京,为陛下教养皇子。”

  姜敏嗤笑,“阿兄不肯助我便罢了,挤兑我做甚?”

  “陛下手下能人辈出,怎能缺我?”魏行俭道,“眼前二位都是魏肃公亲自教导,都是国家栋梁之材。”又道,“阿昭不提,虞相一直抱病,今日看着也大安了,正是做事时候,不该赋闲。”

  虞青臣道,“赋闲草民,不敢称相。”

  “是我孟浪了。”魏行俭却不改,“虞相早在废帝时便为阁臣,入阁其实很是合适。”

  这话大出意外,魏昭刚要插口,姜敏道,“阿兄荐的,必是不错的,阁臣如今却不缺——吏部还有个郎中的缺,便去吏部吧。”

  皇帝这话一锤定音,魏昭暗暗拉虞青臣衣襟。虞青臣如梦初醒,“臣——谢陛下隆恩。”

  魏昭一同跪下,“陛下因魏肃公抬举臣兄弟二人,臣等必长记魏肃公教导,为陛下死而后已。”

  姜敏见男人面露倦色,“朕来过节,你们做些君前奏对的周张——无趣。回吧。”站起身便往外走。魏行俭跟着,四下无人时道,“不入吏部不识百官——如何做相王?陛下用心良苦。”

  姜敏瞟他一眼,“阿兄又挤兑我。”

  “虞相为人赤诚,陛下没看错。”魏行俭道,“日后陛下若有烦难,可命虞相入西堤——我有法子。”

  姜敏站住,笑道,“这话是阿兄自己说的,我可记着了。”

  第78章 当真

  姜敏从辅察司狱出来,狱门边默立一时,抬手将画卷掷入燃着的火盆,便听“哧”一声大响,火苗蹿起尺余高,又瞬间灭下去。姜敏一直盯着卷轴燃烬,寒声道,“妖人无色,祸乱宫廷,残害忠良,罪无可赦——斩。”

  董献正等在外头,见皇帝出来便要杀人,难免感叹世事无常。原是事不关己的事,却见皇帝突然转过身,目光生硬地凝在自己面上。董献瞬间心下冰凉,扑地便跪,“奴才什么也不知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豁出去疯狂磕头。

  姜敏立着,低着头看他,半日拿定主意t,便叫一声,“来人。”

  董献听她语气不善,以为自己死期已至,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狱守大步走到近前,“陛下。”

  “命人将这厮押往伊州居住。”姜敏说完,转过头向董献道,“记着,再在中京露面——天下虽大,无你活路。”

  “奴记着了。”董献捡回一条命,急急磕头,“奴今日便出京,即刻便出京,奴这辈子,便下辈子也不回来——奴谢陛下饶命。”

  姜敏出辅察司狱已是夜间,中京夜禁,御街空无一人。内禁卫簇拥着皇帝散马回宫。期间遇见巡城值守的御林军,看见内禁卫唬得不敢近前,远远避着,跪地行礼。

  凤台只有徐萃迎着,虞青臣仍未回。姜敏皱眉,“内阁怎的还没散?”

  “应是高兴,过节么。”徐萃道,“殿下中途回来寻陛下呢,想是要禀告此事。”

  姜敏怔住,“他中途回来?什么时候?”

  “也就是刚出去一个时辰工夫便回来了。”徐萃道,“进门便寻陛下,不见陛下才又走了。”

  姜敏除衣裳的手停下,仍拢回去,“内阁在何处过节?”

  “因为殿下主持,不曾去远,就在北御街外仁政坊那个百花楼。”

  中京宵禁只禁诸坊间,坊内是不禁的——耽误到深夜,说不得要到明早。姜敏道,“去吩咐车辇,朕去仁政坊。”便往外走。

  夜深街市无人行走,车行飞快。此时已是深夜,仁政坊内烟火廖廖,只有百花楼仍然灯烛高烧,人声笑语直冲天际,热闹非凡。

  姜敏命车停在暗巷,又命内禁卫入内探看情况。不一时回来,“殿下醉了。”

  皇帝在此,寻常酒醉必定已经带回来。姜敏听得皱眉,倾身下车,往百花楼去,内禁卫唬得跟上。楼丁见衣饰夺人的一群甲士簇拥着一名年轻女子走来,唬得不敢拦,只道,“贵客来吃酒么?”

  姜敏见楼中吵闹不堪,转头问,“在哪?”

  内禁卫道,“内阁包了后院。”

  “竟是内阁的贵客……实在失礼,只是客人们都走了,贵客这是——”楼丁眼见劝了无用,三两步蹿到前头引路,“确是都走了,只有——”

  话音未落,便听一人叫道,“我不走——不许碰我——不走——”

  姜敏闻声止步,“出去等着。”

  楼丁还不及说话,被内禁卫攥住衣领,强拖出去,内院门在他眼前合上。

  姜敏立在门边,便见齐溪攥着男人从内出来,男人醉得满面酡红目光散乱,细瘦的身体用力沉着,挣扎着不叫拖拽,口里糊乱地叫,“不走——我不走——”

  齐溪已经看见姜敏,硬着头皮劝道,“夜已深了,大人们都回了,殿下回吧——”

  “回什么?”男人叫道,“我回哪里——我就是个孤魂野鬼,没地方去——”又抻着颈子叫,“我就是个孤魂野鬼,不许碰我——我不走——”

  齐溪见皇帝脸色难看,急出一头汗,索性不管,强拢着男人身体,半扶半抱地往外。男人醉得不能完全控制身体,悬在齐溪身上。夏日衣衫极单薄,衣料堆在臂间,男人细白的手抻着,指尖在半空胡乱抓握,溺水也似,口里仍在叫着,“我没有家——我不走——叫我死在这——死了才好——”

  姜敏听得皱眉,提步走到近前。男人目光迷离,恍惚间看见姜敏,立时便将“不走”这件事抛诸脑后,不管不顾扑身上前,拢住她脖颈,醉得滚烫的面庞贴在她颊畔,“陛下……你怎不要我了……”他说一句便觉委屈难当,哭起来,“你怎不要我……你不要我……不如杀了我吧……”

  男人悬在皇帝身上,齐溪只得松开他。男人醉得糊涂,失去扶持便稀泥一样往地上坠落。姜敏张臂挽在他腰际,发烫的体温漫过薄绸衫子熨着她。姜敏皱眉,“他吃了多少酒?”

  齐溪不敢应,“劝了……却劝不住。”又道,“阁中大人也劝了……臣原想带殿下回宫,殿下只不肯。”

  男人听不见,呜咽道,“你怎不要我……你不要我,不如杀我……我死了罢了……”

  听这话还是愿意回去的——姜敏简直不想说话,“车在外头,你背他。”手臂一展将男人推过去。男人失了依恃,越发挣扎起来,“你不要我……杀了我……你现在就杀我……”

  齐溪得了旨意便无甚顾忌,不顾男人挣扎,强揽着他往外走,男人不住地挣扎,发髻散落,黑发铺满脊背,轻薄的衣料皱作一团,细而瘦的腰线明晃晃地露着,一握即断的模样。

  姜敏紧走数步,除去自己薄绸斗篷将他兜头罩住,男人在崩溃的挣扎中嗅到姜敏气息,竟安静下来。齐溪隐秘地松一口气,负着他疾步出去。

  姜敏要走,忽一时转念回去,果然内阁参政孙轶在内。孙轶原避着,见皇帝过来急忙上前行礼,“陛下万安。”

  “内阁夜宴不是散了——你怎的不走?”

  “臣乃内阁阁臣,又是殿下下属,殿下酒醉,臣不能开解已是无能,怎敢独自离去。”孙轶道,“殿下心绪不佳才致酒醉,陛下勿怪。”

  “他怎么了?”

  “殿下原不肯饮酒。”孙轶答非所问,“内阁节宴只一个时辰便散。臣因未曾饮酒,留在此间相送同僚——不想殿下回来,才至此时。”

  姜敏猜出大概,“你既知分寸,便当少言。”便把腰间悬着的玉璧取下,“这个赏你。”

  “臣谢陛下赏赐。”孙轶接在手里,忽一时道,“殿下心中忧惧至深,应不敢同陛下明言,臣今日既听见——斗胆替殿下恳请陛下哀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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