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色如墨。
墨层下盘踞着一条溃烂的蛇,隐在黑暗中。
不等她看真切他的眼神,他再次噙攫她的唇,上下牙齿咬合,拖着她回到他能掌控一切的姿(势)。
“……疼。”印央呜呜囔囔。
栾喻笙松口。
上次,她喊疼,他立即停下。
而这次,他只是暂时的休整。
疼?
他不疼吗?
他身心都疼,痛不欲生。
欲求不满的唇沿着印央的下巴、下颌、脖颈,一直吻到肩头,吻到了他这瘫废身子能够到的最大极限,如狼似豹般地吮口及她滑嫩的皮肤。
种下一片象征征服的草莓旗帜。
浅粉、鲜红、紫绀。
他以唇在她肩颈狂恣地着色,毫无口下留情。
“嘶!轻点儿!”印央疼得直嚷嚷。
但因内疚与心疼,她难得逆来顺受,由他胡作非为了。
而在她视线不可及之处,他半闭半睁的眼冷锐似针尖,把她的皮肉当布料,细细密密地钉针脚。
一针,一吻,罚你胆敢不爱我。
一针,一吻,罚你是个空心人。
每想起一次她的沉默和不反驳,他便情绪溃穴一次。
瘫脚第三次阵挛,震颤沿着脊髓爬上来,他上半身也随之一颤一颤地,却仍吻死她不放。
印央只当栾喻笙过度劳累诱发痉挛了,一双大长腿攀上他皮包骨的腿。
他大腿上的棉花肉,脱骨似的垂落,在她腿间抖,纸(尿)裤愈渐热气腾腾。
*
直到吻到肺里不余留一丝氧气了,栾喻笙才呼哧带喘地撒口,大口大口地吸氧。
“疯够了?”印央哭笑不得,捏栾喻笙发肿的嘴唇,“大半夜的把自己累成这样,栾喻笙,我看你明天怎么起得来。”
可栾喻笙仍嫌不够:“央……儿。”
他灰蒙蒙的瞳孔投下转瞬即逝的阴影,眼神胶黏,好似吸附至深的水蛭:“给……我,就……现在。”
“现在?”印央诧然。
“现在。”
印央觉得栾喻笙今晚疯得可以。
黑暗中,她摸到了他禁锢在矫正器里的右手,喃喃:“可是你的手……”
“你不愿意?”他极力将这句冷讽包装成了征求。
“栾喻笙,你小瞧我了。”翻身跨坐上他裹着纸(尿)裤的腰间,印央摸索到魔术贴。
一撕、一扒、一扬、一扔,地板传来湿甸甸的重物坠地之声。
“愿不愿意,不该由我来问你?主动权不在我这里?跟我装什么强硬呢。”她指甲刮擦他仅存知觉的锁骨以上,语调极度蛊惑,蛊惑到听的人朝不保夕,“栾喻笙,你乖乖躺好了。”
呼吸混着她独有的芬芳,她俯身欺近:“我来了。”
“嗯。”他细嗅,“别开灯。”
“哟,栾总今天有兴致玩个不一样的?”
“想试试,毕竟今天……”他的停顿别有深意,“是很特别的一天。”
他不过担心藏不住欲把她拆吃入腹的眼神。
“阿笙。”她乱摸一通,“你……你的……小肚子,怎么还……还鼓鼓的?没排干净?”
“嗯。”他瞳色沉沉,望着她淡然说假话,“等了很久,可实在……疼。”
印央猫腰俯身趴在栾喻笙的胸前,疼惜道:“等我们回去了,我给你扎针。扎针就不疼了。”
*
那夜,彼此只辨得出轮廓,殷红玫瑰,在一具活(死)人身上娇艳欲滴。
他死寂地瘫着,原本也不打算配合。
上次暮雨朝云,他怕不能讨得她的满意,而自甘抛弃傲然,用手代偿,卑微地去承欢献媚。
印央,这次……
换你来取悦我。
蜜喘连绵,伴着床垫起伏,一声比一声放浪。
对他而言本该美妙的声音,竟变成火车呼啸而过的尖锐嗡鸣。
然而,该死的,他不争气,贪恋依旧,他还是对她一触即起(反)应。
畅爽、愉悦,掺着滚沸的怨恨,情绪像打翻了调味品。
恨,恨她真是好样的,在一个不爱的、随时可能污秽横流的(瘫)子身上都能演出爽快样。
恨,恨她的欺瞒与满不在乎,恨她收放自如。
怨,怨自己对她溺爱成性,学不会向她一样,他爱得起却放不下……
空荡的度假村很适合杀人灭口毁(尸)灭迹,可他舍不得。
想严(刑)拷(打)逼问她什么不反驳,却只敢生生憋着。
有魄力将她捆绑(囚)禁,却没胆量问一句“印央,你爱我吗”。
恨。
但也真的,真的,好爱好爱她。
许是夜,将挣扎放大,栾喻笙再度烧烫了眼眶。
睡前,骨软筋麻地,印央汗津津地躺回被窝,在栾喻笙耳边灌送的甜言蜜语。
于他而言,是钝刀子在割。
*
温泉之旅结束的第三天,印央收到了一份来自栾喻笙的意想不到的礼物。
——当年他们结婚时的婚戒。
准确来说,是她的那一枚。
因为被人忽悠,投资失败,不仅存款打了水漂,还欠了一笔巨额债务,栾喻笙送她的全部珠宝首饰,都被她拿去抵债了才勉强还清。
虽然显得凉薄,但的确包括那枚婚戒。
“你……”印央手捧方方小小的精美礼盒,惊讶问,“从哪找到它的?”
“我想找,自然有办法。”栾喻笙西装笔挺,四肢规整地摆在轮椅上,衣裤不显一丝褶皱,语气都矜贵,“做过养护了,不输当年的质感。”
印央五味杂陈。
抚摸硕大的钻,她沉默良久,才捏着戒指环套进无名指,尺寸严丝合缝。
“阿笙,谢谢。”印央旋即又脱掉戒指,“我……不知道,我合不合适戴着。”
换做以前,印央早呲开牙花笑了,价值连城的宝贝哎!栾喻笙敢给,她就敢立马揣自己兜兜里。
可是那日和黄子彻的争执,发酵了她对栾喻笙的负疚感。
平心而论,栾喻笙是这世界上对她最好、最体贴、最无私的人,远远胜过血浓于水的父母。
她的私欲,不该投掷于他。
“印央,解开我衬衣的纽扣。”栾喻笙突然道,他眸子下望,示意印央照做。
“怎么?
我们栾总,大白天的也克制不住了?“印央嗲声,葱白玉润的手指先在栾喻笙的人中落脚,自薄唇滑向喉结窝,“等一下哦,我去拉窗帘。”
“回来。”
栾喻笙叫住已经窜起来的印央:“坐下。”
他眸色略显玩味:“到底是谁大白天的动了歪心思?”
手还没拆矫正器,固定在轮椅两侧的扶手上,他向内拢双肩强调:“解扣子。”
“哦。”
印央解到第二颗纽扣时,一条项链便闯进了眼底,再往下解,栾喻笙正戴着他的那枚婚戒。
指头萎缩得厉害,戒指已然太过松脱,挂不住,他只能借以项链的形式佩戴。
“你这就戴着了?”印央像被烫到似的躲开视线,眼珠子乱转一圈,嘴里拌浆糊,“栾喻笙,你……我都把我们的婚戒给……给抵押了,你……不生气?”
“既然找得回,追究就没什么意义了。”栾喻笙笑容莫测,“我们都戴着吧。”
印央不再犹豫,郑重点头:“那我……也做成项链戴着呗?戒指招摇,大部分的活动肯定会被要求摘掉,项链还能藏衣服里。栾喻笙——”
把戒指比在胸骨正中,她的笑颜风情万种:“我会一直戴着的,你也要一直戴着。”
“好。”栾喻笙沉声应道。
回味着她方才神色中的愧疚,甚至自惭形秽,如陈年的酒,越品味越回味无穷,后调,是看她心里不好受而获得的那种类似报复的快感。
“央儿,一言为定。”
他笑里藏针,掩饰得滴水不漏。
第39章
市中心,栾家公司总部。
合同文件齐齐整整垒成叠,办公桌前,栾喻笙正戴着辅助手套审阅着。
手部矫正器已卸下,但由于损伤了颈椎神经,他手臂内外侧肌肉的张力不同,手指仍呈现蜷缩状,往手掌心里攥空拳。
不过,指骨重塑后,他右手的活动度提升了一些,可以借助勾腕来做简单的抓握动作。
比如,端起装一半水的纸杯,或其他轻质易握的东西。
纸页沙沙,他晃动手腕,用小指外侧的指节翻页,专注的眼神一目十行。
“栾总,您该休息了。”
魏清叩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贴身护工。
自文件中抬眸淡淡望去,栾喻笙轻瞥时钟,已经中午十二点一刻钟了。
“魏秘,让人把午餐送来办公室。”栾喻笙阖上酸涩的眼睛,用力闭了闭,“对了。”
他将右手划拉着纸页拖下桌面,软绵地垂落到大腿上,接着提肩抬臂,送右手上扶手,手指环住控制杆,操控电动轮椅从容腿空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