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籍有名_三和小渣【完结】(73)

  他宁愿她怒发冲冠地杀来病房和他大吵一架。

  “栾总。”魏清走近。

  “有她的下落了吗?”

  抿抿唇,魏清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闪过一瞬暗淡的光:“还没有,栾总。印小姐不在公寓,她今天也没去‘星魅’。我还问了齐娉,齐娉也试着联系了印小姐,也一样联系不上。那个窃听系统……”

  顿了顿,魏清接续:“栾总,我重启了窃听系统,没有听到任何的声音。我猜,印小姐把戒指收了起来,没有随身佩戴,很难依靠窃听去追踪她的去向了。”

  “……”

  叹气都有些力不从心,栾喻笙深深阖眸,胸口沉重如压了千斤重的钢板。

  枯坐许久,背脊僵痛,他眉宇间的痛色浓稠,敛眸沉声:“继续找。魏清……”

  某个残忍的念头盘亘于他的大脑,似荆棘榛榛缠绕,每次思索等同于去触碰那密密匝匝的刺,扎得他伤痕遍体。

  “去查她的出行记录。”栾喻笙声似刀割,“还有,派人蹲守各个偷渡口。”

  *

  同一天。

  东方欲晓,倒货贩子大清早,便开门红了。

  门铃叮当响,席老板边摆货边抬眼瞧去,一道高挑靓丽的身影掀门帘阔步走来。

  “呦呵。”席老板瘪唇配黄牙,三角眼眯成缝,“贵客啊!哪阵风把您又吹来了?”

  印央衣着朴素,休闲服运动鞋把存在感降到最低,说笑道:“是自由的风,席老板。”

  语间,她来了柜台,拉开斜挎包的拉链,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绒面小盒:“我和这宝贝缘分不浅。”

  席老板抓一旁的毛巾擦手,掰开盒盖,张嘴瞪眼,不可置信地惊叹:“……哎呀!怎么……这稀奇玩意儿怎么又回你手上了?这这这……”

  怀疑自己眼花,席老板低头伸脸,眼睛几乎镶在了那枚大得离谱的戒指上。

  印央的婚戒。

  她卖了又被栾喻笙寻回的那枚婚戒。

  “你就说巧不巧吧。”印央侧身倚上柜台,垂眸,羽睫在泛着乌青的眼睑处投下阴影,望着那戒指轻语,“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孽缘。”

  “要我说啊,有钱赚的就是良缘!”席老板满脸堆笑地搓手,“你啊,就是我的良缘!”

  “席老板口才了得。”印央笑笑。

  “这次打算卖我什么价格?”席老板压眉抬眼,显出狡黠,“话说前头,这稀奇玩意儿二次倒卖的话,风险可大着呢!所以,价格啊,必须——”

  他做出砍的姿势:“大砍!”

  印央笑而不语。

  环视无人的店铺一圈,她葱白食指轻盈一勾,席老板意会,伸脖侧耳凑过来。

  “好说好说。”她咬耳朵,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柜面,一抹浅笑意味深长,“我八折卖给你。我呢,再额外付你500万,你做个高仿的给我,如何?”

  “高仿?”席老板大吃一惊,“你要高仿的戒指做什么?”

  “当然是还给送我这戒指的人咯。”

  “价值上亿的宝贝,你还个假的给人家!缺德啊缺德!”席老板嘴里骂着,脸上却笑开花,拉开抽屉取出计算器,叽里咕噜地算起账来。

  印央皱鼻回怼:“你倒的货都不怎么干净吧,被你说缺德,我还真有点不爽。”

  还有栾喻笙。

  可恨的栾喻笙,他不念旧情扣她屎盆子,诋毁她的形象,抹黑她的清白,就因为她没有听话地去探病!就因为她拍了个尺度稍大的内衣广告!

  论缺德,他和她半斤八两,谁比谁高尚了?

  离婚后,他设圈下套诱她现身,眼下,又步步紧逼。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印央不想再和栾喻笙拉扯了。

  卖了戒指,再加上拍戏、拍广告收入囊中的钱,6000万不足挂齿,甚至她还拿得出违约金。

  “良缘,你等等啊。”算账算得红光满面,席老板搁下计算器,腰板一挺,派头很足,“这戒指啊,我得好好鉴定鉴定。谁知道是合浦还珠了,还是你弄虚作假呢。”

  “随你咯。”印央耸肩。

  语毕,席老板翻出鉴定设备,侃了几句闲话:“瞧你,眼圈子黑的哟,咋了?八卦闹得沸沸扬扬的,闹心闹得睡不着了?我就说你缺德吧,嘿嘿。”

  “席老板这就外行了。”印央懒洋洋靠着长柜,细眉上吊,“这世道,流量为王。虽然一部分网友把我骂得狗血喷头,但是,这个啊……”

  印央拇指在其余四指上搓,笑得明快:“他们骂他们的,我赚我的。我原本还担心广告商和我解约,没想到,货反而卖爆了,预售都排到三个月后了。”

  内衣广告本就火爆,桃色新闻又添了把柴,该内衣广告品牌嗅到商机,推出了捆绑销售策略,买三件男士内衣,随单附赠印央的同款内衣一套。

  印央的支持者大多为男性,该策略大获成功,内衣卖脱销,品牌赚了个盆满钵满,根据合同,印央超额完成带货量,他们还付了印央一笔。

  “挺行啊你,心态挺好。”席老板打趣,边忙活边唠,“那咋熊猫眼了?熬夜数钱咯?”

  印央不置可否。

  挂一弧漫不经心的笑,背转身去的瞬间,她的笑意消散,指腹揩拭因夜难安睡而干涩的眼球。

  烦死了。

  栾喻笙烦死了。

  印央不止一次想过索性气死栾喻笙算了。

  早死早超生,拖着那么一副废躯苟活于世,气死他,让他赶紧再去投个好胎,她何尝不是做了件善事。

  可夜深人静之时,半梦半醒间,她梦见自己相隔遥远地参加了他的葬礼……

  惊醒时浑身盗汗,那夜,她抱紧被子没敢再入眠。

  自那日至今,她好些天没睡过踏实觉了。

  或许,换个全新的环境,她能斩断对他的这一丝挂念。

  “哎,良缘。”席老板笑呵呵,把戒指放入仪器中,一只眼睁一只眼闭,看得仔细,顺口问,“你红人一个,出没我这种地儿,不怕被人瞧见了?”

  “无所谓。”

  正好,这明星,她

  也不打算当了。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侃着,莫名,身后席老板的应话变得越来越含混迟缓,印央困惑转身。

  “良缘……”席老板从屏显中抬起头来,异常严肃的神情不像装的,他凸嘴蠕动,“这戒指里头……”

  “别有洞天啊。”

  *

  正午的阳光直射而下,好似熔成液态的沥青,炽烫得印央愈加难睁双眼,脚步虚浮。

  扶着墙,她脑袋沉沉向下低,影子从脚边向路边延伸,在她失焦的视线中浮动扭曲。

  ……栾喻笙!

  他一直在监听她。

  难怪,难怪那次她和郑柳青吃饭能和他撞个正着!

  他此分此秒,是否仍密不透风地掌控她的一举一动?

  极寒,自脚底席卷宇内,印央脚踩大地,却恍惚中感觉踏在尖锐的冰碴子上,她手脚冰凉发麻,骨头缝里都凉津津的,然而,胸口郁结一腔怒火。

  震怒填胸,她听见自己在吱吱磨牙。

  还没。

  栾喻笙应该还不知道她的计划,不然他不会按兵不动。

  印央借席老板的手机,特地跑来室外,远离那枚戒指给高雷打去电话:“喂,小雷子,计划有变……说来话长……嗯,我想麻烦你问问那边,可不可以提前到今天……嗯,对的,越早越好,谢咯。”

  *

  夜幕拉开,某港口。

  混着机油味的海风咸湿黏腻,扬起印央的一缕碎发,粘在她微微出汗的脸颊。

  “荷梓姐,你保重!一路顺风!”高雷装作洒脱地挥手告别,可掩饰不住哭唧唧的表情,下一秒,他蔫头塌肩,“呜呜呜!我第一次追星,就追没了!”

  “小雷子,我又不是真没了,哭丧什么。”印央接过假的护照,揣包里,拉好拉链,拍拍高雷的肩,“谢咯,等我安定下来,写信寄给你。”

  “真的?”高雷嘴角由下转上。

  “嗯哼。”

  印央藏身于货船的阴影之中,锚链粗粝锈蚀,船体霉斑点点,她着一身与夜不分你我的黑衣黑裤。

  行头轻便,长发紧束,面容素净,她美得清旷且利落。

  高雷掀开厚重的粗布罩子,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

  他的手在鼻前扇风:“……咳咳!荷梓姐,偷渡嘛,只能晚上发船,白天的话风险太大了。委屈你要在这破烂货仓里待上十天半个月了,我的心好痛啊,呜呜呜……”

  “嘁。”印央忍俊不禁,撸小动物毛似的撸一把高雷的头发,“小雷子,我有船坐就不错了。”

  印央没有私家车,其他合法合规的出行方式,购票、检票,都用到身(份)证,证件一刷,即变相告知了栾喻笙她的行踪,她只能出此下策。

  “荷梓姐,你真的不留在国内当明星了?”高雷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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