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在哪里,顾明宸是不知道的。
从她有记忆开始,水就长在瓷壶水缸汤碗里,随时都会有,并不需要去寻找。
当然,除了茶壶和汤碗,顾明宸还知道池塘和小溪里有水。但嬷嬷说过,那里面的水是给鱼儿喝的,人不能喝。
不过现在没有关系,如果实在找不到茶壶的话,顾明宸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决定和父亲就先借鱼儿的水喝一点,等以后再还给鱼儿就是了。
但她一直走一直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却一直都没有看到小溪或者池塘在哪里,当然也没有找到茅房。
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顾明宸委屈地抹着眼泪,凄惨不已。
她想说,其实喝水和吃饭她是可以忍一忍的,但她实在是想上茅房了。
如果这山上一直都没有茅房可如何是好?她可不要尿到裤子里呀,那可太丢脸啦。
就在她艰难无比地寻找池塘和茅房的时候,一阵怪风吹来,隐隐间,居然有一些奇怪的声音。
顾明宸吓得当场就僵住了。
来了,是精怪!精怪来吃她了!
“呜呜呜,不要吃我,我不好吃,我要尿尿了,臭臭的不能吃,呜呜呜。”
顾明宸双眼紧闭,可怜兮兮地僵站在原地等到被吃。
等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并没有被吃掉,反而是那怪声听得更清楚了。
“是小孩子?”顾明宸睁开眼睛,好奇地往声音传出的方向去。
一边怀疑,为什么这山林里会有小孩子的哭声呢?难道是和自己一样,为了躲避刺杀逃到了这里?
那他肯定是和顾明林一样的爱哭鬼,一点儿都不懂事,相比起来,自己可就要勇敢多了。
想到这里,顾明宸骄傲地擦干了泪水,决定上前问一问对方哪里有茅房,以及哪里有水。
然而等她越走越近时,却发现那里没人,只有一个小石崖,和一堆怪模怪样的小盒子。
而那声音,就是从石崖下面的石洞跟盒子里发出来的。
“顾明宸!乱跑什么!”
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顾明宸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是顾珩,他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一把提溜七顾明宸,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
“啊呀别打了,要尿出来了别打了。!
顾珩整个一僵,这手是再也挥不下去了。
“走,去,去上茅房。”
“茅房在哪里?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顾明宸可委屈透了。
“这不到处都是茅房?在野外,在野外没关系的。”
说完背过身去,让顾明宸赶紧解决。
顾明宸却还在怀疑:“真的么?但嬷嬷说……”
“嬷嬷都没出过门,她知道什么?”
“哦,那,那到也是。”她其实想说嬷嬷实际上是出过门的,次数还不少呢。
但想想她大概的确没有跑到这么远的山林子里来过,可见父王说的应该更有道理才对。
终于解决了个人问题,顾明宸穿好裤子,立刻就被顾珩抱走了。
“等等等等,父王,那里有哭声呢,听起来像小孩子。”
“你听错了,没有什么小孩子,那是豹子。”
“豹子?豹子不是嗷呜这样叫么?”
“那是平常时候的豹子。肚子饿了的豹子,会学小孩子叫,把人骗过去给它吃。”
“哎呀!”顾明宸马上被吓住了,因为她差点儿就上了豹子的当了呀。
“那它们可就太坏了,我差点就被吃掉了。”
“你还知道差点被吃掉?为什么到处乱跑?知不知道我被吓的差点以为你丢了?”
“我只是想给你打水。”
顾珩说不出话来了。
是他太过自信,以为自己平常就带孩子,肯定能把女儿照顾好。却忘了平日身边仆从如云,不论要做什么,吩咐一声就是。有人伺候着的带孩子,和这样一个人带孩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他深吸一口气,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再三叮嘱,决不能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得到顾明宸保证后,他才终于叹一口气,去想办法找水。
虽然绕了点儿路,但水还是找到了,父女俩解了口渴,这才重新找路,往原定的方向走。
途中为了填饱肚子,他们打了野鸡还掏了鸟窝……当然鸟窝里什么都没有,但顾明宸收获华丽的鸟羽一枚。
还从树洞中掏出了一大包坚果粮食,不知道是哪只小耗子藏起来的,不过顾珩怕吃了闹肚子,没敢拿,又给埋回去了。
又借着抛发箍比赛的借口哄着顾明宸走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到了下午,两人终于翻完了两座山,成功抵达文登河河岸。
第15章
“呀,是年护卫,年护卫来接我们了。”顾明宸视力好,大老远就看到了分散各处搜寻的人。
但顾珩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嘘!别出声!”
顾明宸立刻收声了。
顾珩抱着她悄悄往山上退,然后找了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爬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顾明宸就是非常明锐地屏住了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这样,父子俩一动不动地蹲在树上,等到天黑。
年护卫带着人手没有喧哗,一直在山上努力寻找,且一路往顾明宸他们来的方向找了过去。
这期间,顾珩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错过,却依旧没有现身。
顾明宸也受老罪了。
在之前翻山越岭的两天,顾明宸以为走那崎岖的山路已经够痛苦的了,这个时候她才知道,和蹲在树上比起来,翻山越岭那点儿累,也算不得什么。
因为他们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去找东西吃,就连上茅房……好吧,也是在树上解决。
顾明宸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臭过,连阿耶都臭了。
原本打算回京之后见到珊儿他们,还要把这次山上的惊险经历说给他们听,现在已经让她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毕竟……真的好邋遢呀!她已经三天没有洗脸了,昨天找到水的时候,阿耶都没有提醒她,呜呜呜,她变成了一个邋遢的小孩。
顾明宸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好长时间,双腿有些发麻,顾珩便又换了个姿势抱着她。
舒服了一些之后,顾明宸在想,他们为什么要在这里躲着呢?为什么不下去跟年护卫他们会和呢?
年护卫可是王府的侍卫,领着一个小队,是周亚夫的得力下属甚至接班人,难道阿耶不信任他嘛?但是为什么呢?
但要说不信任他?仿佛也不是的。
这次北上,父王不可能把别有用心的人放在身边更别说委以重任,可见他对年护卫还是很信任的。
但信任却又不肯单独面对,这是信任但是又不信任的意思嘛?
啊!
好难懂啊!
顾明宸觉得,父王既然这么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自己不明白,是因为她还太小了。
果然要变成父王这么厉害,还要很长时间呢!
顾明宸胡思乱想着,又打起了哈欠。
夜晚山间很冷,好在她有父王抱着,冷风吹不到,还暖烘烘的,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半夜被饿醒,顾明宸听到了狼叫或者也有可能是其他的野兽的叫声,有点儿吓人,更不敢动了。
她揉了揉干瘪的肚子,觉得如果现在是在家里的话,她肯定能把一只鹅,不,把一只羊全部吞下去。
啊!真的好饿呀!
好在天刚蒙蒙亮,文登河那边又有人来了。
这次不是任何私人部队,而是带着衙门差吏的文官。
顾明宸这才见父王活动活动腿脚,抱着她从树上跳下去。
俩人躲藏的山坡离河岸不远,何况又是下山。不过几炷香的时间,便出来了。
何承志远远看见个人影,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瞪着眼睛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大叫着跑上来:“王爷?可是肃王殿下?”
“你是……”
“文登县令何承志救驾来迟,请殿下恕罪!”
“何大人!”顾珩眼眶一红,突然开始流泪,连顾明宸都吓了一跳。
“殿下!您受苦了呀!”何大人也是老泪纵横。开始和肃王相顾泪眼,互诉衷肠。在场其他人也纷纷抹起了眼泪,哭得伤心不已。
反而只有顾明宸这个最该哭的小孩,一脸懵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好说话,干脆把脸埋在顾珩怀里发呆。
心想他们也不知道要哭多大会儿,耽不耽误自己吃饭。
却听父王哽咽道:“何大人好可知何处有郎中?宸儿受了惊吓,需得请个郎中。”
顾明宸闻言,果断装晕。
“这是郡主殿下?”何大人大惊失色,忙道:“王爷放心,我听说了消息立刻赶来,贱内细心,提醒我说出了如此变故,应该带个郎中以防万一。所以小人便一起带来了,快快快,快让徐先生为郡主号脉。”
于是一群人簇拥着,把顾珩和顾明宸请到前面,叫来郎中为她号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