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我们晚上回去吓父王,把他吓得哇哇叫。”
“就是就是,看他还敢不敢让我们单独乘轿。
她们在轿子里嘀嘀咕咕地抱怨,也真的就是抱怨而已。四兄多年不见,好不容易回来,父王太高兴,想要单独和他说话不是应该的么?因为她们也想啊!
但她们不觉得父王这行为有什么大不了,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今日出宫,虽说只是带了东宫内侍和三五小官,算是彻彻底底的家庭活动。但他的身份导致他的任何一点家庭活动,都不能完全按家事来算。
肃王宠爱孩子,对所有的孩子都极度宠爱纵容,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在他还是肃王的时候,他宠爱孩子的行为只是被调侃一句太过儿女情长。但当他成为太子,同样的习惯,便显得别有深意了。
比如此刻,看见顾珩抱着顾明曦乘坐自己的专属辇驾后,大臣们都在感叹:“殿下一片爱子之心,可叹啊!”
然而视线,却若有似无地绕着顾明晖看。
身为太子最为年长的儿子,还是嫡子,顾明晖身份必然是所有兄弟姐妹们中最为尊贵的。
如今太子只是太子,等他登基之后,太子的位置,理所应当应该属于顾明晖这个嫡子。
可问题是,嫡子长子顺利登基的例子有多少呢?
如今的太子顾珩排行十一,别说他面前的福王和魏王,就是益王,不是也一开始就被淘汰出去了么?
今上可不是没有嫡长子,但别说大皇子了,大皇子的儿子都不知道转世投胎多少年了。
顾明晖的地位,稳固么?
顾明晖努力忽略了那些隐隐探究的目光,他知道父王只是好不容易见到四弟,太高兴了而已,和什么地位争夺没有关系。
可惜谢家不这么想,太子妃也不这么想。
顾明曦的洗尘宴是太子妃亲自操办,但洗尘宴过后,她就开始督促顾明晖努力学习,绝对要在方方面面强过顾明曦。
这也是顾明宸立刻发现二兄紧迫盯人,所盯的目标换了人选的原因。
因为顾明曦即便身子已经大好,但比起其他人,终究是要弱一些。
父王怜惜他,并不要求他和其他人一样作息。是以四兄并不需要早起,只需要按照自己的习惯睡好了吃饱了,再慢慢悠悠去尚书房就行。
但他去的迟,课业也不能拉下太多呀!课后补习的办法在这个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清早错过的课业先生们会在下学后,亲去四兄的住处为他补上。
这一来岂不是太容易与先生们亲近了?顾明晖即便不是那么多猜多疑的性子,也免不得多想。
何况他到底年纪不大,即便再稳重懂事,也架不住家人在他身边日日念叨。
又有兄长的自尊在,让他也的确不能忍受自己哪怕有任何一点比不过更加年幼的弟弟。因此,他对顾明曦的关注,便格外厉害。
在学堂还好,大家没有什么差别,然而到了私底下,顾明曦任何与先生,大臣,或者父王单独相处的时候,他都要插一脚,其紧张程度,比对顾明曦时要严重得多,连顾珩都看出来了。
这日傍晚,忙碌了一天的顾珩终于抽出时间,把顾明晖单独叫到面前,问他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顾明晖没有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点破,又羞又窘,简直无地自容。
顾珩到底疼他,见状叹一口气,说道:“你是我的继承人,以后要顶门立户承担责任,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你要学的东西太多了,你都做好了么?每天追着别人跑,自己的日程计划都不作数了?”
“父王,我错了。”
“你是兄长,要为弟弟妹妹们做好榜样,不要让他们觉得你心胸狭窄不容人。晖儿,你应当明白自己的身份,从前你是世子,往后只会更加尊贵,你的行为只会让他们紧张,让他们以为你对他们心怀不满,这不是好事,明白么?”
“知道了父王,我会向四弟道歉。”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顾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完,突然又道:“谢家的那个孩子,明日送走吧,我会给你重新选伴读。”
原本已经放松的顾明晖闻言,心中一紧,没有回答。
“怎么了?”顾珩问。
“没什么,都听父王的。”
“去吧。”
顾珩打发了儿子,终于能休息了。
但他没有待在自己的住处,而是晃晃悠悠去了后院,看他新纳的那对姐妹花。
至于顾明晖,回去后并没有告诉谢氏父王准备给自己换伴读的事。第二天他自己找了个借口让谢丞犯了错,顺势把人送走了。
谢华年不知内情,以为是顾明晖自己因为一点小事生侄子的气,找他说了很久。但这次顾明晖很强硬,坚决不松口让谢丞回来,气得谢华年两天吃不下饭。
而顾珩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就把他的新伴读选好了,对方是礼部侍郎的小儿子,姓杜。
这位杜小郎因为是后来的,还是顶的谢丞的名额,便让顾明晖另外几个伴读不太看得顺眼,时常在学堂找机会刁难。
顾明晖不得不一边护着杜小郎一边安抚其他几个人,又要在学业上与四弟顾明曦争先,还得应付太子妃,忙得脚不沾地再顾不上其他事情。
这时候,顾明宸终于又找到了机会,单独去太极宫见皇帝。
第41章
上次顾明宸来太极宫时,正值上元节,那样的节庆日子,身为长辈,便是不看重的孩子求见,也会开恩让进门磕个头的。但因为顾明晖,顾明宸的计划毁了。
这次前来,只是个普通日子,不年不节,皇帝又卧病在床,哪里来得心情见一个名字都记不住的小辈?让在门外磕个头就是了,并不让她进去。
内侍当然不会直说皇帝不想见她,而是稍加委婉地道:“陛下已经睡下,不便见人。小主子便在这里磕个头,心意尽到也就是了。”
“皇爷爷已经睡下也无事,我在一旁等着就是了。”顾明宸才不管内侍的话,径直往前走。
内侍着急,哪敢让她闯宫?立刻站在中间把门挡着,不想让她上前。
相比起之前,如今顾明宸的胆子可要大多了。
之前他们从彭州来到京城,住在肃王府,与皇宫分门别户,根本不是一家子,关系也很远。
但是现在,他们一家已经入住东宫,是这偌大皇城的一部分。说句不好听的,等皇帝驾崩之后,整座皇宫都是她家的,她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
至于不懂事而惹得皇上不满?
她才几岁呀?跟一个小孩子,还是专门来看望自己的‘孝顺’孩子仅仅计较,那是他心胸狭窄,绝不能算到他父王头上。
何况皇爷爷老了,已经拗不过大臣们了。
这一点,从父王被封太子的那一天,顾明宸就看出来了。
所以她闯宫闯得理直气壮,还十分开心自己能硬闯一闯。真要是让她直接进去,那她还觉得差了点儿什么呢。
于是便对阻拦自己的老太监道:“我来看望祖父,他老人家卧病在床,孙女心里担心,想来膝前尽孝,你敢阻拦我?是因为妒忌祖父儿孙满堂?”
老太监被怼得哑口无言。
她要是说别的他还能拿出道理来和她讲一讲,但她一边杀人诛心还一边胡搅蛮缠,竟让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何况面前的还是正儿八经的王子皇孙,以皇帝的身体来看,太子登基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他这样一个老太监,还能和太子对着干?
于是装作被戳中了痛处,傻愣愣地站着不说话了。
顾明宸果然满意地把他扫开,嚣张地进去了。
皇帝并未睡下,他体虚力乏,头昏脑涨。之前能撑着走动,完全是靠一口气吊着。
等立顾琛为太子的想法彻底断绝之后,这口气也散了。
这一散,身体便如山体滑坡一般,呼啦啦垮了一大半。如今能是卧病在床,连喝药都吃力,更不说下地走路了。
长时间的卧床,让他不论是心情还是精神都很不好,睡眠就更差了。所以每天有一大半时间他都醒着。
顾明宸来时,他心情正烦躁,又没有特别的事,当然没那个心情见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孙女。
却没想到,自己已经说了不见,那孩子居然还是进来了。
听见脚步声时,皇帝几乎直接喊人把她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