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华年当即笑开了:“靖王!她可真敢想!”以国为号,这是在耻笑靖国无人呢!这下别说皇上,连老天爷都容不下她了。
顾明晖知道这对自己来说是一件好事,毕竟顾明宸犯了大错,和她要好的顾明曦便失去了一大臂膀。
但为表仁爱,他还是立刻去见顾珩,帮顾明宸求情:“此乃挑拨离间之举,南燕伪帝懦弱无能,惯会在女人身上做文章,请父皇明鉴,五妹妹绝不会有那个意思。”
“你觉得顾明宸不会有那个意思?”顾珩啪地一声,扔给他一道秘折。
顾明晖打开一看,是顾明宸的,她携泽泰之功,要求顾珩封她为王。
“这……父皇!这是误会。五妹妹绝不会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大逆不道?”顾珩却是玩味一笑:“你身为长子,被立为储君,算是朝廷惯例。可你的兄弟们,一个个身无寸功,却能封王。如今宸儿一举夺下泽泰,虽功劳不显,又有冒进之嫌,但她这功劳却是实打实的,求一王位,有何不可?”
“女子封王,世上没有这样的事啊!父皇难道也要学南燕……”顾明晖没把话说完,停了一下才又道:“诸位大人们大约是不会同意的,靖非南燕,容不得有人放肆。这‘靖王’封号,也太过大胆,全然不把天下,不把父皇放在眼里了。”
‘靖王’是南燕伪帝给顾明宸的封号,既是拉拢她也是挑拨离间。换成靖国来封,当然不会是这个封号。
但顾明晖显然不在乎这一点,他只会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封号给砸实。
顾珩哪里不明白他的想法?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道:“下去吧。”挥挥手,把顾明晖赶了出去。
“到底资质所限……”
此时他一边遗憾顾明宸不是皇子,一边又庆幸顾明宸不是皇子。
内侍小心觑着皇帝的眼色,既无愤怒,也不喜悦,只觉越发深不可测。
实际上他和顾明宸之间,即便出现隔阂,却还是有着旁人无法理解的默契:至少此刻,他终于明白顾明宸打算干什么呢。只是他可怜的大臣们,大概要疯了。
果然,第二天早朝,当顾明宸的邀功奏章被公布以后,满朝文武义愤填膺,骂顾明宸异想天开。
“虽说有功之人,理当封赏。然为臣子子女,皆为报效皇恩,怎能窃寸功之力,以胁迫陛下封王?简直大逆不道。”
此种言论,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赞同。
文臣也好,武将也罢,从前恨不得掐出血来的死对头们,如今可算是统一了战线,纷纷集火顾明宸。就连早前攻打南燕,都没见他们这么齐心协力过。
等到消息传到民间,更是惹得百姓议论纷纷,骂起顾明宸来,比当年骂敌国女侯玄江州还要厉害。
沧文馆学子更是纷纷上书,要求皇帝治罪顾明宸,以清天下正气伦常,否则天下女子有样学样,岂不是要反了天?
皇帝倒也光棍,直接就问:“南燕皇帝已然下旨封王,吴国公主跟朕讨王位,朕若是不封,她便领了南燕王位自立,诸位又当如何?”
又当如何?自然是打呀!
可问题来了,如今南燕在侧,氐国诸部虎视眈眈,靖国为了一个王位,自己先和自己开战,这戏唱起来,仿佛有点好看?
武将们倒不怕打仗,但对于顾明宸攻打泽泰时所用的武器,感到十分在意。
玄江州创建了一个新的兵种,称为火药兵,专门负责炸桥毁路,协助攻城。
所有人都知道,火药兵手握利器,以天雷之力,攻城掠地摧枯拉朽无往不利。
靖国为了得到所谓的火药,几年来收买行贿离间挑拨,什么法子都想了,却一无所获。
当年先帝一意孤行开战,输得那么彻底,就是因为被火药炸了个措手不及。
却没有想到,顾明宸不声不响地,却把火药弄到手了。
这有两个可能:要么是顾明宸特别厉害,能人所不能。要么是她早有异心,早早就投靠了南燕。
若当真如此,靖国就危险了。
但若能趁机把火药弄到手……
“陛下,臣认为,公主乃陛下之女,父女一体,有什么是不能说开的?不如等公主回来,请皇后娘娘与淑妃劝慰一二,公主仁孝,必不会让陛下为难。”
这话说得好听,就是想用孝道压服顾明宸,若是压不住,可拿她的生母柳氏为质,命她束手就擒。
一个女孩儿,哪怕有了几分功劳和能力,也是翻不了天的。
想要制服,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惜他们完全不了解顾明宸。
自她独自出逃离开京城那一刻起,什么孝道纲常,什么生母性命,就全部抛在脑后了。
她不是一个出了事才会猛然惊醒的人,而是在决定之前,就已经想好了一切将要付出的代价和必然承担的罪名。
孝道大义,的确是个能扯出来的大旗,但这面旗子对她无用,她早早就已经发现了,所谓的孝道遵守或者不遵守,带给她的都只有打压和胁迫,根本不会有丝毫利益。
所以她不在意了,那就不是能威胁她的东西。至于柳氏的性命,那就更加不算什么了。顾明宸亲近自己的生母,但是这些年来,柳氏的作为,也的确屡屡让她失望。
多年来,顾明宸虽从来没有表示过什么,但很早之前,柳氏在她那里,已经成了只要需要,就随时可以舍弃的存在。
顾明宸的心很大,这让她野心勃勃什么都想要。
但她的心也很小,小到只有很少的东西,能够让她看在眼里放在心上。
不久之前,一个顾明珊,一个自己,大概能算。
但在他未给她封王,她也决定自己去抢一个王位的那天起,顾明珊和他这个父亲,也被她放在了可以失去的行列。
朝臣们的计谋和威胁,放在其他人身上或许可行,放在顾明宸身上,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别忘了,她打下的是泽泰,是一座被外族统治几十年之久的孤城。外族并不在乎中原人的伦理道德,而效忠于顾明宸的部下,全都是为世人鄙视,除了投靠她就没有出路的卑贱之人。
朝廷的大义抵不过生存和辉煌的前程。
不会有人因她忤逆父亲就背主。朝廷想要拒绝她,就只能打。
于是问题就会再次回到开始:在敌国虎视眈眈之时,靖国到底是要封王,还是内斗?
“时间有限,诸位爱卿,最好快点儿拿出章程。”
*
“你真的要封王么?我觉得不行啊!他们明显不会真心给你王位,除非你一辈子不回京城,否则一回去,就会立刻被找个借口关起来然后一撸到底。”顾明意像做梦一样,站在泽泰破败不堪的城墙上,和顾明宸唠叨:“你太想当然了,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同意不是更好么?我投敌的理由都不用编了。”
“你来真的?”顾明意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大,不可思议地说:“你怎么说的?你警告我不要心怀侥幸去投靠老乡,免得被南燕利用。结果你自己呢?你自己明目张胆地投靠,还是带着城池和军队,这不比我投靠老乡还危险?”
“你这些年被关在屋子里,是真的什么都没学?父皇甚至没给你请个先生?”
“先生?我连扫地的丫鬟都是哑巴!我哪儿来的先生。”说起来都是泪,但顾明意这会儿更想知道:“你还没告诉我,火药你是怎么弄到手的呢?南燕皇帝究竟是怎么想的,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你?他疯了么?”
“疯?倒是没有,但我估摸着,也差不太多了。”
第63章
说起南燕皇帝,就不得不说南燕的开国路线。
前梁灭国之前,各地豪强涌现。所有人都想凭借手中的力量,得万里江山。
然而这些豪强势力中,各自情况又不一样。
譬如靖国,乃是以武建国,即便顾家太祖也出生高门,但他自幼习武,每一寸土地,都是亲自上阵,一刀一枪砍下来的。
南燕不同,南燕开国皇帝乃世家勋贵,家主武功不显,但胜在知人善用,也懂谋略。
于是乎,就造成了靖国重武力,南燕盛文风的现状。
但南燕皇室武功不显,手下的将军却层出不穷。否则也不会顶着靖国与西氐的压力硬扛这么多年。
可问题是,太祖一朝皇帝与武将关系紧密,待老一辈死后,后代们关系如何,便不一样了。
再加上,大多武将出身的勋贵,随着战事减少,又发现朝中更重文臣,便慢慢弃武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