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大概是又遇到了难缠的客户,郁芣苢有些无奈地说:“先不跟你唠了,我去处理一下工作。你好好想想,可千万别冲动。”
“我知道,我会好好想的。”卿清也答应道。
好好想想的结果就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养着养着就睡了过去,睡着还梦到了遥远的过去,那些她清醒时不怎么愿意回忆的过往。
夏天,飞机,还有篮球场。
篮球场的正中央,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
卿清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静静地注视着男孩,一动不动。
而男孩却飞快地向她走来,随着步伐靠近,他渐渐转变成了成年后的万俟延。
严肃,冷漠,疏离,会说一些难听的话。
卿清也被他逼问得实在无力招架,转身欲走。见他要走,万俟延的目光骤然变得冷漠,他一把拽住她,语气也变得尤为恶劣,还开始骂她,指责她,仿佛不同他结婚她就是人渣。
卿清也实在听不下去这般辱骂的词汇,但梦里她又嘴笨得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于是只能自欺欺人地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
谁知捂住耳朵后,万俟延的声音反倒变得更大声了,就好像盘旋在她脑海一般,久久不愿散去。
卿清也没办法,只能气愤地朝他打去,手猛地用力,浑身都跟着使劲,一下子就把自己给吓醒了。
胸口急促起伏,呼吸也变得紊乱。
缓了好久,她才平复过来。
醒了便再也睡不着,卿清也盯着窗外发呆,心想同万俟延结婚果然是一件可怕的事,可怕到她连做的梦都是噩梦。
她躺在床上平复心绪,想要继续睡,可是脑内始终被某道身影占据,她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实在无法,看时间还早,卿清也摁亮了床头灯,起身去画室,开始投入工作。
她的工作室最近接到了很多订单,有私人订单,也有商业订单,包括一些知名游戏公司的合作邀约。有一个叫MQ的游戏公司,助理莫莫说是近两年游戏圈的黑马,但卿清也对游戏压根不了解,根本没听过,于是也就没有理会。
她看眼缘选择性地挑了几个。
根据对方的要求,卿清也先是画了几份草稿,根据草稿画出线稿,感觉来了又填上颜色,不过之后的细节她决定等天亮了再跟客户确认。
卿清也收起画笔和纸,抓起一旁闲置许久的手机。
不知道是夜长梦多,还是大脑与大数据产生了共鸣,她的手机忽然给他推送起有关万俟延的新闻报道。
互联网对帅哥的包容度果然很高。
什么科技新贵。
什么中国最强游戏制作人。
每个夸张的形容词背后都是更加天花乱坠的描写。
卿清也越看越觉得离谱,这些记者可真能够胡编乱造的,万俟延哪有那么厉害?说得好像他们有多了解他似的。
胡说八道。
念叨完,卿清也又回头问自己,那你呢?你够了解吗?
想着想着,她又想到万俟延说了明天后,却没给出具体时间。卿清也在失眠的午夜想起这事,心里猛地冒出一个念头,万俟延是不是在开玩笑?是不是以为她当真了,所以故意逗她?
因为总觉得万俟延在耍她玩,所以即使在大半夜,不清楚对方是否在睡觉的情况下,卿清也还是翻出了通讯录列表,给那个多年未曾联系、却一不小心被民警拨出去的号码发送消息——
【你确定是在明天,对吧?】
万俟延正在一家会所跟薄言初谈事,已是凌晨1点。
这时,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短信显示的是“亲亲”二字,万俟延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后,也不知是会所的灯光原因,还是外头的夜色原因,万俟延的脸色一下子暗了好几分。
他很快给她回复:【你想反悔?】
【没有,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对方立刻回道。
万俟延深吸一口气,又见她问:【去民政局,我需要准备什么?】
卿清也是很认真地问的,并没有开玩笑。但是等了半天,也只是收到对方发来的冷冰冰的几个字;【户口本和你本人。】
她本人当然会去,卿清也觉得他刻意强调这一点像是怕她出尔反尔。
她心生郁闷,便没有立即回复。
万俟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机屏幕,没有任何动作。
身旁的好友薄言初本来在找他聊工作方面的事,关于新游戏的投资问题,聊着聊着,见他忽然看起了手机。能让万俟延这样的,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想起约见面前万俟延同他说的话,薄言初忍不住打趣道:“就这么草率地决定结婚啦,不再考虑考虑吗?”
“嗯,不考虑了。”万俟延淡淡开口。
薄言初笑了,拿起桌上的酒杯:“还是万俟总随意,这婚呐,是说结就结。”
万俟延瞧他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却没说什么。
他其实不算是随心所欲的人,但卿清也是。
他以前生气,气她随便,气她总是什么都不在意。他以为6年过去,她会慢慢长大,也会有所改变。只是卿清也并没有任何变化,为了寻求刺激,她竟然会去接触一个又一个的陌生面孔。
这个令她觉得新奇却与他无关的交际圈让万俟延感到烦躁和生气,像是她早已做好了要将自己排除在生命之外的决定。
她已经做好了要结婚的打算。
既然要结婚,跟谁结不是结?
肥水不流外人田,他知道卿清也的秉性,所以不能让她再去嚯嚯别人。
最终,万俟延给手机那端的人发了一条消息:【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我只等你一分钟。】
第6章 “要不要接个吻庆祝庆祝啊……
那天晚上卿清也一直失眠到凌晨,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就全是万俟延的脸,还有他同自己说过的话。
万俟延。
这个占据了她脑子一晚上的名字。
害怕的名字,不敢面对的名字,即将与自己联结在一起的名字。
卿清也感觉自己的心情十分复杂。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天将大明之时,才勉勉强强合上眼。
很快就到了约定的时间,卿清也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做了一晚上思想斗争、酝酿了一百八十多个措辞后,站到民政局门口的。
只是站在那三个字底下,她就猛然感受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有关于婚姻的神圣感和庄严感。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强烈,强烈到卿清也忽然发现自己不敢迈进去了,她觉得自己应该还没睡醒。
她怎么就走到这了?
她为啥要来这?
还有,万俟延为什么要跟她结婚?她又为什么要答应他来结婚?
卿清也想了想,决定还是站在民政局门口冷静冷静。
说实话,一直以来,她对婚姻都没什么想法,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些问题。答应徐女士去相亲是为了寻找灵感,然而真的要她结婚了,她又觉得自己应该三思而后行。
卿清也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没等捋清思路,便看到有人迎面走来,她抬起脑袋,认出是万俟延。只不过他看起来好像有点儿生气,脸色冷冰冰的,走到她面前,足足盯了她5秒钟,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问她:“不进来,站在门口做什么?”
她又没有迟到,他干嘛露出这副表情?
卿清也被他这莫名冷淡的态度搞得一懵,说真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或许是在做梦。
卿清也没吱声。
她皱着眉看面前的男人,脚步动了动就想转身离开,刚挪动一步,万俟延垂眸扫了她一眼。
卿清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想不明白,就是感觉脑子有点儿乱。”
“多乱?”
“说不清楚,就是感觉特别不可思议。”卿清也眨了眨眼,认真道,“你突然说要跟我结婚,真的很让人意外,我有点儿......不太能够接受。”
她逼逼叨叨地说了一堆,万俟延非常干练地替她总结成了一句话:“所以是不想跟我结婚?”
万俟延问她,他的语气平稳,甚至可以说是听不出有什么语气。
“那倒也不是,就是感觉太快了一点儿。”卿清也说,不太自在地移开目光。
“快吗?”万俟延反问她,又给了她一次机会,“还没有领证,你现在逃跑还来得及。”
卿清也将目光移回,认真地揣摩万俟延的神色,似乎在辨别他的话是真是假,脑内快速分析一通后,缓缓开口:“我也觉得今天结婚属实有点儿冲动了,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我们就愉快地决定再议吧......过段时间,没准我们就都能想明白了。”
万俟延并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盯着她,卿清也顿时觉得说不出话来了,一下子失却了昨日要同他一较高下的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