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在看人,有的看大狗。
赵商商点奶茶,江巡在门口等着,面前的白墙上贴着五颜六色的便利贴,许愿的,告白的,讲段子的,都有。
赵商商下完单钻出队伍,发现江巡盯着墙壁看得认真。
他一目十行,像在找什么。
“这里面有你写的吗?”
赵商商笑,“没有。”
江巡收回视线,没了兴趣。赵商商把他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ᴶˢᴳ半张脸,挡在他身前说悄悄话:“有人在偷拍你。”
江巡不解。
“后面高脚凳上那个穿格子裙的女生。”
江巡没回头看,并不在意。手指缠上赵商商帽子两侧吊着的圆绳,打了个结,她的脑袋被锁住。
“住手。”赵商商出声制止,“你想把我变成卤蛋吗?”
江巡笑得开心,“这样不进风,暖和。”
“我真是谢谢您了。”
赵商商抬头看了眼电子屏,暂时还轮不到她的号,提议道:“我们要去外边等吗?待会儿来拿奶茶。”
“走吧。”江巡动动手里的牵引绳,趴在地上的黑背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他们出了奶茶店的木门,也隔绝了店内那些视线。
赵商商双手插兜里,看了眼江巡,像是疑问又更像感叹:“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
下雪天的巷子泥泞喧闹,冷风簌簌,有股潮湿凛冽的味道,天却格外纯白。
明亮的天光下,少年眼睫低垂,无辜地看着她,“有吗?”
赵商商顿了半晌,移开视线说:“有。”
走了一段路,前面是个台球室,门口聚集着大堆男生。
赵商商手机上冒出取餐提醒,她拉了拉江巡的胳膊,刚要返回奶茶店,有个声音叫她:“赵商商——”
人太多,赵商商一时没找到声音来源。
随后才看见拿着台球杆的张旦。
她惊讶地啊了一声,问:“有事吗?”
“你看了吗?”张旦问。
赵商商想起他给的那张纸条,直白地说:“没看。”她已经快忘了这回事,也摸不准张旦到底要干嘛,说:“我回去再看吧。”
明显在敷衍。
张旦杵在面前没让开,脸上表情有点不悦和懊恼,台球室前一堆人看着这边。
古耐突然冲着空气叫了声。
江巡走近一步,他身形高,轻易将赵商商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提醒说:“我渴了。”
“那去拿奶茶。”
慢慢拉开跟身后人的距离,江巡问:“刚刚那个是谁?”
“同班同学。”赵商商说,“就是坐在我后面的美术生,我跟你提过的。”
江巡记得有这么一号人。
“你说他画得不好,没我的好看。”
赵商商被逗笑,“看来你记得很清楚嘛。”
“你们现在很熟吗?”江巡问。
赵商商反问:“你看我跟他的样子像熟吗?”
江巡觉得不像,于是也不问了。赵商商把拿到手的奶茶分一杯给他,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到一起。
-
赵熠时到家,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赵商商明明比他先离开学校,应该早回家了才对。
赵熠时扔下书包,给赵商商打电话。
过了会儿,快要自动挂断时,那边才接听。“喂,羊羊?”
“你在哪儿?”赵熠时问。
赵商商的声音夹杂在一片嘈杂的背景音中,“在外面玩儿。”
“跟同学?”
“不是啊,跟江巡和古耐。”
“江巡来了?”
“他说来市里散心。”赵商商夹娃娃很忙,匆忙道:“诶呀不跟你说了,爸妈今天很晚才会回,晚饭你得自己解决。想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也可以。”
赵熠时说:“满汉全席。”
赵商商说:“给你买两个大馒头,你就着白开水吃吧。”
赵熠时:“……”
赵商商:“你爱吃不吃。”
大概晚上八点,赵商商带着江巡和古耐回了自己家,给赵熠时带了份超豪华的麻辣香锅。
赵熠时:“还算你有良心。”
赵商商指了指江巡:“他付的钱。”
赵熠时:“谢谢兄弟。”
赵商商从厨房底下的柜子里翻出拉布拉多之前吃过的狗粮,问江巡:“这个古耐应该也能吃吧?”
江巡说可以,过去帮忙。
倒了半碗给古耐,它吃得贼香。
赵熠时坐在餐桌前边吃麻辣香锅边打游戏,咬到一口香菜,人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直冲卫生间。
赵商商过去一看,纳闷:“我明明跟老板娘说了不要放香菜的,可能她忘记了……”
赵熠时还在疯狂漱口,等他从卫生间出来,发现手机到了江巡手上。
上一局游戏已经赢了。
江巡打出了MVP。
赵熠时接过手机,道了声谢。江巡没说什么,坐回沙发上跟赵商商一块看综艺去了。
赵熠时心情有点复杂。
他觉得江巡这人能处,挺上道,脑子聪明,打游戏上手极快,是个好队友。还大方,讲义气,数不清的优点。
但每次只要赵商商在,江巡在,他自己也在,三人待在同一个空间里,赵熠时就会有种微妙的、说不出的不爽。
综艺节目暂告一段落,电视里插播广告。
赵商商摸到沙发上的手机,随便刷了刷,发现今天学校表白墙账号更了好多条动态。
[照片1],[照片2],[照片3]……
“求问这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有人认识吗?”
“好心人快告诉我他是几年几班的……”
赵商商看了看那几张照片,再看看坐在自己身边剥松子的江巡。
江巡不明所以,朝她摊开手掌,“你要吃吗?”
“要。”
赵商商一把抓走,给他留了两颗,江巡好脾气地把剩下两颗也给了她。赵熠时啧了一声,他差点看不下去了。
“我们学校有人找你告白。”赵商商吃着松子,把手机给江巡看,“你要回应吗?”
松子吃着有点酸,滋味不对。
江巡露出困惑而费解的表情,“我又不认识。”
“那就不管了?”
“嗯。”
赵商商莫名变得开心了,她陷入到一段自己尚未察觉的亲密关系里,萌发了奇怪的占有欲。
大概又过了半小时,古丘成上门来接古耐。
江巡也要走了。
“你去古叔家住吗?”赵商商问。
这么晚了,应该不会再回七芽山吧?
“去白水街那边,我外婆的房子。”江巡说。
赵商商想问他是不是又一个人住,对面电梯门打开,古丘成从里面出来,正好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于是没有问出口。
古耐趴在客厅地毯上,估计因为室内暖和,它不想走,古丘成拽了两下牵引绳,它也不动。
“要不送给你们家算了。”古丘成开玩笑说。
“叶老师还没回来吗?”古丘成发现屋里只有他们仨小孩,“她上次问我博古架的尺寸,我给她量了,有没有纸笔,我给她画个草图。”
赵商商的书包就放在茶几上。
赵熠时看见了侧边袋里的纸,给抽了出来,连同桌上的铅字笔一起递给古丘成。
古丘成展开折叠了好几下的草稿纸,正打算画图写尺寸。
手一顿。
歉意地看向赵商商:“商商,叔真不是故意要看的。”这不摊开到了眼前,他能怎么办。
赵商商想起那是张旦给的纸条,被她塞在侧边袋里了。
她拿过来一看。
江巡和赵熠时的目光也不受控制地落在纸上,等赵商商反应过来,想要遮挡也来不及。
张旦在纸上用铅笔画了束玫瑰。
“我觉得你还不错,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第22章
古丘成说这是封情书, 赵商商却莫名看出了种挑衅的感觉。
如果纸上没有铅笔画的那束玫瑰的话。
“我、觉、得、你、还、不、错?”她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回想了下与张旦为数不多的几次交集, 深刻地怀疑:“他是不是在讽刺我?”
哪有这么跟人告白的?
太奇怪, 太草率了。
江巡和古丘成已经带着古耐走了,剩下赵商商和赵熠时在客厅面面相觑。
赵熠时问:“你平常跟他交流多吗?”
赵商商直摇头,“井水不犯河水, 除了刚开学我俩差点打起来那次,我对他没别的印象了,也没留意过他。”
赵熠时罕见地陷入了不解的沉思中。
“所以一定是恶作剧对吧?”
赵商商忽然想通了, 世界豁然开朗, 只有“恶作剧”才解释得通。“可能他玩游戏输了,这是大冒险的要求。”
她把草稿纸团了团, 没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