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乌荑眼皮一跳。
她蹙眉:“明天不行。”
“向小姐。”谢远闵又喊了她一声,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你失约在先,我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想知道。”乌荑冷声道。
什么时间都可以,但不能偏偏是明天。
“是吗?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很感兴趣。”谢远闵笑了笑,慢慢道:“六年前,你的弟弟也在郦城的车祸现场。”
乌荑大脑轰地一下炸开,整个人如遭雷劈般被死死钉在原地,一阵耳鸣和头晕目眩,她踉跄两步又险些跌倒,扶着门才勉强站住,颤着声音发问:“.......你说什么?”
“怎么,他没跟你说吗?”谢远闵有些意外,但很快有笑了起来,“他是不信任你呢,还是害怕被你发现呢?”
他说的话,乌荑已经听不进去了。
脑海中回荡着的都是她问向玉凛时,对方屡次否认的回答。
她是真的相信向玉凛的。
冷静下来,乌荑沉稳反问道:“那我又要怎么确保你说的是真话?”
“向小姐,这只是告诉你的一件事,而你问的是第二件。”谢远闵循循善诱道,“当然,我很乐意等着你来寻我。”
挂断电话后,乌荑捂着肚子,感觉胃好像不合时宜地抽搐了两下,紧接着就是一阵翻涌搅动。
她捂着嘴巴跑到卫生间呕吐,肚子还在痉挛。
本来从醒来起就没吃东西,现下呕吐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来,只能干呕着,吐吐酸水。
乌荑失了力气跌落在地,眼前一片漆黑,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太阳穴凸凸地痛,胃也还没有恢复过来。
她不知道谢远闵和向玉凛两个人中间,谁说真话,谁又说了假话。
哪怕她再偏心愿意相信向玉凛,可偏偏谢远闵那么笃定和自信,她根本反驳不了。
乌荑深吸口气,颤颤巍巍地掏出手机给荆向延发了条信息,让他把录像带拷贝一份发给自己。
一定还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是她没有注意到的,她只能这么自我安慰。
“姐。”浴室外的玻璃门映着若隐若现的人影,对方抬手敲了敲门。
“出去。”乌荑疲惫地闭上眼,暂时还不想看见他,她需要时间让自己缓缓。
向玉凛沉默了下,没出声。
下一秒,门把手被扭动,随着门被打开的缝隙,对方的身影也逐渐显现。
他往里走了一步。
乌荑强行逼着自己从地上站起来,凝眉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刚要呵斥,却见浴室的门又再次被关上。
第41章 葬礼
乌荑愣住, 刚吐过就导致现在的胃还是一阵抽搐,她一手撑着洗手台,边捂着肚子才勉强站好, 腰还是微微弯着的,站不直。
她看着向玉凛关上门, 手里拿着一套熨好的黑色衣服朝自己走来。
她这弟弟确实长高了。
高大修长的身躯在黑衬衣的烘托下显得更加清秀颀长,许是屋子里开了暖气导致温度上升让他感到了些许燥热, 不得不把衣袖挽起,露出精壮的手臂。
走的速度也不快, 几乎是看着乌荑的神色,面不改色的往她这里走了几步。
乌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估计向玉凛也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小动作, 停下脚步没再靠近。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乌荑抓紧了洗手台边缘, 清了清嗓子问他:“怎么了?”
向玉凛低头在她身上略微扫了几眼后很快移开目光, 把手里的衣服递给她, 顺道解释了自己没撬她房间的锁。
“刚碰到阿姨要给你送衣服,我就顺便替她送了。”
“房间是拿了钥匙, 听到有东西撞到的声音,怕你出什么意外。”
“在家里我能出什么意外。”乌荑伸手接过了他捧在手上的衣服,是明天葬礼上要穿的黑色丧服。
她简单看了两眼后就想说自己没事,向玉凛也看出了她想送客休息的想法, 没说什么,只是丢下一句好好休息,说着就要转身离开。
从他跟她坦白开始, 两人的关系肯定是回不到从前了。
乌荑无法把他当做弟弟来看待,可也不可能当成.......追求者。
她手指蜷了下。
在对方脚步要踏离的前一秒, 她出声叫住了他:“阿凛。”
向玉凛侧身回眸:“嗯。”
这是潜意识的行为,在看到向玉凛背影的那刻,乌荑不知怎么的就有了想喊住他的冲动。
可真的等他停下,又忽然词穷到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两秒后,她轻声问:“你听到了吗?”
那通跟谢远闵的电话,你有没有听到?
乌荑清楚的知道,当时她没有开免提,不说谢远闵的声音没那么大声,就是再隔着房门,哪怕是向玉凛贴着门缝偷听,也不会听到谢远闵在说什么。
纵然心里这么想,但她就是忍不住想要进一步确认。
望着向玉凛逐渐转过身来露出的面容,她突然有点分不清自己是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哪一种回答了。
向玉凛定定看着她,眼睛细细又轻轻地描绘过她轻皱的眉眼、微垂的眼眸、紧抿的嘴唇。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慢慢道:“.......没有,什么也没听到。”
听到她的回答,乌荑高悬的心脏不仅没有松口气,反而抓着洗手台边缘的手越发用力,力度重到弄疼了手指也没察觉。
“阿凛,”乌荑没去看他,只是闭着眼吐出口气,难掩嗓音里藏着的疲倦,她道:“我希望你跟我说的是实话。”
她看起来累极了,就像倒头就能睡着。
听着她真诚的话语,向玉凛不禁感到好笑,又觉得无可奈何,如果她都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那么再发问也没什么意义了。
向玉凛点头,低声道:“好。”
.
向老太太的葬礼定在了初二这天,并且对外放出了消息,一大早上的来吊唁的人就不少。
乌荑跟向玉凛站在门口,穿着黑色系的丧服,胸口处别着白花,和他一起看着进去的人员。
“过几天我会把户口迁出去。”向玉凛忽然道。
他的音量不大,加之场所的嘈杂声也不小,没有被其他人听见是正常的。
但他这话像是故意说给乌荑一样,不大不小的音量正好。
乌荑瞥了他一眼,没得到向玉凛的回应,于是思忖了下,问:“你爸让的?”
“他的目的达到了,当然也用不到我。”说着,向玉凛嗤笑一声,“不过可惜,那两个孩子没给他争取更多,挺好。”
谈起那两个孩子,乌荑也有点始料未及。
按照向家以前的规矩确实是子嗣多者多得,但不知道为什么大舅却失去了继承权,虽然没有波及到向玉凛,可这次他带着筱容回来,也没让外婆改变主意。
沉吟了下,乌荑又问他:“外婆.......知道你这件事吗?”
“不知道,永远也不会知道了。”向玉凛笑了下,没带多少真情实意,冷冰冰的眼底里透露出了点羡慕:“其实还蛮羡慕被我占了身份的那个孩子。”
他试着去查过当年筱容生产的医院,可惜因为被处理得太干净,让他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唯一能得知的信息只知道,筱容生的是一个死胎,在肚子里就死了,但她和向从于谁也没告诉,硬是把这孩子生了下来,来了招狸猫换太子。
乌荑知道,这些年向玉凛过得比自己好不到哪里去。
.......
“向小姐。”
乌荑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迎面就见昨天才从电话里听过的声音传来,她望了过去,惊愕了瞬间。
谢远闵缠在眼睛上的白色绷带已经拆了下来,露出的那双眼睛在意料之内的温和儒雅,是很典型的桃花眼,跟五官的相配度很高,瞧见她时,还远远地对着她弯唇一笑。
不过似乎因为在轮椅上坐着的时间太长,导致他目前还站不太起来,因此今天过来也是由人推着轮椅。
让乌荑感到诧异的,除去看见摘下纱布的谢远闵外,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人也让她吃惊。
待两人走到跟前,她还有些缓不过来神,迟疑了下,道:“.......谢珒风?”
少年距离上次见面,似乎又长开了些。
与谢珒风穿着同款色系的黑色西服,推着轮椅一言不发,在看到乌荑的瞬间眼睛亮了点,却又下意识去看谢远闵的脸色,在得到他颔首同意后,才对着乌荑道:“节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