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夫君夸奖!」
崔绍眸光跳动,可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下马威有些生疏。」
「你瞧出来了?平时都是看别人用,第一次用难免会生疏些,以后就好了,别说我还挺紧张,现在心脏还怦怦跳呢!」
我倒了杯水一口喝下,干的不行的喉咙这才舒服些。
「那是我的杯子。」
「什么你的我的,不分的。」
我手里还拿着包袱,可我太累了,放在桌上,就打算宽衣睡觉。
崔绍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移开了目光。
「你去其他房间睡吧,我们……」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我不想听。
「我去哪里睡?和子舒吗?你也听见了,她不大喜欢我。我更不可能和青山一起,他陪着我阿弟。剩下的就是你的房间,或者你想让我冻死?」
崔绍果然不说话了,但他紧握的双拳暴露了他的情绪。
我摇摇头,十年未见,他还是这般内敛克制,克制的不像是一个活人。
我叹了口气,掀开锦被,崔绍没预料到我会如此直白,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红温。
因为锦被里他赤裸着上身。
第7章
「陈郁!」
几乎是咬牙切齿,我回他一个微笑。
「原来你知道我的名字。」
趁着他愣神的功夫,我利索的从包袱里掏出药瓶,然后让他趴在床上。
「陈氏的药膏可是可遇而不可求,比你那些不知从哪里买的强多了,止痛不说,还不留疤痕……」
说到最后,我有些失声。
横七竖八的鞭痕印在那消瘦的脊背上,在这些伤疤的下面,是颜色不一的旧伤。
其中有一道从他腰侧一直贯穿到小腹,然后没入锦被下……
崔绍侧过身,意味不明的看着我,最后还是我先撑不住,替他盖好了被子。
「只需七日,就能彻底痊愈……
「你让一让,我要睡觉了。」
崔绍没动,我无奈:「我可不想睡地上了。」
算了算了,不让就不让吧,我踢掉鞋子,越过崔绍,睡到了里面。
反正睡哪里都比柴房的地上强。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
让我意外的是,崔家吃食倒是不缺,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为什么崔绍两兄妹看着都那么的消瘦?
看着剩了半锅夹生的米饭,我懂了。
我添了些水,做成了一锅稀饭,又瞧见一袋白面,活好了做成烧饼,切些挂着的腊肉,夹在烧饼里。
青山帮我端碗摆筷子,看见崔子舒起床,叫她来吃饭。
崔子舒不知道想到什么,嫌恶的撇了撇嘴:「不吃。」
「不是奴才做的,是夫人做的。」
崔子舒冷笑:「她还会做饭?陈家的『小姐』也需要做这些活计吗?」
我不想让青山为难,反正我在厨房里都听到了:「当然了,我和阿弟在陈家和下人差不多,什么小姐少爷的,只要能活着,做饭干活又算什么?只有活着才有希望,瞧,我现在和阿弟不是等到了?」
青山低着头不说话,崔子舒恨恨的看着我。
「陈郁,你不要以为你嫁进来就能为所欲为,我会让你为你的无知付出代价!」
清河崔氏曾经是何等的辉煌,特别是崔父去世,崔绍入朝后,更是让崔氏成了天下第一名门世家。
不管是毒舌的崔子舒,还是内敛自持的崔绍,都有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傲骨。
这种傲骨是世家的风范,是权贵的滋养。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身傲骨是拖累,是最没用的东西。
「好啊,那我等着你,但这烧饼可等不了我。」
一边说着我一边咬了一口烧饼。
烧饼加满了腊肉,一咬就是一嘴油。
好久没有吃过这么足实的烧饼了。
崔子舒一开始想要摆出自己的气节,不愿意和我这种市井小人为伍,更不愿意向我低头,吃我做的饭。
没有一个时辰,我就看到她偷偷溜进了厨房里。
厨房里还有昨晚青山做的剩饭,以及剩下的几个烧饼。
中午时,青山踏进厨房就惊呼一声:「烧饼怎么都没了?还有锅里的粥!」
崔子舒的房间静悄悄的。
阿弟帮我摘着菜,说的煞有介事:「阿姊说是一只贪吃的野猫,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黄黄的,橘猫都贪吃!」
崔子舒突然一身黄衣从房间出来,走向了崔绍的房间,只是那脚步有些僵硬。
青山一愣,反应过来。
「三个烧饼夹肉,两碗米粥……」
比阿弟吃的还多,惊掉了青山的下巴。
青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幸亏夫人来了,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把小姐饿死了。」
从那天起,我变着花样的做饭,这可比在陈家的待遇强多了,我和阿弟也吃的十分餍足。
七天下来,所有人都胖了一圈,除了崔绍。
我问过青山,崔绍喜欢吃什么,青山茫然的想了想然后摇摇头:「老爷从未表现出喜欢什么,或者说,老爷什么都喜欢又什么都不喜欢。」
什么都喜欢又什么都不喜欢?
简直是要了命。
没过几天,厨房没了食材,以往都是青山采买,青山虽然是下人,但一直是崔绍的贴身随从,哪里干过这种接地气的事情,买菜也是不挑的,大多买来都不太实用。
况且我来了那么多天,还没在京城逛过。
崔绍给了菜钱,想了想又多掏出五两银子:「喜欢什么就买些什么。」
不要白不要,我自然是乐得如此。
我一边收好一边说道:「夫君喜欢什么,我一并买来。」
第8章
崔绍脚步一顿,没回头:「不必麻烦。」
崔绍身后的鞭伤已经好了,我才知道传闻果然不虚,崔绍不光长得好看,身形气质也是极好。
不是那种被富贵堆起来的徒有其表,而是骨子里的。
京城第一佳公子并非浪得虚名。
可以想见,朝堂上崔绍是何等风光无限气度非凡,可如今……
我摇摇头,赶走那些胡思乱想,总是沉浸于过去是没有用的,不管过去是富贵还是苦难。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每晚给你上药我都不嫌麻烦,更别说买东西这些举手之劳的事了。」
多亏了我坚持给他上药,才让他的鞭伤好的那么快。
那挺拔的脊背终于有了反应,他转过身来:「君子克己守礼,我,并没有什么喜欢的。」
毫无波动的双眸看向我,里面倒影着我的身影。
第9章
临出门的时候,崔子舒别别扭扭的过来,我问她是不是要和我们去,她哼了一声,表示菜市场又脏又乱,不是她去的地方。
然后又低声和青山说了几句,青山先是一愣,而后嘴角上扬又被他压了下去。
「奴才记住了。」
京城的菜市场虽然大,但是品种比姑苏少多了,而且还贵。
毕竟是冬季,能有这些就不错了,如果不是京城,那些北方的小城镇里,一到冬日就只有白菜土豆萝卜。
我挑着买了几样,价钱让我肉疼。
青山看出我的犹豫,并不在意:「夫人放心吧,老爷有谋生的活计,可以养活我们。」
最后买了几斤肉和几斤精排,还有几种蔬菜,以及米面粮油,青山背着的箩筐都满了。
站在米店外,青山停住脚:「对了,小姐说想吃八宝饭,她不好意思直接和您说。」
原来如此,我以为有什么秘密。
刚到米店门口,拐角处崔绍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刚刚养好伤,不在家休养,到处跑什么。
我跟着走了过去,只见消失的方向只有一家二层的小楼,牌匾上写着:南风馆。
姑苏民风开放,我和嬷嬷出来买菜时也见过,和青楼不同,里面卖笑招徕的都是男子,他们以色侍人和青楼楚馆无异。
震荡间,我无意抬头,正好看到崔绍坐在临街的窗户边,而他对面是个笑的猥琐的油腻男子。
第10章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
青山因为怕背篓里满载的食物掉了,走的慢,所以等他跟上来,只看到我呆愣愣的看着二楼。
崔绍和那个油腻的男子已经不见了,窗户也关上了,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我。
我心里一阵发慌。
我自然是知道两人是去干什么了。
青山打量了一番:「这不是老爷的馆子吗。」
「你说的活计就是这个?!」
许是被我猛然转过身和突兀的语调吓了一跳,青山一愣:「对啊,南风馆……不过老爷……」
「青山。」
剩下的话被崔绍打断。
他站在南风馆门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