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不是崔绍临走之前和崔子舒说过什么,最近几天她都在自己房间里不出来。
我和阿弟无所事事,打算再堆一个雪猫,也算是歪打正着,狮子不成,猫也挺好。
我团了几个雪球,大的做成了身子,小点的是脑袋,然后是四肢和耳朵,尾巴也弄成了一个圆圆的球,阿弟笑话我不像是猫,倒像他爱吃的酒酿圆子。
我自然是不认同的,指着圆猫的五官说像阿弟。
「胡说,那是猫,我是人!」
说着就向我扔来一个雪球,我一躲,雪球打在圆猫脑袋上,被雪糊了一脸。
我捂着肚子笑起来:「这下阿弟猫变成汤圆了。」
意识得意忘形没了防备,就被阿弟的雪球塞了一嘴,我也不是吃亏的人,呸呸了几下就团了个大的回过去。
一来一往的就打了起来。
我和阿弟喊着「看招」「受死吧」「给我等着」玩得不亦乐乎,崔子舒不乐意的,她从窗户里冒出头,让我们闭嘴。
可话还没说完,一个雪球就砸在了她脸上。
「抱歉,手滑……阿姊,你看她,是不是比雪猫还像汤圆?你要不要一起来玩?」
崔子舒愣了,都忘了擦掉脸上的雪,好一会雪化了才掉下来,露出那张微微发红的脸。
「岂有此理!」
她气冲冲的走出来,想要替碎我和阿弟堆的雪猫,却被阿弟的雪球再次击中,一个晃悠居然坐在地上。
我顿时反应过来,她这是从未打过雪仗。
「等我哥回来,我要让他休了你!」
回答她的是阿弟的雪球,阿弟扔的很准,扔进了崔子舒的嘴里,她也不知道吐,就那么呆愣着,没一会眼眶就红了。
「哥哥和青山走了,你们就欺负我!」
崔子舒呼吸急促,只是嘴里有雪,说话也不太清楚,吃下去该多凉啊。
她双手随便一抓,就扔了一团雪过来,阿弟还在兴头上,也没看出来崔子舒情绪不对,还以为崔子舒是要和他打雪仗,随即也团了一个扔回去。
崔子舒也发了狠,抓起雪来没有直接扔,而是学着阿弟的样子团起来,这一下居然达到了阿弟的腿上。
阿弟哈哈大笑起来,一下团了两个雪球。
崔子舒坐在地上,目标太过明显,吃了几次亏后也起身,一边观察阿弟的位置,一边不停地团雪球,竟然打的阿弟无从招架。
直到崔子舒的雪球打在了我身上,她得意的看着我,也不顾自己身上沾了雪,她最爱干净,更别说现在穿的是她唯一留下的蜀锦裙子,平时爱惜的很。
「你们两个也不是我的对手!」
既然如此别怪我手下留情了,本想抓雪,却不小心抓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还散发着香味。
掸掉积雪居然是个素雅的香囊,上面绣着一对并蒂莲。
在陈家的时候,我也见过不少,都是丫鬟买来送情郎或者情郎送,上面大多绣着鸳鸯,不如这个布料针线精致,图案也大胆粗糙些。
不等我反应过来,崔子舒一把就抢了过来。
「这是我的东西,你不要乱碰!」
第18章
「你的?」
「我未婚夫送的!」
「你什么时候订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我来崔家也好几个月了,除了崔子舒偶尔出去,倒也没见什么人上门。
订婚这事,必定要男方主动。
「你当然不知道,他是侯府世子,等我和他成亲就是世子妃,你们两个就等着被发落吧!」
原来她口口声声说的让我等着是等着这个。
清河崔氏名动天下就连王公贵族都要忌惮三分,世家之间,想的都是强强联合,稳固根基的。
姑苏陈氏因为和崔氏交好,便结了娃娃亲。
信博候府我是知道的,曾经递过拜帖,只不过还未到订婚的日子,崔氏就败落了,这个婚自然也就没订成。
而且也不会再订。
可是崔子舒不信。
「信博侯府重承诺,世子重情重义,他说过要和我订婚,娶我为妻。」
「世家名门、王公贵族的承诺都是有前提的,如今崔家倒了,哪里还有什么承诺可言?姑苏陈氏倒是重承诺,于是就让我这个私生女来了。」
这个道理我五岁就知道,陈老爷不知道抱着几个丫鬟舞姬说过会娶她们,让她做妾做小,会爱她们一辈子,可是到头来呢,都和我娘亲一样。
不,也不一样,有的人甚至都没能活到被抛弃那天,就死在了井里或者水池里。
不管生前多美丽,死后被泡的鼓鼓胀胀的,只剩下恐怖。
因为她们生了不该生的念想。
「如果他真的要娶你,就该早早的订婚下聘。」
「不可能,我不信,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说完崔子舒就跑了出去,阿弟想拦被我拉住,有些梦就是该醒的。
第19章
信博侯府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方,我和阿弟到的时候,崔子舒正站在大门外。
以前风光时,崔子舒来过侯府参加宴会,红毯从街头铺到侯府大门,丫鬟仆从站在两边,侯爷和侯夫人满脸堆笑的站在门口迎接,就连下车都是侯府夫人亲自扶的。
那阵仗被京城人津津乐道,传为佳话,就连远在姑苏的我都听说过。
可是如今,崔子舒站在是湿漉漉反着潮湿寒气的街边,连侯府大门的台阶都没有上,就被侍卫拦住了。
向来高高在上的崔子舒慌了,她没想到连世子的面都没有见到。
「我是世子的未婚妻!是不是你们没有把香囊给他?他知道是我,一定会来见我的!」
侍卫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未婚妻?世子可没有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未婚妻!」
他们早就得了回话,可偏偏不说,就等着崔子舒来自讨羞辱。
喧闹声吸引了路人,有人认出崔子舒来。
「这不是崔小姐吗,如今败落成这副模样,还想摆架子呢?」
可我知道,这不是架子,而是崔子舒仅剩的念想,是她自以为深厚的情谊。
她又怎么会不知这代表了什么,就像是落入陷阱的野兽一样,那是最后的悲鸣。
「我是崔氏嫡女,清河崔氏,世家名门,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歇斯底里,这个身份压了她太久。
「告诉你吧,就是看了你的香囊,世子才让你滚的,要不是崔家,侯府也不会被波及,被圣上训斥,你还有脸敢来?今日是世子和谢小姐订婚大喜的日子,你不要再拖累世子!」
可当时是信博侯府主动攀上崔家,各种礼物一车一车的往崔家送,如今却成了被崔家波及。
侍卫扔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那是被烧焦之后的香囊。
阿弟急切的看着我,眼睛里都是不解:「阿姊,他们欺负子舒姐姐!」
我抓着他的手:「等等,还不够。」
还不够让她彻底死心。
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够。
五岁的时候我懵懂无知,别人都说陈老爷是我的父亲,可娘亲却说陈老爷不会认我的,我不信哭闹,说娘亲坏,不让我找爹爹,后来趁着娘亲不注意,在陈老爷回府的时候拦住了他。
那时是夏日,知了声中,陈老爷踹开我说了一声晦气,我就被下人绑在院子里,晒了整整一天,娘亲把我救下来的时候,我已经只剩一口气。
从此我再也没有说过「爹爹」这两个字。
侍卫见她拿了香囊不走,然后狠狠的推了一把,众目睽睽之下,崔子舒摔进了一旁的泥水里,侍卫是故意的,他们得意的看着众人。
得权时,他们俯首帖耳,落魄时,就要讨回千倍万倍。
我松开了阿弟的手,阿弟冲了上去。
「让你们欺负我姐姐!」
阿弟和我从小被人揍,后来长大了,阿弟壮士不少,那些欺负的人吃了阿弟的拳头,才老实。
他推开了一个侍卫,两人双双摔倒,另一个侍卫冲过来,让我没想到的是,崔子舒狠狠地扔掉了香囊,扑过来咬住那侍卫的胳膊。
最后还是被我和阿弟拉着才松开了嘴。
管家出来,也带来了世子新的口信,他说只要崔子舒不再纠缠,今日大闹侯府大门之事他就改不追究。
崔子舒没说什么,只是盯着那已经瘫软在地的侍卫,双目红的吓人:「不许欺负我弟弟!」
第20章
崔子舒绝食了。
曾经高贵骄傲的崔小姐,那日从信博侯府回来,一身狼狈,狼狈的不只是外表,而是内心。
那是被打碎了傲骨,不知所措的样子。
她把自己关进屋子里,要一死了之。
阿弟担心她,所以我们每顿饭都在崔子舒的房间里吃。
春寒料峭,适合吃火锅。
热气腾腾中夹杂着淡淡的香气,那羊肉是隔壁李婶今天现杀的,麻酱是从香油坊买的浓醇无比,虽然配菜只有白菜,但配上火辣辣的锅底,吃着又解馋又驱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