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伸手摸着他脸上的墨痕,然后把他搂在了怀里。
「崔绍,那你内心呢,你内心最想干什么?在陈家我最想怎么让我和阿弟活下去,来到崔家,我想的是怎么更好的好好活下去,那你呢?」
「我?」崔绍没有焦距的视线渐渐聚拢,落在桌上被他推到一旁的信纸上。
第24章
丹青会很快就到了,崔子舒带着她的画也出关了。
我虽不懂琴棋书画,但看着比陈家挂着的什么名家画卷要好的多,我也是如此说出来的。
崔子舒脸色一红,却还是冷哼一声:「你懂什么。」
可她的嘴角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翘起来,阿弟也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子舒姐,我觉得你还是不要去了,肯定选不上。」
青山差点笑出声,只能用咳嗽掩盖,崔绍倒是不在乎,饶有兴致的看着两人。
崔子舒气急败坏:「你懂什么!」
阿弟挠挠头:「怎么还是这句话啊,刚才阿姊夸你画的好,你说她不懂,那肯定就是画的不好了,我说不好了,你又说我不懂,那你这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嫂子,你瞧瞧他!」
丹青会虽然是文人墨客的盛会,但也有许多平民百姓凑热闹,街上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小商小贩,如同过节般。
我们一起去凑凑热闹,马上就要到了举办丹青会的飞鹤楼,可崔子舒连门都没有进去。
因为她没有王公贵族或者世家名门的「举荐信」,于是她的那副闭关一个月的画作,被笑话是「初学者都不如」。
我看着她被为难,可等我们挤过去,崔子舒已经不见了踪影。
崔绍也开始紧张起来,就在我们打算分头寻找时,崔子舒又出现了,只不过她手里的画卷不见了。
「你……」
「我把画卖了!」
第25章
「什么?」
看着我们一副惊讶的表情,崔子舒颇为得意,摊开手掌,手心里有一块碎银子。
「这可是你闭关一个月才画出来的,就卖一块碎银子?」
崔子舒抿着嘴:「不然的话它就只能去填炉灶了,没有价值只能是一张废纸。」
此时丹青会的头筹也开了,远不如崔子舒画的那副。
「那店家还说了,以后我画多少他收多少,这下我可以为家里做贡献了。」
崔子舒把银子给我,然后就要去和店家继续谈生意,崔绍不放心,便让青山跟着。
崔子舒没有得头筹,我们也就没兴趣继续欣赏其他画作了,带着阿弟在街上闲逛,阿弟眼睛都不够用了,什么都想吃什么都想玩。
我算计着银子,虽然钱够,但也不是这么花的,省下钱能买不少米面粮油。
阿弟嘟着嘴不高兴,却也懂事,便不再说什么,可都要走了,崔绍却掏出荷包:「难得出来玩一次,想买就买吧。」
「谢谢姐夫!」
阿弟顿时喜笑颜开,指着摊位上,要这个又要那个。
可惜东西还没拿到手上,就被打掉在了地上,精致的糖人瞬间四分五裂。
「呦,让我瞧瞧这是谁啊?崔绍崔大人!」
说话的人骑着高头大马,他在热闹的集市上一路奔驰而来,惹出一阵骚动,他停在崔绍面前,举着马鞭,刚才的糖人就是被他打掉的。
他向前趴着,似是和故人相逢的惊喜,可是眼神却不怀好意,如果毒蛇一般盯着崔绍。
第26章
崔绍认出了他,向前一步,挡在我和阿弟面前,语气冰冷。
「马公子。」
「崔大人,哦不,你瞧我这记性,你现在已经是庶民一个,可没办法再治我的罪了。」
马公子直起身子仰着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崔绍,眼神突然狠毒起来:「崔绍!你扰了本公子雅兴,如果你跪地磕头,本公子就饶你一次,如果不磕,那就和上次一样,三十马鞭,你选吧。」
说完饶有兴致的看着崔绍,那模样就像是逗弄老鼠的猫一样,不管怎么选,崔绍都逃不出他的手心。
马公子这是存心要羞辱,报复崔绍。
崔绍还是崔大人时,一次宫宴回来遇到了酒醉调戏民女的马公子。
崔绍让人脱掉马公子的衣服,打了三十板子,以儆效尤。
从此马公子就记恨上崔绍,后来崔氏败落,马公子便时常找茬,成亲那日,马公子就找借口打了崔绍三十鞭子。
因为他知道,崔绍是不可能跪他的。
「陈郁,你的药膏还有吗……」
「马公子,您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大人有大量,就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我给您磕头了!」
崔绍伸出的手还在半空中,我和阿弟已经钻过他的臂下,滑跪在了地上。
「就是,马公子,放过我们吧,给您磕几个都行——」
阿弟举着双手,只是语气有些敷衍没有感情,被我推了一下才拉长音调,捡回了看家本领。
虽然几个月不用,但这种反应已经刻在我和阿弟的骨子里,要多谄媚就有多谄媚。
可我们不在乎,只要能保命就行,这招屡试不爽,起码可以减少伤害。
别看崔绍在朝堂之上如何风光,可在如何苟命这方面,他连阿弟都不如。
面子换来三十鞭子,与我而言,是值的。
可下一瞬,我和阿弟却被崔绍拉了起来。
我没想到看上去瘦弱的崔绍能有那么大的力气,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拉起我和阿弟,崔绍直接跪了下去。
现在日头暖了些,背阴处的积雪也开始化了,刚才我和阿弟还挑着干燥的地方,而崔绍却跪在了那滩泥水里。
又冷又脏。
他抬头:「马公子,您大人有大量,请您……放过我。」
第27章
马公子满意的走了,崔绍微微弯着腰,像是恭送他离开一样,全然不顾自己衣摆上的泥水。
「你,没事吧……」
「无妨,洗洗就干净了。」
语气稀松平常,就像是在说什么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一样。
「倒是你,以后不要这样替我出头,你是女子,不该保护我的。」
其实这事对我来说才是稀松平常,我和阿弟在陈家一直都是如此,打不过的就谄媚。
「你们怎么不走了?」
崔绍停下脚步,看着一动不动的我和阿弟。
「你以为就这样白跪了吗?」
天色已经晚了,马公子也浪荡够了,他喝了点酒,在马背上摇摇晃晃的说着胡话。
马公子家业并不是多丰厚,只是祖上出了个商人,小小风光过,如今靠着不多的祖产活着,想要回家,就要经过一个小巷子。
我和阿弟埋伏好了,趁他下马用麻袋套住,棍子也早就准备好,雨点般的招呼在他身上。
马公子疼的吱哇乱叫,最后阿弟还在他身上呲了一泡。
跑出去很远我们才停下来,崔绍喘着气,白皙的脸颊也泛起了淡淡的红润。
「你们经常这样?」
「那是当然,我和阿弟无依无靠,就像是院子里的老狗,谁都能踹一脚,我们没有能力正面对抗,只能另辟蹊径,先装顺从卑微,再找机会报仇。不过陈老爷和陈小姐我动不了,其他人的话,厉害些的就借他人之手,像是狗仗人势的丫鬟下人,我和阿弟就会偷袭,反正我和阿弟人畜无害,没人会怀疑。」
「你说的对,没人会怀疑我,怀疑一个被打掉自尊和傲骨,向着权势低头的人,会心生报复。」
我拍着崔绍的肩膀:「是不是好受些了?」
崔绍刚要说话,却看了看我的发髻:「你的簪子呢?」
簪子?我摸了摸头,不见了。
那簪子只是普通桃木,是我唯一的「嫁妆」,大概是刚才打马公子的时候弄丢了吧。
「这个马公子,还真讨厌,不光跪了他两次,还弄丢我的簪子,应该多打他一顿。」
阿弟点点头,像是想起什么:「不对,应该打他三次,刚才他喝醉了下马,我听到他嘟囔着,说崔绍人废了,却娶了一个漂亮的娘子,要找机会抢过来当小妾!」
冷月下,崔绍神情寒了又寒,盯着刚刚离开的巷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28章
大概是受了凉,崔绍第二天发起了高烧。
他躺在床上,神情痛苦,嘴里说着胡话。
嘴里一会叫着娘,一会叫着爹,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啜泣。
这可急坏了一家人,青山去请大夫,我和阿弟砍柴烧水,崔子舒守着崔绍。
热水好了,可我刚给崔绍敷上热毛巾,就被他抓住了手腕。
「不要走,娘,不要走……」
「我不是你娘。」
我拍着他的手安抚,本想让他松手,可他抓的更紧了:「陈郁,别走,陈郁!」
我扯也扯不回来:「崔绍,我还得去烧热水……」
一旁的崔子舒清了清嗓子:「嫂子,还是我去吧,虽然我不会烧火,但我更不想等哥哥醒来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