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尧连忙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您好,请问这家人是搬走了吗?我找陈汐瑶,我是她朋友,最近刚回国。”
妇女的脸色微微一变,叹了口气:“唉,汐瑶那孩子……几年前出事了,车子失控撞上了护栏,当场就不行了,她父母受不了打击,没多久就搬走了。”
“那……您知道他们搬到哪里去了吗?”云尧继续问道。
“好像搬到城东XX小区那边去了,我记得她弟弟给我写过地址,你等等啊。”
不一会儿,妇女拿着一张发黄的纸条出来,递给云尧。
云尧道了声谢,没有耽搁,立刻赶了过去。
当她敲开那扇门时,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她的眼神有些空洞,但在看到云尧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汐瑶?”妇女的声音颤抖着,但很快,她的眼神黯淡下来,嘴角勉强扯出一抹苦笑,“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您是……陈汐瑶的母亲吗?”云尧轻声问道。
妇女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是。你是……”
云尧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是云尧,有点事找您。”
她说完,递上在超市买的水果和牛奶,“一点心意,请您收下。”
妇女略显愣怔,最终还是侧身让云尧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上挂着许多陈汐瑶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笑容灿烂,眼神清澈。
“随便坐吧。”妇女轻声说道,转身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她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
“谢谢阿姨。”云尧捧着茶杯,轻声说道,“是这样的,我是朝音文化的编辑,今天发现自己喜欢的小说家阿寺就是您的女儿汐瑶,所以想来看看您。”
“你说阿寺?”妇女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回忆什么。
过了片刻,她似乎才想起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汐瑶她的确用‘阿寺’的名字出版过小说,但那小说不是她写的。”
“您说不是她写的?这是怎么回事?”云尧有些惊讶。
陈母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一丝苦涩:“当年,孩子她爸身患重病,我们四处筹钱,可医药费像无底洞一样,怎么也填不满。那时,小许便出了个主意,说有个来钱快的方法。小许说自己有个外国朋友,爱好写小说,但碍于身份无法出版,于是便提议用汐瑶的名义出版,稿酬全部给我们。”
“小许?外国朋友?”不知怎么的,云尧下意识想到了许庭深和谢伊。
她轻声问道:“那后来呢?小说出版后,情况有好转吗?”
陈母的眼神黯淡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小说是出版了,而且火得一塌糊涂。稿酬也确实解了燃眉之急,手术费也凑够了。可是……可是她爸的身体条件太差,手术成功后不到一年,又恶化了。”
云尧的心猛地一沉,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想起谢伊说,楚风眠的父亲还拿陈父来威胁陈汐瑶,逼迫她和楚风眠分手,心像是被刺了一刀。
“汐瑶……她一定很难过吧?”
“都是我们没本事,拖累了她。才害得她发生那种事。”陈母将女儿恋情失败和女儿的事故都归咎于自己,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颤抖:“她明明是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可是……可是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
云尧不会安慰人,只是默默抽过纸巾递给陈母。
就在这时,门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几个购物袋。他看到云尧时,愣了一下。
“那个……”云尧站起身,解释眼前的状况,“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母擦了擦眼泪,沙哑着嗓音说:“景寺,她是朝音文化的编辑,是来找汐瑶的。”
“编辑?”陈景寺放下手中的袋子,走到陈母身边,眉头微皱。
“其实,我不是代表公司来的。”云尧解释,“我是阿寺的读者,一直很喜欢她。因为她写的那个故事和我有点渊源,所以我才来……”
“你就是青鸟?”陈景寺冷不丁地问。
云尧:“诶?”
陈景寺走到电视柜旁,从立柜里取出一本书,递给云尧。
“我姐曾说过,这本小说是原作者的自传。你说和你有些渊源,那你就是他书中提到的青鸟吗?”
云尧接过书,封面上《少年与青鸟》几个字映入眼帘。
“你说这本书是原作者的自传?”云尧有些难以置信,“那《春日寂静》里,Isumi和青鸟的故事也是……”
“那个故事半真半假,小说大火后,许大哥拜托她那位朋友续写的。为了热度和流量,小说延用了第一本书中的主角,但故事主线借鉴了我姐和她男朋友的经历。”
“所以,小说的原作者究竟是?”云尧的心砰砰直跳,其实她大约已经猜到了。
“我只看过他的照片,不知道他叫什么。”陈景寺又从立柜里拿出一本相簿,翻到某一页后递给她看,“就是他。”
云尧看着照片中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虽然略显稚嫩,但那确实是谢伊。
谢伊才是真正的阿寺。他就是她在雪国列车上遇到的那个人,也是他给她讲了一半的故事里被困高塔的少年。他就是她喜欢的Isumi本人。
可是,他明明知道,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她想起去年夏日,她和他讲那段经历时,他问她会不会搞错了性别?她让他帮忙转话给阿寺时,他说让她有朝一日亲口告诉他。
她想起来去年冬天那个午后,谢伊对她说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遇见过,只是她忘了。
她还记得他在她手心写字,先是“云尧”,而后又变成了“Lily”。那是她曾经对他做过的。他早已暗示的这么明显,她却以为他是在故意说谎骗她。
从陈汐瑶父母家里出来时,雪下的更大,路边的绿化带已经有积雪。
她掏出手机,指尖冻得有些发僵,却还是迅速拨通了谢伊的号码。她迫不及待地想听他的声音,想立刻见到他,她从来没有这么急切过。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但还没等她开口,谢伊的声音先传了过来。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隔着一层薄雾,听不出情绪。
“Shea,你现在在哪儿?”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机场。”
“又要出差吗?”云尧握紧了手机,心里莫名地感到不安。以往谢伊出差前,都会提前告诉她,从不会像今天这样突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谢伊低沉的声音:“说起来,我们认识快一年了。”
“嗯?”
“这一年里,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真的很幸福。”
“……你在说什么啊?”
“你果然还是这么呆呢。”谢伊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宠溺,“最后我只说一句,你过于相信别人了,不设防的话很容易受伤。这也算是给你的一个忠告。外面在下雪,回家后好好睡一觉。就这样吧。”
电话挂断的瞬间,云尧整个人僵在原地。她愣愣地看着手机屏幕,大脑忽然一片空白。
谢伊没有说再见,也没有提分手,但那句“最后”却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心里。
她猛地回过神来,拔腿就往地铁站跑。恰逢下班高峰期,乘地铁是去机场最快的方式。
风雪越来越大,雪花打在脸上,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得她眼睛生疼。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着谢伊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场梦要结束了。
第92章 少年与青鸟
◎三月雪(下)◎
云尧站在机场大厅,LED屏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机械地按着重拨键,直到指尖发麻,听筒里依旧传来冰冷的机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砰——”
她被撞得踉跄后退,一双有力的手扶住她的肩,雪松混着苦橙的气息扑面而来。
“小心。”
低沉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云尧抬头,对上楚风眠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尧尧?”楚风眠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你怎么在这里?”
云尧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她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楚风眠的目光扫过她手中的手机,又看了眼不远处的航班信息屏,眸色一暗:“他走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剜进云尧心里,眼泪再次涌了出来。她咬住下唇,不想在楚风眠面前哭,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四周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目光。
楚风眠沉默了片刻,脱下自己的大衣,遮住她凌乱的模样。
云尧木然地被他揽着走向停车场。耳边是此起彼伏的登机广播,她却仿佛置身真空,身体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