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谭琢不同,不论他怎么示好,谭月总是不愿和他亲近。每次他只要一靠近,谭月就如受惊的猫儿一般,立刻跑开了。
谭月怕生是一方面的原因,而另外一面是因他从前久不在家,所以谭月才会不肯同他亲近。谭明铮倒也不气馁,只循序渐进的来。
而在谭明铮费心想同谭月拉近距离时,他派出去调查的人也陆续回来了。
大人可能会骗人,但小孩子的抵触却做不了假。
他归来那日,双生子姐弟从学堂回家后,看见他父母弟弟们在时,齐齐躲到宋音身后的举动,谭明铮看的一清二楚。
所以此番谭明铮派出去调查的人,不止是调查宋音和李秉的关系,更多的是调查他离家这四年里,他父母弟弟们是如何对他妻儿的。
而从随从口中,谭明铮才知,四年前他前脚刚离家,后脚他的爹娘弟弟们,就举家住进了他的宅子里不说,还将他的妻儿赶到了倒座房。
他们母子三人在又冷又暗的倒座房里住了四年不说,这四年里,他寄回来的银钱,也都被他娘抢走了,大头都花在了他的父母弟弟身上,花在他妻儿的身上寥寥无几。
而他战死的消息传至家中后,他父母弟弟为了侵占这座宅子和他寄回来的银两,甚至差点逼死了他的妻子。最后还是宋音将此事闹大,村里正出面后,他的父母兄弟才消停下来。
随从说到这里时,见谭明铮脸色已难看至极,一时便有些犹豫,还要不要再说下去。
“继续。”谭明铮的声音冷若寒冰。
随从又说了谭明宗搬出这里之后,对宋音怀恨在心,私下筹划将宋音改嫁一事。以及此事被人知晓后,谭明宗被周进勒索,谭有良为了筹银子,主动找宋音做交易等事,皆告知了谭明铮。
除此之外,那下属还将三张纸呈给谭明铮。
第一张是周进和谭明宗签定下的契书。第二张是谭有良与宋音签订下的契书。第三张则是李秉的认罪书。
李秉是个识时务的,见谭明铮死而复生归来,县令大人都得对谭明铮点头哈腰,便知若自己再攀咬构陷宋音,那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谭明铮的下属甫一去见他,李秉便老老实实将李秋香是如何找上他,如何与他密谋构陷宋音,以及他们双方关于利益划分等事,俱详细的吐了个干净。
谭明铮看完那三张纸后,握着纸张的手倏忽收紧。过了片刻后,他才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那下属立刻退下了。
自从谭明铮回来之后,一日三餐他都是雷打不动的与宋音母子三人一同用,但今日用夕食时他却破天荒的没来。
双生子姐弟虽然没问,但目光却频频朝门口看了好几回。
宋音遣了小双过去询问,小双回来说:“将军说不必等他。”
想到先前有下属去见了谭明铮,宋音便隐隐猜到,谭明铮为什么不过来用夕食了。
“既然你爹这么说,那我们就不等他了,动筷吧。”
宋音与双生子姐弟用过夕食,又看着他们姐弟俩描了会儿大字后,想着他们明日还要上学,便早早让他们睡觉了。
安顿好他们,宋音回到主屋沐浴更衣过后,谭明铮仍没回来。
宋音猜,谭明铮有可能今夜不回来了。她正欲上床躺下时,想了想,又将小云唤进来:“你让赵婶子做些宵夜,等会儿给将军送过去。”
如今谭明铮既然死而复生回来了,且他又是个明事理有格局的,宋音便也愿意尽一尽妻子的义务。
小云领命退下了,宋音便放下帘子躺下了。
今夜这床上只有她一个人,宋音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睡,只是她睡的迷迷糊糊时,一只大掌突然揽住她的腰,紧接着一个宽厚的胸膛就贴在了她的脊背上。
宋音瞬间被惊醒了,惊叫声已涌至唇畔时,搂着她的那人先一步出声:“是我。”
是谭明铮的声音。
宋音深深喘了好几口气,才惊魂未定的埋怨:“好端端的,你吓我做什么?”
自谭明铮回来之后,虽然他们夜里一直同床共枕,但却是各睡各睡的,从来没有亲密的举止。
此番谭明铮突然将她揽在怀中,宋音颇有些不适应,她将掌心搭在谭明铮手上,正欲将他的手拿开时,谭明铮却突然将她又抱紧了几分。
宋音:“?!”
“抱歉,这些年让你们受苦了。”谭明铮声色嘶哑。
虽然他们两人婚后相处的不多,但这次回来之后,谭明铮便敏锐的察觉到,宋音和从前不一样了。
之前谭明铮还有所怀疑,但在今日得知了这四年里他们母子的三人的遭遇后,谭明铮便觉得,宋音会变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若宋音还是从前那副怯懦的模样,只怕自己死而复生归来时,等待他的便是妻离子散了。
宋音倒是怔住了。
她没想到,谭明铮得知妻儿这四年的遭遇后,第一反应竟然是向她道歉。
而在听到谭明铮道歉时,宋音的眼泪突然就下来,连带着宋音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很快,宋音便意识到,掉泪是这具身体的反应。
她是在宋茵死后穿越过来的,她只知他们母子之前那四年过得很艰难,但真正经历那四年的人却是宋茵。
虽说当时谭明铮离家是迫不得已,但宋音不会替宋茵原谅他这个丈夫的失职。
宋音的眼泪虽然还在不停往下掉,但她整个人却很清醒:“你觉得一句道歉就能将我们之前受过的那些苦一笔勾销?”
“不能。”谭明铮将宋音又搂紧了几分。
他与宋茵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且婚后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但他既娶了她做妻子,那他便该担起做丈夫的责任。
可他这个丈夫却做的很不好。
成婚七年,他们之间
聚少离多不说,宋茵独自怀孕生产抚养孩子已是十分易,但他的父母弟弟们却还要苛待她。
“从前是我不好,日后我会好好弥补你们。”
宋音听到这话时,只觉一颗心像是被针扎似的,密密麻麻的泛着疼意。
从前那些不好都是宋茵承受的,而在谭明铮归来想要弥补时,她却已经不在了。
“至于我爹娘他们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我会替你讨个公道。”谭明铮抱着宋音,眼中却泛着冷冷的寒光。
他们花着他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用军功换来的银钱,却不肯善待他的妻儿,那就休怪他无情了。
第34章
自从谭明铮那日说,他会派人查证此事后,谭家人便日夜不安,犹如头顶悬着一把刀,他们却不知道这把刀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这日谭明铮的随从来桂花巷说,谭明铮请他们过去议事时,他们便知道,这把刀终于要朝他们劈过来了。
谭明宗夫妇害怕不已,齐齐向谭有良夫妇求助。
“爹,娘,这可如何是好?”谭明宗整个人已是六神无主了。
他向来就畏惧谭明铮这个兄长,如今做了亏心事,更害怕面对谭明铮。
李秋香没比谭明宗好到哪儿去。
她比宋音早嫁进谭家,与谭明铮相处过一段时间,所以她十分清楚谭明铮这人虽然平日沉默寡言,但若触到了他的逆鳞,他是会真的不留情面。
而且自那日之后,他们又想了许多法子,但却始终见不到李秉。那时李秋香便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既然瞒不住,那她也绝对不会一个人担这个罪名。
“爹,娘,当初找李秉诬陷宋音这事,您二老可是点过头的。”李秋香巴巴望着谭有良。
谭有良斜乜了她一眼,冷冷笑道:“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老大的火烧不到你身上。”
李秋香闻言表情讪讪的,但心里却悄然松了一口气。
谭有良是长辈,他若肯出头,那谭明铮即便知道此事,碍于孝道也不能做什么。
而不仅李秋香这样想,谭家人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但显然,他们高估了谭明铮对孝道的重视,也低估了宋音母子三人在谭明铮心中的地位。
他们到宋音的宅子时,发现谭春苗和村里正赵老汉也在时,心里顿时齐齐跳了跳。
不是说先前那些事么?为什么谭春苗和赵老汉也来了?
同赵老汉打过招呼后,谭母将谭春苗拉到旁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来了?”
谭明铮回来的第二日,就派人将谭春苗请来团聚过了,今日看见她又来了,谭母顿时有些心慌。
“铮弟今天一早就遣人将我接过来的,说是有事要说。娘,你们又做啥糊涂事了?”
同谭家其他弟弟与同谭明铮不亲厚不同,谭春苗和谭明铮这个弟弟的关系却很好,所以谭春苗也十分了解谭明铮。今日若不是大事,他不可能会将自己和里正赵老汉一起请来。
谭有良从赵老汉口中得知,谭明铮一早派人回高山村将他接来此,说是有事他做个见证时,谭有良的心也跟着一沉,但面上却仍是一脸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