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音一度怀疑是那大夫医术不精。她吃得好玩得好,怎么就成忧思过虑了呢?
但换了一个大夫之后,那大夫还是这么说之后,宋音就沉默了。
第二日恰好正逢国子监休旬假,宋音便带着双生子姐弟去了趟帝京香火最盛的佛寺。
竟意外在佛寺遇见了魏雪沁与她大嫂祝氏。
祝氏的肚子瞧着比上次又大了不少,但她的脸上仍挂着温柔的笑意。
魏雪沁在旁扶着她的同时,还在念叨她:“大嫂,你如今身子愈发重了,我替你来便是了,你何必非要亲自来这一趟呢!”
“我亲自来才能显得心诚。”祝氏说话间,在魏雪沁的手背上拍了拍,笑着道,“待小妹你日后有了夫婿后,你就能理解我今日的心情了。”
“我……”魏雪沁正要开口时 ,就听见有人唤魏姑姑。
魏雪沁循声望去,就见宋音一家三口站在不远处。
宋音以手扶额,她其实也看见魏雪沁和祝氏了,但想着她们又不是能坐下叙旧的关系,遂想着带两个孩子离开的。没想到谭琢也看见了魏雪沁,便迫不及待的喊人了。
眼下她们俩既然看见他们了,宋音只得带着两个孩子过去问好。
“我之前就听夫君说,谭统领膝下有一对玉雪可爱的双生子,今日可算是见到了呢!”祝氏望着双生子姐弟的目光里满是温柔。
双生子姐弟乖乖巧巧向她问了好。
祝氏笑着应了,之后几人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各自分开了。
宋音去找了殿中的法师,在寺中供奉了一盏为谭明铮祈求平安的海灯,捐过香油钱后,宋音又求了块平安符。
上辈子谭明铮出事的消息是端午前夕才传回帝京的,那便意味着,他是在四月下旬出的事。
所以拿到平安符之后,宋音当即去了趟国公府。
不过这次她不是去找魏雪沁,而是去见了祝氏。
魏国公府底蕴深厚,魏烁又是主将,因而魏国公府寄去边关的信,远比常伯寄的快多了。
之前宋音从未想过沾魏国公府的便利,但自从到了四月,她就开始心神不宁,她不想坐以待毙,所以拿到平安符后,她便直接来寻祝氏了。
待宋音说明来意后,祝氏当即便道:“不过是顺手的事,谭夫人这般客气,可就太见外了。”
祝氏正打算给魏烁寄信,宋音既登门了,她当即便让人一并将信送了。
虽然祝氏说是顺手的事情,但宋音还是郑重谢过后才离开。
之后这两封信由信使带离帝京,一路被人辗转向西送去。
待这两封信送到魏烁和谭明铮手上时,已是四月下旬了。
此时帝京的人刚穿起夏衣,但郧州却已像是到了三伏天。
类日当空,热浪如潮,空气里一丝风也无。巡逻的士兵们个个衣衫尽湿,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火头军正在遮阴棚下为众将士做午饭,一口大锅里熬着解暑消渴的绿豆汤,负责烧火小兵躲的老远盯着灶膛,他手上的蒲扇都快扇的冒烟了,但额头上的汗珠还是不停的往下淌。
而不远处负责烙饼的士兵竟是连锅都不烧了,他们直接将面饼贴在洗干净的石板上。
郧州正午的日光十分烈,贴在石板上的面饼没一会儿就鼓了起来,士兵用铲子挨个儿翻过去,挨着石板的那一面已被烙的焦黄。
士兵将家书送过来时,魏烁和谭明铮正在商讨作战事宜。
自从他们来了之后,被乌桓人夺去的四城已被他们抢回了三城,如今只剩下云州城了。
云州城背靠断崖,又有流霞河流过,地理位置易守难攻。
他们来此之后,曾尝试过攻打了好几次,但每次都铩羽而归。
将士们心里一直都憋着一口气,此刻见商议来商议去仍没个结果。有个暴脾气的副将索性便道:“既然乌桓那帮鳖孙玩意儿非要当缩头乌龟,那依我老朱来看,不如引水直接淹城,这样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轻松拿下云州城了。”
“不行!”魏烁与谭明铮二人齐声反对。
云州城里还有他们大陈的百姓,他们不能为了夺城,就将他们弃之不顾。
“不能淹城,咱们强攻又讨不到好,难不成咱们一直要跟这帮鳖孙玩意儿耗着?”那暴脾气的朱副将是个胖子,说完这番话之后,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
别说是他,最近军中也是议论纷纷。
郓州城这个时节热的骇人,虽然魏烁下令,每日都熬了许多解暑消渴的药水,但军中仍陆续有士兵中暑。再加上他们久攻云州城不下,如今军心难免有些溃散。
魏烁比任何人都清楚,眼下越拖越对他们不利,可要他不顾城中大陈百姓的死活,直接以水淹城他做不到。
一时军帐中的气氛有些凝滞。
蓦的,一道肃冷的男声打破了这份凝滞。
“我带兵绕到云州城的后方偷袭,你们从正面进攻。”谭明铮蓦的开口。
因酷暑难耐,军帐中的将士此刻不是卷袖子就是卷裤腿,只有谭明铮还穿着盔甲,他倾身指着地图上的路线,开始给众人讲他的想法。
“此举确实能打那帮鳖孙个措手不及,但是云州城背靠断崖,压根就无路可走啊!”有人提出质疑,“谭副将,你要怎么绕到云州城后方偷袭?”
“我找到了一个之前从云州城逃出来的人,他之前常去那座断崖上采药,知道一条小路可以直通云州城。”
若是谭明铮能从后面打乌桓人一个措手不及,再按照先前商讨的作战计划,那么届时他们就极有可能能拿下云州城。
确定作战计划后,离去的将士们一扫先前的颓废,个个都变得精神抖擞起来了。
魏烁单独将谭明铮留下,又同他商议他明日绕到后面敌袭一事。
他们二人从前在军中时,也时常并肩作战,魏烁知道谭明铮不是那等爱托大的人,待商议完之后,他拍了拍谭明铮的肩膀:“明日一切小心。”
谭明铮颔首。
他们正说话间,有士兵进来替魏烁送家书,谭明铮见状便要离开。
只是他刚走了两步,就又被魏烁叫住:“等等,这其中有一封是你夫人写给你的。”
自他离京后,宋音寄给他的家书从未就过魏家的便利,这是第一次。
谭明铮还只当是出了什么事,他甚至顾不得回自己的营帐,就立刻将信拆开了。
平常家书都有三张,他的妻儿三人一人写一张,但这次却只有孤零零的一张。
宋音在信上说,她最近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特意去庙里给他求了枚平安符,让他收到平安符后,一定要立刻带上。
除了平安符之外,宋音还又在信里专程又叮嘱了一遍,要他上战场前,务必要检查好盔甲护心镜等等,万不可有半分纰漏。
信的末尾处有涂抹痕迹。
谭明铮不知道宋音最开始想写的是什么,但最终宋音写的是:我和两个孩子在帝京等你,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谭明铮看完信之后,面上虽然仍旧是那副肃冷的模样,但手却慢慢攥紧了掌心红色的平安符。
第60章
因第二日一早要领兵绕到云州城后方偷袭,这天夜里,谭明铮又研究了一遍地形图后,早早的就躺下为明日养精蓄锐了。
军帐外面时不时有巡逻的士兵经过,整齐划一的步伐与铠甲的撞击声时不时传过来。
这在军中已是常态了,对谭明铮他们这种行伍人来说,夜里听着这种声音入睡反倒更安心。
只是谭明铮只觉没睡一会儿,便听到有人在唤他。
他睁开眼,就见一个小兵立在他床边,提醒道:“谭副将,已经寅时了。”
谭明铮立刻从床上起来,他匆匆洗了把脸,沉默而快速的开始穿戴盔甲。
昨日他挑选出来随他今日偷袭的士兵们已在他军帐外集合好了,军中火把通明,照的他们个个面容坚毅。
他们能否顺利拿下云州城,取决于谭明铮他们能否成功,所以魏烁特意亲自过来为谭明铮他们一行人送行。
见到谭明铮出来,魏烁欲言又止,但踌躇片刻后,魏烁最终只语重心长道:“谭兄,万事当心,我们云州城再见。”
谭明铮抱拳行礼后,又亲自点了一遍人数,然后翻身上马,在熹微的晨光中,领着身后的队伍直奔云州城后面的断崖而去。
魏烁负手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谭明铮一行人纵马疾行至云州城后面的断崖下时,天才蒙蒙亮。
断崖静静矗立在夏日的晨雾中,像一头沉默而狰狞的野兽,似是要吞没每一个来冒犯它的人。
谭明铮从马背上翻身下来后,没有丝毫犹豫,便率先跟着带路的人往上走。
这断崖常年人迹罕至,树木长得遮天蔽日,纵然有经验老道的采药人带路,他们这一路走的还是十分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