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学归来的双生子姐弟得知这个消息时,顿时喜不自胜。他们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了一张九九消寒图,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在消寒图上画一朵梅花。
消寒图上的梅花每画上一朵,便意味着离他们爹爹回家的日子又近了一日。
宋音看的是既好笑又心酸,便在信中将此事告知谭明铮了。
等到谭明铮收到这封信时,已是五月底了。
彼时谭明铮刚带人剿灭了一股乌桓人残存的势力,他回到营帐中正欲冲澡时,小兵进来道:“谭副将,有您的家书。”
谭明铮一时也顾不上冲澡了,立刻将信接过来迅速拆开。
这次仍旧是三张。谭明铮逐一看过后,在看到双生子姐弟用消寒图算他归家日期时,谭明铮顿时连澡都不洗了,直接起身打算去找魏烁。
没想到他刚出自己的营帐,就差点跟人撞到了一起。
“谭兄,你这着急忙慌的去哪儿啊?”谭明铮这人向来肃冷稳重,魏烁鲜少看见他这般急匆匆的模样。
“找你。”
“那感情好,我也好有事要跟你说。”
魏烁既然说正好有事要跟他说,谭明铮只得先将人请进营帐里。
“如今乌桓人已经被咱们灭的七七八八了,剩下的那些也成不了气候了,我觉得没必要咱们两个人都耗在这里。所以我的意思是,剩下那一小部分残余势力交给你来处置,我先回京复命。”魏烁说明来意。
谭明铮瘫着一张脸。
原本他去找魏烁也是想说这事,但现在他想说的话却被魏烁抢先说了。
虽然陛下钦点了他们二人领兵来迎战乌桓人,但说到底,魏烁是主将,而他是副将,他需要听魏烁的命令行事。所以这事魏烁其实完全可以直接向谭明铮下命令的,但魏烁却没有这么做。
因为在他们领兵出征前,魏平戈将魏烁叫过去说了一番话。
其实就算魏平戈不说,魏烁心里也很清楚:论领兵作战之能,谭明铮的能力远在他之上。只是因他是魏国公府的世子,陛下是看在他父亲和祖母的面子上,才点了他做主将,让谭明铮辅之的。
因为清楚这一点,他们私下两个人的时候,魏烁从不在谭明铮面前摆主将的谱儿,此番他也是来同谭明铮好言相商。
“谭兄,你也知道,我夫人生老大时,我没能在她身边陪着她。这次我临走时,她拉着我的手再三叮嘱,让我争取能回去陪她。算算日子,她的产期已经快了。”魏烁愁眉苦脸的看向谭明铮。
他们都是有妻儿的人,战事结束后,哪个不是归心似箭呢!
但女子生产时向来就极为凶险,若丈夫能陪在身边,于她而言心中总是多了一份慰藉。
谭明铮攥了攥手中的信纸,颔首应了。
“多谢多谢。”魏烁立刻跳起来,丢下一句,“回头我闺女的满月宴,我请你坐上席啊”,就火急火燎回军帐中收拾东西去了。
谭明铮站在原地,微微叹了一口气,提笔坐到桌案后给宋音他们写家书了。
谭明铮的信与魏烁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帝京。
原本听说魏烁回京的消息后,双生子姐弟还十分高兴,以为谭明铮也回来了,没想到却是空欢喜一场。
宋音从信中得知了原委后,轻声安抚双生子姐弟:“没事的,你们爹爹最迟月底就能回来了。”
双生子姐弟在短暂的失望过后,又开始每日画起了梅花。
而宋音仍旧每日该吃吃该喝喝,闲暇时要么出门买买买,要么就与闵宝珠一同去游船赏花,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去年在清溪县时,天一热宋音就难受的食欲大减,整个人也成日昏昏沉沉的。可如今天一热,宋音便毫不吝啬的给自己房中摆上了冰盆。不出门的日子,她就歪在榻上,吃着冰镇瓜果,要么看话本子,要么听云露讲她从前在傅家做侍女时,听到的奇闻轶事。
不得不说,达官显贵后宅里的阴私轶事,可比话本子好看多了。
就在宋音舒舒服服在府中享受时,谭明铮处理完最后一批乌桓人之后,与云州城的刺史将诸事交割清楚完,便迫不及待的快马加鞭往帝京赶,想早日回来和妻儿团聚。
双生子姐弟每日仍旧期盼着谭明铮的归来,宋音反倒对此没有太大的反应。
对她而言,起谭明铮成日待在府里,她还是更希望他在外面好好拼搏向上,努力加官进爵,这样他们的好日子才能蒸蒸向上。
但宋音也明白,要想马儿跑得好,得让马儿吃好草的道理。所以她在去衣坊做新衣裙时,顺便也帮谭明铮置办了几身衣袍鞋袜,也算是尽一尽她这个妻子的义务。
在双生子姐弟的翘首以盼中,谭明铮终于在六月末归家了。
谭明铮归家那一日,一连热了半个月的帝京迎来了一场大雨。
大雨赶走了连日以来的闷热,带来了清爽的凉意。宋音让人摆了张摇椅在廊下,她躺在摇椅上赏雨,云露坐在旁边绣花。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敲在房檐上,很快便在房檐上扯出出绵密的长线。
廊下放着一个青花瓷缸,里头养着一缸正值花期的莲花,碧绿的叶子将粉红盛绽的莲
花高高托起。檐雨滴滴滴答答打在荷叶上,惊的缸中的红尾鲤鱼慌乱躲进莲叶底下,而宋音却被这规律的雨声催出了倦意。
她闭眸躺在摇椅上,一下又一下轻晃着,神思正皆要沉下去时,突然被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惊醒。
宋音睁眼皱眉。
这个时候,怎么会有人来呢?
她刚从摇椅上坐起来,就见从院外门外进来了几个人,为首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虽然隔着层层雨幕,但宋音还是一眼将人认了出来。
谭明铮回来了!
宋音立刻站起来,还没等她冒雨迎出去,那人已大步行至了廊下。
宋音快步迎过去的同时,又急忙吩咐云露去备热水姜汤。
云露当即便喜笑颜开的去了。
厨房那边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将水送来了。
夏日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等谭明铮沐浴更衣出来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桌上也摆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宋音见他出来,先递了一碗姜汤过来:“虽是夏日,但既淋了雨,还是得喝完姜汤驱驱寒。”
谭明铮向来不喜姜味,但这汤既是宋音递过来的,他还是面无表情的喝了。
知道他们夫妻二人久别重逢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云露带着人将饭菜摆好后便退下了,只留他们两个人在屋中。
宋音刚用过午食不久,所以她这会儿也没动筷,只陪坐在一旁。
谭明铮吃饭很快,但吃相却不难看。宋音瞧他风尘仆仆的模样,便知他又是一路急赶回来的,遂一面给他舀汤,一面念叨:“我们娘三个就在家里又不会跑,你何必这么辛苦赶路呢!”
说着,宋音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酸笋老鸭汤放在谭明铮面前。
谭明铮闻言抬眸,宋音就坐在他对面。今日许是没出门,她只穿了件家常的水绿色薄褙子,头发松松挽着,上面只斜插着一支竹节钗。整个人未施粉黛但却气色红润,望着他的目光里,似嗔带笑。
雨后的天色还有阴郁,连带着屋里也有些暗,但她的妻子却光彩照人,瞧着似比他离开那会儿还丰腴了些许。
显然他不在家这段时间,他的妻子过得很好。
在谭明铮看宋音的时候,宋音也在看他。
出去这一趟,谭明铮黑了许多,瞧着也瘦了不少。他轮廓本就生的刚硬肃冷,如今瘦了些许之后,眉眼显得愈发凌厉了。他仍旧瘫着那张脸,但看她的眼神隐隐有一丝怪异。
宋音还欲再细看时,谭明铮却已经垂下了眼皮,淡淡嗯了声。
宋音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她想着谭明铮此番在外辛苦征战,是为了让他们娘三个过上更好的生活。如今他既回来了,那她就得让他感受到家中的温暖,这样日后他再在外拼搏时才会有动力。
宋音关切问:“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还好。”谭明铮对着满桌子的饭菜,突然就没了食欲。
宋音并无察觉,只继续道:“那你用过饭之后好好歇一会儿。”
“等会儿我要进宫。”
宋音一怔,但转念便想到,谭明铮是被派去迎敌的,如今他既回来了,自然得第一时间进宫去见皇帝。
刚想到这里时,就见对面的谭明铮站了起来。
宋音一愣,下意识问:“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味么?”他怎么吃得这么少?
“没有,吃饱了。”谭明铮丢下这一句,径自往外走。
宋音怔了怔。出去一趟,谭明铮怎么饭量变小了?
但听谭明铮在外面让人将他的马牵过来,宋音只当他是着急进宫,便也没多想。
待谭明铮走后,宋音让人桌上的饭菜撤了下来,又命人将谭明铮带回来的东西规制好,瞧着快到双生子姐弟下学的时辰了,她便忙换了衣裙又去接双生子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