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李婉莹出嫁时,她继母就曾打过李母留给李婉莹的嫁妆。但一来当时李婉莹的祖母尚在,她鞭长莫及。二来李父那人极好面子,他怕这种事传出去让自己面上无光,所以坚决不同意此事。
只是让李婉莹没想到的是,都到现在了,她继母竟然还想打她嫁妆的主意。那看来李家如今确实离败落不远了。
李婉莹本以为,自己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没想到她继母还不死心,后面不但又来找了她好几回,甚至还给李婉莹设了个圈套。
李婉莹与一个庶妹关系很好,她那继母便利用那庶妹约她出去。结果李婉莹前去赴约时,等在那里的却是几个身形粗壮的婆子。她们不由分说便欲将李婉莹往马车上塞,危急关头时是邬佑安出现救了李婉莹。
之后李婉莹从那些婆子口中才得知,她继母得知她将嫁妆全花光了之后,便又生出了一计——
她通过人牵线搭桥,找到了一个丧妻多年欲再娶续弦的富商。
那富商家财万贯,看了李婉莹的画像后十分满意,许诺若是肯将李婉莹嫁给他做填房,他定然奉上丰厚的聘礼。
她那继母为了钱财,便设圈套想将李婉莹绑着嫁过去。
闵宝珠和宋音得知此事后,全都气愤不已,得知李婉莹想回李家去要个公道时,她们纷纷提出陪她去。
但李婉莹却摇摇头:“不用了,这事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可是……”
闵宝珠试图开口,却被宋音拦住:“那我和宝珠在李府外面的茶楼里等你。”
而最后与宋音一道等在李府外茶楼中的除了闵宝珠之外,还有谢昭和邬佑安。
谢昭不消说是随着闵宝珠来的。宋音曾无意听见谢昭的狐朋狗友笑话谢昭,说闵宝珠的身侧若没有谢昭,那谢昭定然就是在十步之外。
这话虽然是在打趣,但也是事实。
自从他们二人成婚后,他们便一直形影不离,那么闵宝珠是出门来与她们见面,谢昭也会像个望妻石似的,远远的跟着。
而邬佑安则说他是李婉莹雇的镖师,有责任保护李婉莹的安全。
李婉莹在进李府之前,便与宋音等人商量好了,若半个时辰后,她还没出来,宋音等人就可以该报官的报官,该登门的登门。
邬佑安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李府的大门,并在心中计算着李婉莹进去的时间。
眼看着半个时辰将至,李婉莹还没出来。邬佑安当即看向宋音:“嫂子,我去报官,你们登门。”
说完,邬佑安提刀便要去,却被宋音叫住。
宋音正欲开口时,闵宝珠已先一步道:“婉莹姐姐出来了。”
众人齐齐回头,就见一道青色的身影从李府大门内走出来。
“婉莹。”
“婉莹姐姐。”
等在外面的人齐齐围了上去,关切的望着李婉莹。
李婉莹抬眸,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充满关怀的面庞,嘴角轻轻一扯:“我没事”,话落她的眼泪却突然不受控的滚落了下来。
这些人与她尚无半分血缘关系,但却都在真心对她,而她的父亲对她却只有深深的斥责和失望。
他斥责她和离让他丢尽脸面,还斥责她不知悔改,和离后非但不知反思,反倒还跟着镖队天南海北的跑。
而最让李婉莹失望的是,她父亲的那句“你都是和离过的人了,人家能看上你,已经是你天大的造化了,你别不知足。”
其实从很久之前,李婉莹就知道,父亲眼中只有姨娘所出的弟弟,她们这些女儿对他而言,一向都是听
话了就给个好脸色,不听话了就重重斥责。在他心里,他一直觉得她们这些女儿可有可无。
若她们能让他脸上有光,那就是有的存在,若是让他蒙羞,那就是无的存在。
所以李婉莹擦干脸上的眼泪,告诉了李父她此番来府里的目的——
要么李父给她一张断亲书,要么她就将她继母做的那些事告去官府。
她继母如今是她名义上的母亲,就算告到官府,从律法上来说,她继母也无法受到任何刑罚。但她爹这人太好面子,按照他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允许此事传扬出去让他蒙羞。
所以他暴怒骂了李婉莹好几声“孽女”之后,还是如李婉莹所愿,将一封断亲书给了李婉莹。
血亲关系对有的人来说,是互相帮衬互相扶持的纽带。但对有些人来说,却是禁锢的枷锁。
而现在,李婉莹亲手斩断了这道枷锁。
从此以后,她是无父无母的李婉莹,亦是没有任何枷锁能困住她的李婉莹。
闵宝珠心疼李婉莹的遭遇,而宋音却为李婉莹高兴。毕竟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亲人都配当亲人的,与其被他们拖拽着跌入泥沼,倒不如果断舍弃然后独擅其美。
此事过后不久,休整好的李婉莹便打算再次出发。临行前,她约宋音和闵宝珠见面,向她们二人辞行。
闵宝珠舍不得李婉莹又这么快离开,但她也尊重李婉莹的决定。只是语气伤感问:“婉莹姐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李婉莹放着窗外的飞鸟,神色从容而淡定。
以后的日子都是未知的,她只想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这次李婉莹的离开是悄无声息的,她只命人分别给宋音和闵宝珠各自留下了一封“珍重,后会有期”的信。
而在李婉莹离京不久后,闵宝珠与谢昭也一道离京,去谢昭远在千里之外的外祖家祝寿去了。
时光飞逝,一年一年转瞬即逝。
在这飞逝的时光里,所有人都在前行。
谭明铮又打了好几场漂亮的胜仗,陛下的赏赐都快堆满了谭家的库房。
而入秋后,今上染了一场风寒,便一直缠绵病榻,几个皇子争相在陛下面前侍疾,但却无人提出要将远在朔州封地的四皇子召回来。
不过四皇子虽然没回来,但魏雪沁却在这个节骨眼儿携子归京了。
第74章
在今上感染风寒之前,端阳公主就病了。
自中秋过完下了一场秋雨后,端阳公主先前的旧疾便犯了,宫中的医官和市井中的大夫,皆流水似的往魏国公府去。
但诊过端阳公主的脉象后,他们无一不说,端阳公主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相。
虽然魏国公严令将此事告知端阳公主,但端阳公主清楚,她只怕是撑不久了。所以她在今上来国公府探望她时,曾向今上哀求:“陛下,我如今儿孙皆在身侧,唯一遗憾想念的,只有我那远在朔州的小孙女。自她出嫁随四殿下去了朔州后,我就再未见过她了。如今我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若陛下能允我在闭眼前,见一见我那小孙女,我也能死而无憾了。”
帝京谁人不知道,端阳公主将魏雪沁视作掌上明珠。且她如今病体沉疴,有此念想也是人之常情,所以今上当即便允了。
而魏雪沁携子归京已是十月了,彼时秋霜满地,霞光满天。
一辆青色的油壁马车在日暮时分驶进帝京的城门,直奔东华街的魏国公府而去。
如今天儿冷,魏国公府门房们都站在背风处,正在同府里扫地的老仆说闲话。冷不丁听见门口有马蹄声响起时,他们纷纷探头朝外看,就见一辆朴素的马车停在魏国公府前。
车夫跳下马车,将脚凳摆好,先下马车的是一个蓝衣侍女。
老仆揉了揉眼睛,隐隐觉得这蓝衣侍女有些面熟。但还没等他想起来时,就见这蓝衣侍女搀着另外一个体态丰盈的女子下了马车。
“四小姐!”老仆惊呼出声,“四小姐回来了!”
喊完这一声后,这老仆一面吩咐其他小厮去通禀,一面疾步出去向魏雪沁行礼。
不一会儿,整个魏国公府都得到了魏雪沁归来的消息。
魏烁他们急急行到长廊处,远远就见仆从们簇拥着两个人朝这边行来。
打头的是魏雪沁,她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公子。
甫一看见父兄,魏雪沁的眼眶顿时红了,她忙携着儿子向魏国公行礼:“爹爹,女儿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魏国公扶着女儿起来,又将目光落在魏雪沁的身侧的小公子身上。
魏雪沁在嫁给四皇子的第二年,便生下了一子。魏国公府上下虽然早已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但今日却是第一次看见他。
魏雪沁忙拉着儿子,让他向父兄们问好。
那孩子十分乖巧,虽然只有四岁,但行起礼来却是有模有样的。
魏国公满脸激动之色,将外孙抱在怀中的同时,招呼魏雪沁:“先去见你祖母,你祖母一直在盼着你回来。”
魏雪沁应了一声,他们一行人便去了端阳公主的院子里。
自从今上答应让魏雪沁回京来为她侍疾之后,端阳公主便日日都在盼着魏雪沁,如今见她携子归来时,端阳公主顿时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