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僵直了背,抬眸对上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许是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擦干脸庞的泪,笑道:
“好,不就是结婚吗,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凝在家住了两天,原本答应的聚会也成了相亲饭局。
到包厢时,那人还没来。
没有时间观念,她在心里大大扣分。
然而心中的分值在见到来人后以跳崖般的速度直线下降。
江风华真是疯了!
“江小姐是吧,让你久等了。”
眼前的男人顶着堪比西瓜的大肚子,头顶的几缕毛发倔强贴在脑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西游记里妖怪变的丑角。
江凝忽视他伸出的手,自顾坐回原位。
男人见状也开始摆起谱来,带满金戒的肥手敲着桌面,“没办法,我工作很忙,你以后要多担待。”
“黄先生想的是不是有点远了,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何谈担待。”
“江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许是体积过大,他的笑声带着颤音,“知道你们女孩都不想这么早结婚,想先谈谈恋爱,没事,都依你。”
江凝的耳朵已经自动屏蔽他的声音,上了菜后,自顾自喝着柠檬茶,对眼前被他口水喷溅的菜品毫无兴趣。
直到他话锋一转,点评起了她。
“江小姐是从事演艺行业的吧,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这个行业,这个圈子的女人我见得多了,看到个有钱男人就想往上爬。”
见江凝不说话,他又道:“不过也是,江小姐的出身应该干不出这事,但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以后还是别干了,等我们结婚,你就安心在家做富太太。”
她真是疯了才会坐在这里听这些毫无营养,可以倒进下水沟的话。
江凝放下杯子,“黄先生今年多大。”
对面的人愣了下,想摸头发的手又收了回来,“比你大点,三十出头。”
“是吗,我还以为是四十多岁离异带两娃的单亲爸爸呢,爹味这么重,这么喜欢说教,不如去母猪场配种,过过爹瘾。”
“江小姐,你什么意思!”
生怕他把桌子掀翻,江凝起身远离,不料他本就大的肚子饱餐一顿后竟卡在了座位中间,动弹不得。
“字面意思。”江凝轻笑了声,“黄先生冷静,压到孩子就不好了。”
“江凝!”眼前的人气得涨红了脸,头顶本就稀疏的毛发稀稀拉拉地竖起来,滑稽至极。
“别担心,我这就找人来救你。”
呵,最好是闭店了都没人发现。
然而,江凝刚出包厢,就撞上了意外。
温礼珩……
再隔音的包间,这点距离也能听见点里面的动静,江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他的眼神有些沉,微黄的灯光打在他的身上,莫名生出几分我见犹怜的错觉。
说实话,江凝并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有些狼狈和尴尬的模样。
没打招呼,她侧身想走。
“江凝。”
江凝转头望去,眼前的男人逆着光,发丝泛着一圈淡淡的金黄,看不清神色,只能看到他那双眼睛,还有眼角那颗醒目的痣。
温礼珩乖乖地站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下,恍惚间让她想起了那张证件照,青涩和成熟在交织间重合。
许是被灯光晃了眼,江凝有些不太清醒,最后一点良心不见踪影。
“你不是要报答我吗,给你个机会,和我结婚。”
其实话说出口的瞬间,她就清醒过来了,谈不上多后悔,至少不太应该。
不该打趣这个乖乖男,也不想听他的拒绝。
“我开……”
“好,什么时候。”
这下轮到江凝发愣了,她抬眸看去,似乎想在他眼中找到一丝勉强,然而并没有。
既然如此,她要是反悔倒显得玩不起了。
于是,她对上那双眼眸,洒脱笑道:
“现在。”
第3章 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当然,现在是不可能了。
但是抱着气死家里那位的孝子心得,江凝决定把温礼珩带回去。
而早在她离开餐厅时,江风华那估计就收到消息了,想必已经在家里大发雷霆一顿,从震个不停的手机就可以看出他的怒气。
果然,刚踏进大门,就听到了他的怒吼,由远及近,穿透力极强。
“江凝,你还知道回来,你要气死我吗!”
江凝强压着上扬的嘴角,瞄了眼身旁的人,有种教唆三好学生逃课的刺激感。
她挽上温礼珩的手臂,冲着江风华道:“我对象,明天就领证的那种。”
江风华果然是气疯了,半晌说不出话,温礼珩倒是识相,叫了声叔叔好。
江凝扫了眼江风华身旁的古董花瓶,生怕他的怒火会烧到温礼珩,油然生出护犊子的想法,迈了两步把身旁的人挡在身后。
然而想象的血雨腥风并没有来,江风华呆滞一瞬后竟露出了……微笑?!
没错,确实是微笑,犹如绽开的菊花,还是不应季的那种,硬要在墙角绽放,给过路狗当厕纸。
只见他嗔怪地瞪了江凝一眼,“你有对象怎么不早说。”
江凝先是震惊,紧接着是止不住地恶心,心情也和来时大不相同。她扫了眼温礼珩,而此人已经和江风华交谈起来。
这个场面的荒唐程度就像是同她阵营的小兵倒戈敌方,甚至在战场上当起了和事佬。
江凝一脸没趣地瘫坐在沙发上,是江风华眼拙放低了资金要求,还是温礼珩已经远超小有成就的名头。
总之,她很不爽。
怒火中烧的结果就是,江凝狠狠踹了茶几一脚,拎着包,起身往外。
“走了。”
这句话冲谁,不言而喻。
与那句玩笑话一样,话出口的时她便清醒了。
她不该把气撒在温礼珩的身上,毕竟他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但说都说了,又不能吞回去。
江凝自顾自往外走。
然而不出一秒,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气顿时消了大半。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驶出江家。
“你跟他很熟?”
温礼珩看了她一眼,回答道:“还行,之前见过。”
“生意场?”
“嗯。”
车间陷入安静,窗外的夜色很沉,
路灯一盏盏从车窗闪过,没一会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雨水打在车窗,积攒着水滴顺势滑落,留下点斑驳的水痕。
车子平稳行驶在大道上,把雨声和风声隔绝在外,江凝闭上了双眼,却丝毫没有困意,脑中异常清醒,像是在复盘为何会和温礼珩走到这般关系。
混乱的思绪胡乱穿梭着,忽然脑中闪过了好友夏梦涵的话。
你就没点想法?
江凝顺势睁眼,手肘撑在车窗一角,拖着下巴,目光静静地打量着驾驶位的男人。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白色衬衫的衣领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喉结,还有若隐若现的锁骨。
红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
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温礼珩侧眸望来。
江凝也不躲,直直对上他的目光。
“温礼珩。”
“嗯。”
江凝凑近了几分,随后又退了回去,“你眼角的痣是从小就有的吗?”
温礼珩顿了下,没有说话,直到红灯转绿,他目视前方,缓缓道:
“大概吧,记不清了。”
车间再次陷入安静,江凝也失了兴趣,抱胸靠在座位,目光神游般落在车窗,暗自比较哪滴水珠会先滑落。
不知开了多久,因为下雨的关系,温礼珩将车开进了小区的地库。
空旷的地库放大了细小的声响,仿佛已经闻到了空中漫延的淡淡潮味。解开安全扣,安全带缓缓收缩,金属扣碰到车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凝眨了眨因过于关注水滴流逝而有点干涩的眼睛,看着几米之外的入户电梯,玩心大起。
“要不要上去喝杯茶?”
温礼珩安全扣未解,侧身望来时,绷直了安全带。
许久没有声响,地库的声控灯熄灭,周身陷入黑暗,唯有车灯照亮车前的一小块地。
两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相望,隐约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却看不清面庞的神色。
有些没趣,江凝握上车把手,随之响起的是一道清润的声音,带着点被雨汽浸湿的沙哑。
“你对每个男人都这么说吗。”
江凝的手顿住,没想到会等来几近是陈述句式的发问,心中有些不快。
她收回手,借着昏暗的光线朝身旁的男人靠近。
车窗漫上雾气,水滴仍在缓缓滑落。
两个模糊的身影一点点贴近,不知是找错了位子,还是故意为之,直到鼻尖相抵她才停下来。
江凝的手攀上他的脖颈,温热顺着指尖延至手心,随着指尖移动,热量缓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