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杏林世家所处的位置要么是偏远的山中,要么是早已隐姓埋名不再为外人治病,不管是哪种可能,都离上京十万八千里。
就怕找到那些世家的时候,唐温早已没了气息,这也是唐舒然只敢请离唐府不远的家族过来治病的原因。
于是,他问孟戚风:“孟姑娘,温儿不知还能不能撑到去找那些世家的时候了。”
孟戚风没说话,而是示意她的针法,
“我说过了,我可以稳住唐二公子的脉象,但也只能是断断续续。”
唐舒然没有明白她的意思,毕竟潜意识里,他始终觉得,他们与这孟姑娘最多是雇主的关系,她除了来为他探寻病症,没有别的义务。
但屋子里的人却听孟戚风开口。
“我愿意带着唐二公子,前往巫山求医。”
唐舒然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带着些惊讶和喜悦地对上孟戚风那双格外沉静的眸子。
“孟姑娘,为何要这么帮吾儿?”
孟戚风抚平了刚才被她捏紧被褥所产生的褶皱。
她抬起头,先是环视了一圈整个屋子,随后,又看着唐舒然惊喜的样子,以及唐墨探究般看过来的眼神。
顶着许多压力,她道:
“家主,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也只有我能够救唐二公子了。”
探访的最后,是众人散场,唐舒然笑着将孟戚风请了出去,塞给了她一大把银钱。
而唐墨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目光挪向站在一边不知已经多久了的岑明莺和洛箫。
他朝他们示意了一下,三人走出了房间,在一处假山旁,背靠着平静无波的池水,唐墨直截了当道:
“我不管你们二位是何目的,也不管你们的真实身份。”
如今站在灿烂的日光下,岑明莺才清晰地看清唐墨的样貌。
他还没有变成多年以后阴狠凌厉的模样,但就从这番话里,又有些雏形。
可不管如何看,如今的他,都只是一个玉树临风、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而已。
他做这些的目的,也只是想要保护他的家人不受恶人的伤害。
“只要你们不闹到我的面前,我可以当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你们的性命也可以不被留下。”
“可若是你们偏要对我的家人或是那位孟姑娘不利——”
他停顿了一刻,一双眼睛一改曾经一直充盈的的笑意,反而有些瘆人地接着道:
“那我便会用尽手段,送你们去见阎王。”
第19章
从唐墨那里离开以后,岑明莺带着洛箫走到了一处离正堂偏远许多的院子。
唐墨对他们的威胁实际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危险系数,但他现在的这副翩翩少年郎的恣意模样,反倒是岑明莺未曾见到过的。
这确是有些新奇。
岑明莺靠近洛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悄声说:
“洛箫,咱们要不要跟着孟姑娘一同去巫山?”
洛箫闻言,看了岑明莺一眼。她眼中带着浓浓的希冀,洛箫很快便明白了。
岑明莺是想要多看孟戚风几眼,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曾经的救命恩人。
于她而言,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洛箫对她微笑,一双丹凤眼盛着细细碎碎的光点,眸子弯起来的时候,便会有一种意外的乖顺。
他说:“小公主,你想去的话就去吧。”
岑明莺见他如此肯定她,便也笑着点点头,只听洛箫又说。
“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尽管去做吧,无论结果怎样,也都会有我来替你兜底。”
*
翌日,云雾初霁。
随着骄阳跃上山梢,滑过云雾缭绕的山顶,孟戚风从正堂里走了出来。
不过几下功夫,她便跑到了唐温所在的卧房中。孟戚风轻轻叩响了唐温的房门,
“唐二公子,你还醒着吗?”
按道理来说,她的针法施展以后,病者的病无论再严重,第二天也会略微恢复些清醒的意识,而醒来。
里头果不其然传来了一阵低低的、看来是主人奋力压抑着的咳嗽声。
模糊不清的属于男人的声音透过像是透过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飘渺般传来。
对方像是早已知道了她是谁,颇带了几分感激地开口。
“进来吧。”
孟戚风没有犹豫,一下便推开了门。
迎面向她扑来的是一阵阵浓郁的药草味,和昨日闻到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走近床铺,看到唐温此时正好好的端坐在床上,眉头似被抚平了褶皱,一改昨天的满是疲态,多了几分生气。
“唐二公子,在下是孟戚风。”
唐温对着她笑着颔首,双手向她摊开,嘴角噙着一抹轻巧的笑容。
“多谢孟姑娘了,我已经好多了。”
孟戚风低声应着,又听见唐温咳嗽两声,为唐温掖好被子。
旋即,她交代了此次来这里的目的,带着几分小心道:
“公子,我们今日便要启程去巫山了。”
孟戚风知晓唐温没有听见他们昨日的谈话,于是她又补充了一句:
“为您去巫山的杏林世家求医。”
“我先前也拜访过许多的世家,也知晓那一处世家对于您这般的病症,能够有相对的解决方法。”
“为了公子的性命,我们也不妨去试试,不是吗?”她试图安抚唐温的情绪,却发现唐温根本不需要她的安慰。
——他的情绪已经极其稳定了,似乎也是知道自己的时日,对着孟戚风的态度一直都是十分尊敬,感激的。
“多谢孟姑娘。”他本来还想要问她一些别的问题,却看着她低低掩下的神色,生生忍住了。
他将自己的衣服整理好,知会了孟戚风一声,“孟姑娘,烦请回避一下。”
唐温示意了一下床头的放着的衣服,孟戚风很快会意,走出房门外。
房间外,一片静谧,只剩下泉水的叮咚声以及清脆的鸟叫声。
清晨,风光正好。
不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经常位于家中,足不出户的公子的声音。
孟戚风应声回头,只看见唐温一袭白衣,手上什么也未带,身形状态都病恹恹的,在如此灿烂热烈的日光下,他的肌肤白到几近透明。
孟戚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肌肤上蜿蜒着的青绿色血管。
唐温整个人显得格外单薄,他朝着孟戚风像是探究般的眼神,笑了笑。
孟戚风自知逾矩,也别开了视线,不再打量唐温,而是恭恭敬敬对着他一拜。
“唐二公子。”
唐温看上去很好相处,眉眼带笑。
“以后见我,都不用做这些繁杂的礼节了,孟姑娘对我而言,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又怎能让恩人对我行礼呢?”
孟戚风被他扶了起来,心中多了些波动,她反应慢了半拍,才挪开了碰着唐温的手臂。
岑明莺和洛箫一直待在偏院里,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施施然从院子里出来,刚走出便恰好碰
到了这一幕。
岑明莺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们,顺带回头看了一眼洛箫,将食指比在唇边,示意他噤声。
两个人又以一块假山为掩体,悄咪咪蹲了下去。
他们看见孟戚风对着唐温笑了笑,像是那种真真正正发自内心的笑容,裹着清爽的微风,伴着汩汩的流水声。
唐温心神一晃,也是过了半晌,才扯回话题。
“孟姑娘不是说,要即刻出发吗?”
孟戚风抿了抿唇,带上平时为唐温施针的包裹,随他一起往唐府正门走去。
“走走走。”岑明莺拉了拉洛箫的衣角,迅速地从掩体后走出,顺着他们走去的方向,一路寻找掩体,走一步躲一步。
洛箫差点被她逗笑了,有些无奈道:
“其实小公主,我们没有必要这么做贼一样地跟踪别人。”
“既然我们已经坦明了是皇室身份,那么,直接对他们坦言就好了,他们会和我们一起去的。”
“如此一般,反倒是会被他们认为我们有其他的目的,对于我们之后的计划,也是一种妨碍,不是吗?”
岑明莺“哎”了一声,一敲脑袋,仿佛在责怪自己先前为何没有想到,“对啊,洛箫你想得不错,我们这般反倒是会被怀疑。”
洛箫一位她懂了,便有成就感般地笑了笑,结果却是看到岑明莺先是整了整衣摆,随后拉着他走了出去,一双笑眼浸在阳光中。
岑明莺向孟戚风和唐温跑去,直接喊道:
“唐二公子!孟姑娘!”
洛箫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岑明莺跑了过去,没有一丁点公主架子,甚至都不像皇室人的举动。
他耸耸肩,微微叹了口气。
她要跑,他便跟着她跑。
反正,如果出了事,万事也都有他。